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135章

作者:昼夜奔行鼠

  “嘎?”

  批评家一脸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盯着安杰丽卡看了一会儿后才恍然大悟般“哑”了一声,“警察局?你这是用身体在地上写了一个‘警察局’吗?写得真够丑的!跟三岁小孩一样!嘎哑!”

  嘎嘎——

  安杰丽卡仿佛听见了自己颅内嘎嘎作响的脑筋,果然这家伙比起使魔,更适合做成某种乌鸦羹!

  “哈哈!”

  幻惑鸦以非常别扭的声音干笑了几下,随后又换上了严肃的声音,“意思是……你的尸体在警察局里,是这样没错吧?”

  “嘶!”侦探闻言点了点蛇头,肯定了批评家的说法。

  “哑,没想到刚来到现世,就遇到了这种濒临淘汰的境状况呢……但是没关系,既然我来了,那么一切困难就该迎刃而解了,放心吧小姑娘。”批评家颇为臭屁地说道。

  “首先就是离开这个脏兮兮的下水道了,出口应该在……嘎哑?别擅自行动啊哑!难、难道说你本来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吗?哑!这里不应该是你灰心丧气、斗志全无,然后让位给老子我当主角的桥段吗!哑!”

  好吵啊这家伙……

  强忍住想翻白眼却做不到的心酸,安杰丽卡按原计划跟随白天睡觉前勘测到的路线一路爬行,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排雨沟的铁栅口,从寒风中探出半边脑袋来,一小片冰冷的雪花正正好落在了她的脑袋上,冻得她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地下缩了缩。

  下、下雪了?

  抬眼看去,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街灯熄灭了一片,仅有零星火光在远处摇曳着,街道磨损的砖面上堆一层薄薄的积雪,随着更多雪花从夜空中飘落,积雪正快速堆积着。

  要是下足一晚上的话,估计跌天刚好够淹没脚踝吧。

  对人而言已经是足以造成交通困扰的积雪了,对现在是一条蛇的她而言更是致命的威胁。

  真糟糕啊……应该在下水道内前行吗?但下水道的话不但不知道地形,还可能遭遇诺斯费拉图氏族的吸血鬼……

  兽性术是那群下水道老鼠的血脉律能,自己能抵御兽性术的控制吗?或许可以,或许不行,总之安杰丽卡完全不想冒这个险。

  “嘎哑——好、好窄!这种洞只有老鼠会钻!嘶哑!好冷好冷!这里是南极吗!”明明会飞,脚程却落后侦探一截的批评家终于也来到了出口,将脑袋探出那对它而言绰绰有余的铁栅缝隙后,又立刻缩了回去。

  恒温动物就别给我怕冷啊,还有你的体型明明还不如老鼠大呢——要是自己还能说话的话,多半会这样吐槽吧,可惜现在开口只会嘶嘶嘶。

  “嘎哑!下冰了!好冷!”幻惑鸦蹲在铁栅下方,收起翅膀打了个冷颤,“哑!你应该尽早搬家到温暖的南方去!就像我们乌鸦迁徙一样!”

  首先大部分乌鸦是留鸟,其次你刚才说了这是南极吧,那迁徙也应该去迁往北方,在南极还往南去是想在极点插国旗吗?

  嘶!好想这样吐槽!可惜现在只能嘶嘶作鸣!

  安杰丽卡捏紧了自己不存在的拳头,正思考该怎么从这铺满积雪的街上一路溜到警局时,一旁的幻惑鸦又将脑袋从铁栅缝隙里探了出来,甚至往上一蹬,用爪子攀住铁栅后颇为费力地抬起了自己稍显肥硕的身躯,一番挣扎后整只鸦穿过缝隙钻到了外头。

  “哑!好冷!好冰!好雪!”

  一串略显莫名的形容词从它嘴里接连蹦出,虽说它抱怨个没完,但也没像先前那样光速钻回地下,而是抖了抖身子,让自己的羽毛尽量变得蓬松了些,再转过头看向探着半颗脑袋的蛇:

  “真不容易呢小姑娘,但这里信号还不错,稍等一下吧,它们应该很快就到了。”

  它们?

  安杰丽卡还在困惑中,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细微的鸦鸣,紧接着,几个不甚起眼的黑点出现在了远处的天空中,几乎融身在了那漆黑的积雨云下,只能隐隐看清那似乎是一群鸟的身影。

  乌鸦——

  “哑!”

  鸦鸣声迅速放大,批评家转过了头去,“嘎,这么快就来了么,应该是先前就在这附近吧,运气真不错呢。”

  “嘎哑!”“哑哑!”“哑!”

