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在老修女克蕾尔遇袭的小巷子里,塞西莉亚双手捧着的亨利的脑袋表情严肃地用眉毛跟眼球点了点头,“就在夫人遇刺的那天,我在酒吧附近见到了鬣狗和某人的对话,这本来也没什么,跟他对话的那家伙身材老高的,而且说的并不是王国语,我就稍微留意了一下。”
亨利说着,视线瞟了眼正站在塞西莉亚身后,背靠墙壁双手抱在胸前的金发少女,
“然后不多久,就发生刺杀事件了,虽然我没在现场,但听说刺客是几位赛特族的吸血鬼。我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跟鬣狗对话的那高个子的话,是古河口帝国的语言!那家伙就跟赛特族的刺客一样,来自热砂大陆!”
“你是怎么意识到的?”侦探问。
“骤然而至的灵感,事实上,我统帅的治安队里就有血族来自古河口帝国,那是种与现存任何语言都截然不同的语言,很让人印象深刻。”亨利扬了扬眉毛,继续道:“然后我就开始秘密跟踪鬣狗了,这活可不轻松,要知道,那可是一条冈格罗。”
“然后,我很快就找到了破绽……或者说,那家伙似乎根本没打算藏。原本他应该跟戒律总管阿图一样,负责清查雾城吸血鬼们的地下酒庄与秘密沙龙,扣押所有似乎跟魔宴有联络的嫌疑的年轻吸血鬼。结果,他却只是让手下的人去随便应付了下差事,自己则又去见了那位高个子的吸血鬼。”
“‘不法者’——冈格罗向来如此,对法律一向是漠视多于遵守的,更不用说亲王的‘命令’了,并不能就此断定他已背叛。”安杰丽卡说着双手抱住手肘慢步走来,冲亨利眨了眨眼睛,“还是说,你弄清楚了那个高个子的真面目?”
“正是如此。”
亨利点了点头——虽说只剩一颗头的他按理说做不出这个动作,但从神情来看,确实给人一种“他点头了”的感觉。
“不过跟别的冈格罗不同,斑比并不是一头孤僻的狼,而是一条听话的狗。光是他突然无视夫人的命令,就显得足够可疑了。哼,无关紧要了,总之我之后就跟踪了那个高个子,很快就发现,那人与鬣狗分开后又接头了一名赛特之子!”
“毫无疑问!那高个子是赛特族派来与鬣狗联络的线人,恐怕那些偷渡进入酒吧的刺客,也是被鬣狗故意放进来的!”大治安官信誓旦旦道。
“真是相当武断的判断呢。而且,缺乏证据,全是你的一面之词啊,治安官。”侦探叹了口气。
见状原本想拍拍胸口说“包在我身上了!”的塞西莉亚一时噎住,“咳咳!”地咳嗽了两声后挑了挑眉道,“确实呢,光从这些也不能判断那家伙背叛了妈妈,说不定他本人也不知情,只是被人欺骗了呢!依我看凭那条狗的胆子,怎么可能敢做出背叛妈妈这样的事情!”
“不过,还是报告给夫人吧。”
“欸?”
“没有隐瞒的理由,消息的真假应当由夫人判断。”
“是、是呢,那就回去告诉妈妈吧。”
塞西莉亚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眼神却狠狠地剜了侦探一眼。
……
“——妈妈!”
塞西莉亚用尽气力的呐喊被一阵更胜至今为止所有爆炸声的巨响压过,卡怖洛斯居高临下的一记重拳砸在柯丝坦夫人额前,与她匆忙举起护住额头的折扇相撞,爆发出宛如战车相撞的沉闷巨响!
“砰!”
卡怖洛斯的一拳在柯丝坦夫人身前砸下了一记大坑,夫人身体猝不及防下被这重击打得失衡,下一秒,先知的大手便“啪”地盖住了亲王的脸,凭借绝对的体型差将她仰面按倒在地,又砸下一个深陷的大坑!
“喝呀!!!”
“砰!砰!砰!”
先知野兽般大吼一声,粗壮的大手捏着夫人的脸,将她看似纤瘦的躯体嵌入石砌的坚硬地面,手掌盖着她的脸一路将她按入石砌的坚硬地面一路狂奔,在阵阵粉碎路面的巨响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大量的烟尘从挖掘的沟壑中扬起,先知又抓着亲王的脑袋将她拎起来,如地狱三头犬般的三颗脑袋凝视着眼前转瞬间变得蓬头垢面的亲王,同时露出三个嘲弄的笑容来,将空着的手插入自己那已经变得宛如沙尘暴般模糊不清的胸口处,从里边慢慢抽出一把似在燃烧之物。
“真难看啊,雾城的亲王。想不到吧,身在石墙之外的自己,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别耍嘴皮子了!快点,卡怖洛斯!快杀了她!”
