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12章

作者:昼夜奔行鼠

  妈的,柯尔特那小子!

  安东巡警心底暗骂了句自己的搭档,那家伙今天也临时请假了,说是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害得他今晚也要独自巡逻。

  不过那小子应该快辞职了吧。

  倒不是因为母亲这样的理由,纯粹是不想干了。

  安东想起了昨天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制服凌乱、胡子拉碴、深陷的眼窝里填满了恐惧的模样,看样子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担任警察了。

  安东现在只想他赶紧辞职,好让上头给他安排个新的搭档。

  免得他像现在这样,畏畏缩缩的不敢前进,一个人在黑巷子里举着灯东照照西照照,比起警察感觉更像个在玩试胆游戏的小鬼。

  “妈的,建设部那帮吃干饭的玩意儿,怎么不多安几盏灯!”

  走出了街角路口煤气路灯最后的光照范围,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小巷,安东巡警有些犯怵。

  没事没事!他妈的,这路口都走过多少次了!

  咕。

  他吞了口唾沫,将煤气灯又举高了些,大步迈入黑暗。

  巷子里可不安静,没走几步他就惊动了垃圾桶上的一窝老鼠,它们被灯光照到后立刻钻回桶里,发出一阵“砰砰”的噪音,吓得巡警全身抖了一下,差点摔了提灯。

  呼……冷静、安东,冷静……只是几只老鼠而已!

  松一口气的同时,巡警又不由有些鄙视大惊小怪的自己。

  不会真被一具尸体吓到不能当警察了吧?

  自我怀疑的情绪没持续多久,该死的耳朵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脚步声,咔哒、咔哒,步伐沉重,从前方黑暗中传来,由远而近。

  巡警顿时紧张了起来,手立刻抓向枪套,握住那泛着凉意的铁质握把,同时猛烈摇头,将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画面甩出脑海,双眼紧张地盯向前方。

  黑暗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慢慢显现。

  很高,可能有六尺,不、六尺过半;一头长度及耳的黑色的卷发,湿漉漉地耷拉着,似乎刚洗过;他双手插着裤兜,在这不算温暖的天气里只穿了一件背心,隆起的硕大肌肉将汗衫撑满,似乎只要动作大点就能撕破。

  一个看起来绝对有能力杀一百甚至十一个人的男人!

  安东巡警心尖几乎跳到嗓子眼了。

  “喂!那、那边的先生,站、站住!”

  虽说很害怕,但毕竟不能直接开枪,安东只能先硬着头皮朝对方喊话:“先、先生!请、请您先站住!例、例行检查!”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对方像没听见一样,充耳不闻地依旧朝他大步走来。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速度变快了。

  “喂!站、站住!别动!听见了吗!”巡警提高嗓音又吼了一遍,音量之大他感觉隔壁街和隔壁隔壁街都听到了。

  只有那位魁梧的男人没听见,他继续大步走来,两眼反射中挂着煤气灯的光点。

  该死的!

  安东立刻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男人,嘶声力竭地大喊道:“别动!听见没有!我叫你别动!”

  不知是枪的功劳,还是几乎吼破的嗓子的功劳,对方终于停住了脚步,依旧双手插兜,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他,缓缓开口:

  “你……是……在……叫……我……吗,警……官?”

  相当……不自然的声音,像是拿着字典逐字逐字翻译着说话的外国人,不过每个字发声都极为标准,与他毫不连贯的话语叠在一起,感觉非常怪异。

  “例行检查,你……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男人一对巨目盯向安东,安东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瞪得极大,而且从不眨眼,像市场上不新鲜的死鱼。

  “名……字……是……,杰……曼。”男人顿了顿:“沙丁鱼。”

  “沙丁鱼?”

  安东皱了皱眉,正疑惑间,突然一只略显肥满的手从背后伸来,搭在他的右手上,将他的手腕和枪口一同压低。

  巡警一惊,忙不迭地扭过头,入眼就是一张刚剃过须的胖脸,对方也穿着警服,肩上的三道杠显示他是一名警探。

  胖警探叹了口气,冲他滑稽地眨了眨眼,胖乎乎的肚子甚至顶到了他的臀部:

  “这位警官,可不能把枪口对准无辜市民呀。”

  ……

  雾城警局,警督埃莉丝和法师奥德莉雅正在档案室里忙活。

  她们白天去了塔,报告“远视者”的情况和一位藩神的投影可能正在接近这一情报。

  结果只得到了高级法师斯泰拉一声无所谓的口哨。

  “藩神哪有那么容易过来呢,你会因为一只蚂蚁的呼唤而走进蚂蚁洞吗。”

  她啃着洋芋片——一种新大陆流行的零食——用满是油污的手指合上奥德莉雅递来的笔记:“再说祂来了又怎样,你不会觉得没有藩神降临过这个世界吧~”

  看着那位不知为何身心都变成了小屁孩的高级法师,埃莉丝没忍住上前给了她脑壳一拳。

  结果没能得到藩神的情报,那么眼下还是先找到午夜屠夫的真身吧。

  “哈姆……这些……这些就是午夜屠夫连环杀人案,十一位遇害者的尸检报告吗。”

