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竿竹瘦
“殿下，能回答老朽一些问题吗？”
“问吧。”
司马华珝点头，她知道对方要问什么。
“您是怎么发现老朽儿子的？老朽自认已经藏得很好了。”
杨太医苦笑道。
为了不被人察觉，他每次都是远远看上一眼，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可能是我们比较心细一点吧。”
司马华珝看向上官婉儿道：“还得多亏了婉儿心细呢。”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婉儿没有居功自傲，反而无比谦卑。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本宫向来赏罚分明。”
司马华珝微微一笑，旋即看向杨太医道：“虽然您外出闲逛时都会特意绕远，且看上去漫无目的，十分随机，有时候买药，有时候买菜，但当我们在帝都地图上画出您的路线去处时，婉儿却发现了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一户农户家，是您每次休沐都会路过的地方，不管最终的目的地是何方，您总会路过，这就让我们感到非常奇怪，于是便深入调查。
那农户家是单亲，一个寡妇把孩子拉扯大，她说她男人在孩子怀胎六月时得病死了，亲眼看着下葬的。
但本宫想，如果是唐门精通医术的未羊，想要诈死，应该很容易吧。”
“所以，公主殿下是先知道老朽是唐门未羊的？”
杨太医不禁有些无语。
他这诈死可以说是无懈可击，邻居们都吃过他的席，有的还见过“尸体”，甚至连下葬时，棺材里都真放了一具改成他容貌的尸体。
十几年过后尸体更是腐化成白骨，就是几十年的老仵作也查不出真伪。
在这人证物证齐全的情况下，一般人就算查到这里，也只会认为是巧合，偃旗息鼓，根本不会想到是诈死，从而联想到农妇孩子和杨太医的血缘关系。
除非先入为主，知道他的底细！
真是……底裤都让人看穿了啊！
“是。”
司马华珝不由得看向上官婉儿，感慨道：“说起来，还是多亏了婉儿呢。”
杨太医：……
他忍不住多看了上官婉儿几眼。
小姑娘，怎么又是你，老朽是跟你有仇吗？
杨太医无奈拱手道：“还请公主殿下为老朽解惑。”
这要是不问个清楚，死不瞑目啊！
他本来都以为要把自己是唐门十二地支杀手未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了，结果到了公主府，老底都被人给掀了。
真是人生无常事，大肠包小肠啊！
第396章 太医令的过去
“杨太医，婉儿原先是宋老先生慈幼院的孩子，所以她对暗害宋老先生与陈胜的人，都记得特别清楚，甚至连死人，也会记着，她求本宫，彻查唐门，将唐门余孽交由她来处置。”
司马华珝笑道：“本宫觉得这小丫头是个人才，加之唐门高层尽数被陈胜所杀，余孽好除，为了收买人心，另一方面也是考验，本宫便准了她的复仇。
在灭杀唐门余孽之时，婉儿便发现，当初陈胜漏杀了一个地支生肖——未羊，她对那些唐门活口大刑伺候，逼问未羊下落，得知未羊在十几年前就唐门是否彻底投靠世家发生了争执，最后叛逃宗门，不知所踪。
而与此同时，本宫因为父皇身体原因，开始调查杨太医您的过往，结果非常巧合的是，您是在未羊消失不到两年的时间，出现在帝都，展露不俗医术，一步步往上爬十几年，爬到了太医令的位置。
如果只是时间问题，尚还可以解释，但这一手医术嘛……”
同一个人身上有两个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了。
司马华珝根据手头上的线索，进行了大胆还原。
一切的一切，都被连在了一起，先是有可能因为灯下黑，未羊叛逃到帝都，娶妻过上平凡日子，而后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宁肯在妻子怀孕最需要他时诈死，改头换面，进入太医院，靠着一手精湛的医术，混成了太医令。
今天这半真半诈，算是把杨威给诈了出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朽自认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杨太医露出一抹苦笑，眼神十分复杂地看向上官婉儿。
“小姑娘，你与唐门有仇，待得老朽交代完后，要杀要剐随意，还请不要对老朽妻与子下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老朽欠他们母子俩太多太多了。”
“你已经背叛了唐门，没有参与到刺杀宋爷爷与陈大哥的行动中，和我无仇，我不会杀你。”
上官婉儿淡然道：“你的生死和我无关，全凭公主旨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得感谢未羊十几年前的背叛，因为这老货的看家本领，就是能配备出快速腐蚀三品武者劲芒的奇毒！
当时要是刺杀宋瑞的武器上有淬这种奇毒，那陈胜还真不一定能拦得住。
只不过随着未羊的叛逃，这种奇毒便在唐门失传了，酉鸡培养的翠绿蝈蝈反倒是除门主外，唐门最快破防武者劲力护罩的手段了。
“好啦好啦，气氛不用如此紧张的。”
