作者:竿竹瘦
县令连忙接住圣旨,为此摔了个狗吃屎,也高举双手捧着,他万分惊恐道:“大人,不必了,不必了,小得不敢,也没资格看,您还是收回圣旨吧。”
普天之下的文臣武将,也只有宋瑞敢这么把圣旨不当回事,真当那是一卷普通绢绸,开了合,合了开地。
不够资格,不是你的,你瞎鸡儿乱看是要掉脑袋的!
“切,有胆子贪,没胆子看。”
宋瑞拿回圣旨揣怀里,淡然道:“既然这样,我看恁也不想交真账本,陈小哥,全砍了吧,黄泉路上好有个伴儿。”
“好嘞,我的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陈胜舔舐一下嘴唇,露出狰狞的笑容,杖刀朝着县令的脑袋挥舞而去。
“我给,我给啊!”
县令嚎得跟要被杀的猪一样,凄凄不似人声。
好在陈胜也不是真的要砍他的脑袋,早有准备,刀刃一偏,人头是没落地,但脑袋上梳起的发髻却是被斩落,导致县令披头散发,头顶部位还有点地中海。
“啊啊啊!”
县令瘫坐在地,裤子湿漉漉的,一股子骚气,原来是吓尿了。
他摸着自个儿脑袋,惊魂未定地念叨着,“吾头尚在,吾头尚在……”
“行了,把真账本交出来,不然下一刀,保你头不在。”
陈胜戏谑道。
开玩笑,以他的速度,真要砍这家伙,他连惨叫的机会都不会有。
“多谢少侠饶命,多谢大人饶命,我这就去拿,我这就去拿。”
县令屁滚尿流地跑回家拿账本了。
“还算识相,那你们呢?”
陈胜面朝其他县官,用手指弹了弹刀背,“列位,不是每个人都有县令大人那么好的运气的,你们要试试吗?”
“我们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县丞等人连忙回复。
“限你们一刻钟之内回到这里,否则杀无赦,你们也可以试试到底是你们逃跑的速度快,还是我的刀快。”
陈胜冷声道。
他是先天五品武者,能长时间御空飞行,让这些家伙先跑一刻钟都能挨个追上杀掉。
县丞等人闻言顿时作鸟兽散,都去取真账本了。
畏罪潜逃什么的,这可是要连累家人的,除非全家老少都能逃跑成功,不然他们可不敢一个人独自潜逃。
死一个,跟死全家,这选择的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
贪官们全走了,陈胜与宋瑞站在原地,四周寂静无声。
“宋老先生,圣旨里真写着允许你先斩后奏吗?”
陈胜问道。
“俺说写了恁信吗?”
宋瑞笑道。
“我不信。”
陈胜摇头。
“那不就结了,恁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敢赌。”
宋瑞耸肩。
圣旨又不是密诏,里面的内容还真没什么保密性可言。
先是皇帝下口令,再由中书省起草,然后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这圣旨都特么过了几手了,该看的都看过了。
不过青天县距离帝都也有好几天的路程,在加上帝都的官员也没想到宋瑞会这么彪,拿圣旨扯大旗,消息传得不会那么详细,顶多让底下人知道皇帝任命的查粮钦差大臣是宋瑞,不可能把圣旨里的内容都原原本本地传下去。
所以青天县的贪官们不敢赌圣旨里到底有没有写让宋瑞有先斩后奏之权,至于打开圣旨,那就更不敢了,万一要是真记录了,那开圣旨的那一刻,就是他们人头落地的那一刻。
当然,从帝都出来跟踪宋瑞和陈胜的人可能有部分知道圣旨内容,毕竟他们很有可能是审核圣旨的大臣家仆。
但他们是不能靠宋瑞太近,正大光明进粮仓的,那就不叫跟踪了,那叫挑衅,那叫威胁朝廷命官!
陈胜杀巨尸的事他们可是亲眼见证的,他们只是下人,仆人,可不是当官的,宋瑞要是怒了,以威胁朝廷命官查案的理由让陈胜把他们杀了,他们也只会白白死掉,没人会为他们说话。
所以,跟踪者没办法及时告诉青天县的县官圣旨内的具体内容,也不敢明着透露,只能暗示,而这种暗示,往往都需要时间。
宋瑞抓住了这个时间差,用圣旨逼迫这些贪官不得不交出真账本。
贪官们可都是很惜命的,交账本,可能过段时间就会背中数刀,畏罪自杀,但好歹还有活着的一点希望。
但不交,宋瑞可能会立马让他们去死的,陈胜的刀不是开玩笑的,能劈开粮仓,也能劈开他们的脑袋!
第241章大忠似奸?
“宋老先生,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们在青天县等候朝廷发落,就不怕他们跑了吗?”
陈胜骑在老马背上问道。
青天县的粮仓亏空一案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几个当地官员就等着朝廷把他们羁押带走了。
“他们不敢跑,他们更希望去坐牢。”
宋瑞拍了拍毛驴脖子上挂着的包袱,那里面全是县丞等人奉上的真账本。
“更希望去坐牢?为何?”