就在先知放嘲讽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鬣狗斑比焦急的呼喊,与看似轻松无比他不同,斑比单膝跪倒在地,暗色的鲜血从眼角和鼻孔溢出,眼白遍布了凸起的红血丝,似乎在承受莫大的压力。
“夫人!”
正在赛特之子中左冲右突的莫伊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立刻抛下了眼前垂死挣扎的敌手,不顾他拼命刺向自己的燃烧铁矛,身形化为鬼魅朝柯丝坦夫人飞去。
刺啦——
燃烧的铁矛划过他的腹部,留下一道滚烫的伤口,所幸他是一名“劣种”,火焰并不能对他造成最大伤害;不幸他是一名淡血种,其他吸血鬼只需几分钟便可痊愈的伤口在他身上要滞留数日。
“夫人!”当然,这点小伤并不能止滞他的步伐,他依旧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跟塞西莉亚一前一后往亲王疾冲而去。
“呵,你的部下在催促你呢!”卡怖洛斯耸了耸肩,也不多话,非常干脆地从胸口中取出了一柄全身缠绕着写满咒文的绷带的匕首,他巨大到不成比例的手分出两根手指来捏住匕首的握把,松脱的绷带露出了匕首的少许锋刃,一阵炽若日照的光芒从尖端释放而出。
日光,吸血鬼的克星。
越是古老的吸血鬼,对它便越是敬畏。
“哑啊!”
一只巨大如鹰的乌鸦从天而降,锋利的爪子一把抓向后方鬣狗斑比几欲瞪出眼眶的眼珠,斑比闷哼一声,奋臂一挥扫向那只乌鸦,蛮力术驱驰的铁拳却“哐!”地砸在了乌鸦体表一层漆黑的结晶上,似乎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什么怪物啊这是?
大看护人眼皮跳了跳,正想用兽性术驯服眼前的乌鸦,却见一名手持细剑的金发少女正朝自己冲来,身后还伴随着数只飞舞的乌鸦,其中体型最小的那只胸口正膨胀成球,下一刻,炙热的火焰披头淋下!
“滋——”
另一边,散发着日光的匕首刚埋入夫人胸口不到半寸,却再无法向前分毫,任凭先知如何推挤也纹丝不动,卡怖洛斯疑惑地抬了抬眉,却正对上柯丝坦夫人那终于睁开的、红得发烫的眼睛。
手腕被箍住了,比一般人大腿还粗的、已经与风暴融为一体的手腕被一只甚至找不到半寸茧子的手轻易箍住了。
“砰!”
耳膜被洞穿前只捕捉到了某种骨折的闷响,下一刻,卡怖洛斯只觉鼻子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巨大的力道让他挺拔的鼻子瞬间折断,接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在面前延展、扩张,轻而易举地将他弹飞了出去!
第173章 皇威
感觉就像被流星正面砸到了一样,虽说卡怖洛斯从未被流星砸到过,但当他从短暂的晕厥中清醒并睁开眼睛时,只觉一片红色覆盖住了他的视线,他不由伸手抹了抹,原来是被从额头淌下的血糊住了眼睛。
从肩膀上延伸出来的另外两颗脑袋也跟着苏醒,在扩散了一圈的视野中,那将他击飞出去的元凶正站在他眼前,脚不沾地地凭空漂浮在半空中。
柯丝坦夫人飘浮着,以她为中心旋转的气流撩起她那已经变得破烂不堪的飘飘衣阙,因衣衫破损而成片裸露出的肌肤在身后火光的映照下竟然不是苍白的肤色,而是一层显眼的红。
如同淋了一层红油漆般,鲜艳而厚重的红色。
“妈妈!”
“夫人!”
塞西莉亚与莫伊也终于跑到了亲王面前,然而围绕在亲王周边狂暴的烈风却让两人无法靠近。塞西莉亚举起双臂挡在眼前,挡住那因被旋风衔起而漫天纷飞沙尘瓦砾,母亲这副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呿!毕竟是活过千年的玛士撒拉嘛,没那么容易干掉呢……”
卡怖洛斯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捂着还在不断飙血的鼻子站起身来,身体上的风暴进一步延伸到了他的面部,吞噬了他的面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由沙尘暴组成的、长了三颗脑袋的三米巨人。
他的三对眼变得幽邃,黑黢黢的眼眶中,六朵鲜红的光点恍如火焰般燃烧着,高效能的身体正快速修复着刚才冲击带来的损伤。
巨蛇术,是赛特一脉血族的血脉异能,邪神赛特的恐怖遗产。
除了让施术者拥有蛇的一部分特征,或者干脆化身为一条能活吞牛马的巨蛇外,高世代赛特之子的巨蛇术甚至能化作风暴,可以变身为胡狼形的提丰兽或者半人半蛇的万魔之母艾奇德娜。或者像卡怖洛斯这样,化身为提丰与艾奇德娜的后裔,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当然,他们并不能变为赛特本身,据他们所说这并非赛特不容许祂的眷族窃取祂的神力,赛特族信徒里有关于此的多种解说,可惜其中并没有那种特别让人信服。
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卡怖洛斯感受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兴奋地沸腾,眼前的血族亲王并没有如他所愿般被突袭轻易击倒,看来两者间将有一场激烈的战斗!