司马华珝靠在椅背上，以手托腮，饶有兴趣道：“本宫倒是对杨太医的过去很感兴趣呢。”
杨威，已经入她彀中，不急，总得知道未来手下的一些底细。
“公主殿下愿意听，那老朽就细说了。”
杨太医苦笑着讲述起自己那波澜壮阔的前半生。
他是未羊，辈分比死去的唐门门主辰龙还高好几辈。
怎么说呢，学医用毒的，越老越精，他当未羊的那段时间，不知道毒杀了门内多少想要挑战他地位的愣头青。
加之他一般都是辅助制毒制药，不上前线，不怎么接暗杀的活计。
所以在其他地支生肖不断折损轮换的时候，未羊这个位置一直都是他。
最终，混着混着，杨威混成了门内元老级人物，声望颇高。
当新任掌门辰龙希望带领唐门彻底倒向世家势力时，杨威就感觉很不靠谱，立马站出来反对。
一个杀手组织，彻底倒向一个势力，这不扯淡么。
你是中立，别的势力还不会多说什么，可你一但站队，谁会愿意对手新增一把锋利的快刀？必然先除之而后快啊。
就算挺过来了，加入一方势力，你又不是嫡系，遇到什么事肯定你先上，大概率被人家当枪使。
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真被郑家当枪使了！
然后碰上了快刀陈胜，枪头没捅死人，反而撅折了。
其实当年唐门很多人都觉得不靠谱，一看未羊长老站出来，就跟着一起发声。
然后辰龙出动了十天干，他在玄武城和陈胜对决的时候说过，十天干原本是用来处理门内叛徒的，用来刺杀还是头一回，当然，也是最后一回。
总之，十天干对地支杀手针对性非常强，加上是机械躯壳，未羊绝大多数奇毒都对其无效，就算有效果，也基本做不到一击废敌。
要不是靠着腐蚀劲芒的奇毒，加上辰龙为了保持神秘感，从不亲自出手，只派十天干出面，未羊想杀出唐门可以说是做梦。
不过就算辰龙没出手，他也身受重伤，一路被追杀，直到他不顾伤势，利用医术改头换面，混进鱼龙混杂的帝都后，方才摆脱。
“那时候老夫身上旧伤未愈，新伤不断，藏在漕帮船舱底，方才混进帝都城，不敢暴露实力，又恐天干追至，几天几夜未合眼，不吃不喝，精神高度紧张，最终撑不住倒在路边。”
杨威说到这里，语气柔和道：“是翠萍救了我，她把衣衫褴褛的我当成了快要饿死的乞丐，给我灌了点米汤，将我从阎王那里拉了回来。
当时老朽便觉得她是老朽的天，这恩情，一辈子也还不完。”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老套了。
两人感情升温，杨威娶了翠萍，一年后，不但伤势痊愈，妻子还怀了孕，双喜临门。
但就像评书故事里的那般，总要有意外打破平静的生活。
机缘巧合之下，杨威看到了玄武城的驻军副统领，地支十二杀手之一的戌狗！
第397章 皇帝药丸
“自老夫看到戌狗的那一刻，便知道唐门已经完成了对世家的投靠，甚至不惜让地支级别的杀手去当门下走狗。”
杨太医长叹一口气道：“我太了解唐门的那些人了，我也相信，即使我改头换面，有朝一日他们依旧会发现我，杀死我，到时候，我身边的人都会死，没有办法，我只好选择诈死，进入皇宫，借助皇朝的力量保护自身。”
这一招很有效果，杨威成了太医后，深居简出，他这个身份，每天泡在皇宫太医院中钻研医学也不会有人怀疑，而唐门的人也没那个本事渗透到这里，就这么得过且过十几年，最终被司马华珝和上官婉儿发现端倪。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刺客，非要当人手里的刀，走在阳光下，注定了要被毁灭。”
杨太医摇了摇头，苦笑道：“说真的，当我听说唐门地支十二杀手全军覆没，甚至其中的辰龙就是门主时，我先是震惊，然后便是庆幸，那天晚上破天荒地喝了个酩酊大醉。”
“因为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可杨太医心中好像不止有唐门这一块大石？”
司马华珝淡笑道。
“公主殿下果然慧眼识人。”
杨太医也很无奈。
谁特么知道皇帝修仙修得脑子都坏掉了，把丹药当饭吃。
是药三分毒，物极必反，大补亦是大损！
本来唐门高层尽数被陈胜所灭后，他都打算找个理由请辞，比如制造一个小医疗事故，然后借口自己老眼昏花，无法胜任太医令，要告老还乡什么的。
然后和妻子儿子再续缘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着采菊东篱下的生活。
谁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杨太医的预料，让他根本来不及请辞。
先是七州皆反，直接把皇帝当场气晕，杨威这个太医令，肯定是身先士卒去治啊，他也不敢在皇帝身上制造医疗小事故，甚至还得全力保住皇帝的命，否则鬼知道皇帝死了会不会拉着他陪葬。
由于皇帝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晕死过去，所以消息根本就压不住。
皇帝快不行了！
给太医令救回来了！
盯死这个太医令，务必从他嘴里得到一手消息！
于是乎，唐门这块石头落下了，又有无数块石头在杨威心里垒起，这些石头有心怀不轨的世家，有觊觎上位的皇子，有想站好队的文臣武将……都特么快垒成一座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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