陈胜好奇道。
官场上的弯弯绕是最让人烧脑的了。
“坐牢他们还能活一段时间,敢跑必死。”
宋瑞向陈胜解释起个中缘由。
青天县的贪官们知道自己是大人物手中的棋子,保留真实账本就是防止成为弃子,如今在陈胜的胁迫下,不得已交出真账本,已经成为了必须尽快处理掉的弃子。
若是待在青天县,尚有机会暂时保住一命,毕竟幕后之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人,钦差大臣前脚刚揪出几个贪官,后脚就被干掉了,宋瑞完全可以借题发挥,向皇帝索要更大的执法权力,例如调动官兵,调动听龙卫辅助办案。
有了更大的执法权,宋瑞在很多事上可以不讲证据,不讲流程,蛮不讲理,这是官粮案幕后主使不想看到的,他们不会因小失大,在青天县杀了那几个贪官。
而那几个贪官要是不遵从宋瑞的判决,不老实待在青天县等候刑部发落,反而想着怎么逃跑,那幕后主使就能借题发挥,以“畏罪潜逃”为理由,把这几个人杀了灭口。
不,不是杀人灭口,而是在抓捕逃犯的过程中,逃犯反抗激烈,拒不受捕,万般无奈之下,我方才将其击毙。
这一套话术下来,宋瑞也没话讲。
“啧啧,宋老先生果然是精通官场的高手啊,可为何几年前还要上那批龙奏呢?”
陈胜调侃道。
不管怎么看,在皇帝寿辰,众臣贺表的节骨眼,上批龙奏都是非常莽撞的决定。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老皇帝真气上了头,一刀把宋瑞噶了,那这朝堂上可能就没什么好东西了,满堂皆是衣冠禽兽。
人活着,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而宋老登如此深谙官场之道,可不像是会做出如此鲁莽的事的人。
“俺是精通,但不代表俺喜欢用。”
宋瑞长叹一口气道:“俺当年上批龙奏,确实是冲动,但若是再来一次,俺依旧会上。
贪官要奸,清官更要奸,不然是斗不过那些人的,这个道理俺早就懂了,俺也曾想过,表面上与那些贪官同流合污,阿谀奉承他们,等身居高位,再拨乱反正。
那年大雪,俺从地方被升任到帝都,骑着毛驴启程,当地百姓哭着跪送,俺让他们别跪了,俺受之有愧,身为一地父母官,没有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只能混个两餐温饱,俺这官当得是不合格的,他们越是舍不得,俺这心里越是难受愧疚。
可当俺踏上去往帝都的路时,历经一路所见所闻,俺才明白,为何百姓会舍不得俺离开,因为这大乾,像俺这样不合格的官,居然也是屈指可数。”
宋瑞仰头望着阴沉的天色,情绪有些低落。
“陈小哥,当俺看到沿途冻死饿死的百姓,人和野狗在抢食雪埋下的尸体,死去的母亲怀里抱着永眠的孩子,一起冻成冰雕,俺真的很愤怒,恨不得把那些贪官全杀了,大雪虽有成灾迹象,但只要地方官调度物资及时,又怎会出现如此情形?
等俺到了帝都,正值陛下宴请群臣,入了皇宫,看到那富丽堂皇,看到那金碧辉煌,看到那雕梁画栋,就是屋顶都盖着色彩艳丽的琉璃瓦,光那一片,不知道能买多少粮食,能救多少人,俺已经算不清了。
满座群臣红光满面,互相恭喜,长桌上摆放着道道美味珍馐,就是郑天寿在郡城摆的那廷臣宴,只不过御厨做的要更加美味,材料更加新鲜珍贵,一道菜就足以让小康之户倾家荡产!
如此这般宴请群臣,俺在帝都待了几年,就办了几次,吃不完的,就全都倒掉,俺厚着脸皮,每次都打包回家,给慈幼院的孩子们尝尝鲜。
而每次看到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着残羹剩饭,俺这心里便憋着一股火。”
宋瑞的眼眶通红,有悲也有怒。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陈胜闻言感慨道。
他与老头卖唱那几年,也见多了这种事。
每当酒肆倒厨余垃圾的时候,那些乞丐饥民们就会蜂拥而上,企图捞点油水荤腥吃。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陈小哥,恁这话还真是恰当啊。”
宋瑞苦笑,“尔俸尔禄,民脂民膏,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俺每每参加廷臣宴,便每每回忆起百姓饿死冻死的画面,越是与那些贪官虚与委蛇,心里越是犯恶心,在帝都待了几年,终是忍不住心中火,在陛下七十大寿时,上了批龙奏,被贬做平民。
万幸,如今又被任命为钦差大臣,倒是位高权重,能开始拨乱反正了。”
“宋老先生,你真觉得经此一案,能肃清朝纲吗?”
陈胜眉头微蹙道。
以他前世的封建王朝举例,如今这大乾还没有乱起来,那纯粹是因为有着超凡力量镇压。
不过压得越狠,那炸起来威力也越大。
大乾这个火药桶,就差一个火星子点燃了。
“会的,一定会的。”
宋瑞语气无比坚定。
陈胜沉默了,他没有将心中对大乾现状的预估想法说出。
或许宋瑞内心也知晓,只是不愿意面对,他是诤臣,为社稷,为百姓,扶将倾之大厦,试图力挽狂澜。
兴,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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