来吧!玛士撒拉!
将敌血,及吾之血,献予伟大的赛特!
卡怖洛斯那熊熊燃烧的眼眸紧盯着柯丝坦,似乎在等待对方先出手,而柯丝坦夫人也如他所愿地,慢慢抬起了头来,露出那先前因垂着脑袋而一直掩藏在刘海阴影中的眼睛。
嗡——
夫人鲜红的眼眸正与他燃烧的眼睛对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顿时在耳边响起。
“咕?”
卡怖洛斯感到突如其来的一阵耳鸣,先前被洞穿的耳膜已经恢复如初,让他下意识地举起双手覆盖在原先耳朵所在的部位上,然而只有两只手的他完全盖不住三颗脑袋的六只耳,巨大的身躯不由一阵趔趄,险些倒地。
柯丝坦通红的身体漂浮在火光的映照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生,样子恍若神明。
像她这样活过千年时光的高世代吸血种,确实有足以染指神明的伟力。
“跪下。”
不算洪亮,但异常清晰的嗓音以她为圆心荡向四周。
顷刻间,无论是已经停战还是正在激战中的吸血鬼纷纷动作为之一滞,像被冻结一般僵在原地,前所未有的威压蒙上了每一个人的心头,随着第一人噗通一声丢下武器双膝跪地,更多的吸血鬼便跟着像麦子一样跪倒在地,面带紧握地望着那悬于空中的玛士撒拉。
无论是狂热的妥芮朵、粗野的冈格罗、叛逆的布鲁赫还是自命不凡的梵卓,甚至是身为敌方的赛特族,都对这无上威能出自本能地屈下了双膝。
“艺……艺术品……”
已经半死不活的治安官副指挥普西趴伏在地上,顶着溢出眼眶和鼻孔的已经干涸的血渍,一脸热切地看着眼前恍若神明的亲王,此刻的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与之相提并论!
“妈妈!”
见母亲没事,本能地单膝跪地的塞西莉亚露出了喜悦的表情,但她身旁同样单膝跪地的莫伊却深感忧虑地皱起了眉头:“夫人……”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柄扎在亲王胸前的匕首上。
再强的吸血种终究只是吸血种,终归是只能蹑行于黑夜中的畏光之物。
“滋啦——”
亲王单手握住胸前的匕首,隔着铭刻咒文的绷带握住匕首的柄,动作极为轻缓地将之拔出,顿时万丈烈阳从匕首那露出绷带的锋刃上慑出,在场不少血族纷纷本能地抬起手臂,像遮挡阳光一样遮住自己的视线。
“原来如此,亏你能随身携带这么危险的武器呢,简直跟在胃袋里埋烈性炸药的恐怖分子一样。”
柯丝坦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日光,太阳,吸血鬼的克星,对她这样高世代的吸血鬼而言尤其如此。被匕首刺穿的伤口无法愈合,在她的胸口中间的位置上,留下了一道深红无法覆盖的漆黑伤疤,黑暗仿佛正从那不到一指裂口中溢出。
“哈……哈哈……伤到你了呢,柯丝坦。”
在威压下同样双膝跪地的卡怖洛斯颤抖着从嘴角漏出了嘲弄的话语,他粗壮的双臂紧撑着地面,试图爬起身来。然而亲王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台词。
“跪下。”
砰!
膝盖、手掌与面部同时着地,卡怖洛斯的三颗脑袋在地面上同时砸出了三道蛛网状裂纹。
是吸血鬼的律能,威仪术吗?恐怕是最高等级的皇威!
安杰丽卡眨了眨眼,威仪术在塞西莉亚身上只能当魅惑使,而且只能在凡人身上生效,但换到岁逾千年的柯丝坦夫人身上,那就连赛特之子的先知也不得不臣服。
所以,自己为什么还能站着呢?
侦探倍感汗颜地抽了抽嘴角,不知为何,她在听到“跪下”这个指令时,身体竟本能地对携带威压的命令起了抵触情绪,感觉……就像在犯罪现场,被一个脑子里装大便的警察喝止说“别碰现场!”一样,带着与生俱来的反感。
是因为自己吞噬了深红之力么?还是因为那颗“血实”?
不过,自己也并非现场唯一仍站立着的人。
侦探的视线几乎与柯丝坦夫人同时落在了一旁的大看护人——“鬣狗”斑比身上。
他怒眼圆瞪,眼白遍布血丝,鼓起的青筋覆盖在虬结的肌肉上,毫无畏惧地与亲王对视着,铁块般挺立的身躯是一丝弯折的意思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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