  奥德莉雅有些无精打采地举着档案,毕竟她已经两天一夜没有睡觉了:“好多字,要晕了……负责尸检的医生可真是尽心尽责啊。”

第19章 残缺的尸体

  “尸检是由赫伯特·拉瓦锡爵士负责的,他确实是一位认真负责的医生。”埃莉丝笑了笑:

  “我以为法师都喜欢阅读呢。”

  “所以说,法师间也是有充足物种多样性的,警官。”奥德莉雅头也不回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很久之前说过的话,随后将十一本尸检报告逐一摊在桌面上,一一翻开。

  埃莉丝耸耸肩,也凑了过去。

  虽说尸检报告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如今她也掌握了一些新的线索,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呢。

  第十一位死者,斯尔登·洛克,职业是医生,男,四十二岁,死因是从背后被一刀割喉,死后尸体从胸膛被剖开至下腹部,十指缺失。

  第十位死者,阿尔巴·伊顿,纯白教堂的神父,男,六十二岁,脖子处有很深的勒痕,被勒死后斩首,下体生殖器缺失。

  第九位死者,“露丝”,卖花女,女,二十二岁,被弩箭射杀,尸体被剖开腹部,子宫缺失。

  第八位死者,丽拉·布拉福德,女,教师,三十四岁,被钝器击破颅骨,尸体双手双脚被用针线粗糙地缝合在一起,乳房缺失。

  第七位死者……

  对了。

  埃莉丝抿了抿唇,案件的十一位死者,除了尸体皆遭到不同程度的羞辱外,还分别有不同的身体部位缺失。

  过去,他们认为午夜屠夫只是个心理变态精神失常的杀人狂,毕竟第一位死者被卸下了四肢,午夜屠夫以她的四肢为笔、血液为墨,在墙面上写下了个大大的“艺术”二字。

  先入为主的,将警察们将他视为一个追求“艺术”的疯子,把后面所有羞辱尸体和取走部位行径,都视为了他疯狂的艺术表达。

  但现在几乎确定他是一位藩神的信徒后,那么他杀人后那费时费力的残忍行径,更可能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在新大陆,许多原住民部落都会这般处置敌人和奴隶的尸体,将他们血、肉、骨献予先祖之灵;而旧大陆这边,一些古老的密教也会举行类似的野蛮仪式。

  “他在召唤他的神明。”

  奥德莉雅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吓得埃莉丝缩了缩脖子,但前者并未注意到她的不自然,依旧把身体贴近她,伸手指向报告:

  “眼球、耳朵、舌头、鼻子、喉咙、心脏、肺叶、双乳、子宫、阳具、十指……他还没收集够‘材料’。”

  “……材料。”埃莉丝细细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语:“他是在给他的神明准备躯体吗?”

  奥德莉雅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根据《深空王庭》的说法,无形者——也就是藩神们——一旦在物质领域显现,法则就会赋予祂们实体的身躯,为祂事先准备躯体的做法,更多是为了将祂们束缚在那个躯体上。”

  “你的意思是……午夜屠夫试图‘掌控’他的神明?”

  奥德莉雅耸耸肩:“谁知道呢,也有可能是藩神要求他这么做的,不能把凡人的认知套在虚幻的无形者身上。”

  “……那么,他的躯体还差多少准备好?”埃莉丝问。

  “准确的数量不好判断,但肯定是不多了。”奥德莉雅随手指向一张尸体的照片:

  “内在和上半身的节点已经集齐了,下半身的节点不多,可能是双腿、双足,或者直接取走十趾。”

  “考虑到——哈呣——上半身的状况,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法师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随之溢出几滴晶莹的泪珠,她确实很久没睡觉了。

  当!当!当!

  零点的钟声准时响起,正式跨入午夜屠夫作案后的第三天,根据以往的规律,午夜屠夫总会在距离上一次作案长则五天、短则三天内再度杀人。

  埃莉丝摸了摸光洁的下巴。

  也就是说,最糟糕的情况下,明天就会有一个大怪物——或者说被囚在人类尸块上的大怪物——降临雾城。

  时间不多了。

  突然,警督感觉肩膀一沉,一个略显沉重的东西靠在了她的肩上。

  是奥德莉雅的脑袋,她两手向前伸着懒腰,将头部靠在警督的肩上,合上双眼撒娇似地蹭了蹭。

  埃莉丝不敢呼吸了,感觉心跳加速到了比肩她刚拿到警徽的那一刻。

  “……你太累了,要我送你回塔吗?”

  法师脑袋已经滑落到她的大腿上了,听到她的话后闭着眼睛猛摇头:“不要!太远了,干脆你带我回家吧~”

  “……”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奥德莉雅重新坐直身子,两眼撑开一条缝隙,右手伸在嘴巴前打了个哈欠:“哈呣~局里有休息室吧,我要躺一下。”

  “……”

  警督闭上眼睛不着痕迹地深吸了口气,再重新睁开:“有的,我带你去吧。”

  ……

  夜灯酒店,在打过十二点钟声后,对面的刺绣球酒馆也熄灯关门了,毕竟这个把月来后半夜几乎没有客人,酒馆老板宁愿早点关门省点人工和灯火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