  数只身躯庞大的渡鸦接连跃入雪中,巨大的躯体将积雪压垮,深深的雪瞬间便淹没了乌鸦那的纤细的脚。而它们虽说步履维艰,却仍像跑到了岸上扑腾的鲶鱼般艰难地迈向了侦探,嘴上更是“哑哑”地叫唤个没完。

  为首一只体型更大,爪子和喙也更粗壮,其他渡鸦都以它鸟首是瞻。

  将军——

  “哑!”将军几乎瞬间便认出了它的主人,步子笨拙地踏过积雪,险些摔倒般激动地跑到了安杰丽卡跟前,似乎想扑上去,却又突然停下脚步保持了距离,在寒风中立直了身体,缓缓抬起右翼,敬了个乌鸦版本的军礼。

  “哑!”它大叫一声,身后的渡鸦们也跟着抬起了翅膀。

  “嘎哑!”*N

  十多只帅气的渡鸦在雪地里摆相同的姿势,场面可谓相当震撼,加之它们敬礼的对象是一条蛇,要是被哪家新闻媒体拍下来了,应该能在某位三流撰稿人的笔下成为一篇不错的怪谈故事吧。

  将军……

  安杰丽卡眨了眨她有些湿润的蛇眼,探出身子爬向前方,用脑袋顶了顶将军的鸟喙。

  嗯,辛苦你了,放心吧。

  我回来了。

第201章 乱流

  “真是太好了哑。”

  批评家邀功似地踱步到将军身旁,举起翅膀拍了拍那身材比它大出一圈的腐鸦的后背,喉咙里发出“咔咔”的笑声,“哑!你虽然还没死掉,但命痕却分离了,所以眷族们才感受不到你的位置。还好我及时出现,让它们能通过我顺利确定你的位置,女孩。”

  “对吧,哥们!哑!”

  批评家说着又抬起翅膀试图拍打将军的背,而这回将军却不动声色地往侧边移了一步,幻惑鸦一下子拍了个空,失去重心险些摔倒,当即“哑!”地朝将军张了张喙。

  不理会后辈的牢骚,将军向安杰丽卡微微垂首,后者也立刻爬出了铁栅栏,“嘶嘶——”地吐了吐蛇信子。

  “哑哑!她在说‘带我去温暖的南方,这边太冷了’!”批评家一本正经地翻译道。

  将军闻言歪了歪脑袋:“哑?”

  “嘶嘶(个鬼哦!是要到警察局去好吗!)——”

  侦探蛇立刻没好气地甩了幻惑鸦一尾巴,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忍着寒冷在雪上写下“警局”二字时,天边突然又传来几声鸦鸣,一群数量更多但体型更小的乌鸦从远处飞来。

  安杰丽卡挑了挑她并不存在的眉毛,看来其它鸦也陆续发现她的踪迹了。

  鸦群很快降下,为首的乌鸦披着一身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黑羽,外形很帅但总体散发着一股下三滥的马仔气息,除了马屁精外没有别的鸦了。

  “哑!”

  暗鸦早早落地,随后一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将军身前,冲着它一顿嘎嘎叫后,才在对方一声淡淡的“哑”中,关节略显僵硬地转向侦探蛇。

  “哑?主人?”

  “嘶嘶——”

  见侦探蛇挪动到身前来,马屁精先是本能地后撤步躲了躲,随后又立刻像迸发出极大热情般凑上前去,亢奋地扇动起了翅膀,“嘎哑!主人!生还确认!生还确认!”

  “嘎哑!居然还有别的鸦会讲话!”批评家略带惊讶地看向了马屁精,后者闻言也如临大敌般转向了它,压低了嗓音连“哑”了几声。

  “哑!”

  “哑哑!”

  “嘎哑哑哑!”

  “嘶嘶——”似乎受够了这一动物派对的安杰丽卡嘶嘶地吐出舌头打断了两鸦的加密通话,批评家一副不跟你多见识的样子扭过了头去,暗鸦则显得有些气恼地闭上了鸟喙。

  “警察局,是要去那边没错吧,小姑娘。”批评家将视线投向了高个子的腐鸦,“喂大块头,你家主人要到警察局去找回她的身体喔,哑哑!”

  “哑!主人!”虽然有些气恼,但明白事情重要性的马屁精还是跳到了侦探蛇面前,扑了扑翅膀道:“主人,大壮,正在治疗。在条子的,房子里!”不像幻惑鸦那样,暗鸦的语言能力不足以一次性完整体说出一个句子。

  “嘶嘶?”

  “他们要前往,警察局,等待你。不过!”暗鸦顿了顿,“主人你,头颅,消失不见了!”

  ……

  太阳渐渐西沉,然而送行、悼念者仍在安杰丽卡的故居前大排长龙,鉴于队伍里有不少置气不愿离去的富家子弟和他们身后略有能量的家族势力,警察们也不好暴力清场,只好额外给予关照,将这个区域的清场时间往后延了一个小时。

  冬天的高纬地区天黑得很快,这延长的一小时也算是恰到好处的补偿。

  不过奥德莉雅听闻这个决定后,依然将双手抱在了胸前,挑了挑眉道:“非常好,让我们祈祷那些吸血种会卖你们警方一个面子,不在这边搞得血肉横飞吧。”

  “哑!哑!”

  一小群乌鸦从房檐底下飞起,很快消失在朦胧的地平线上,尚未消失在天边的残阳被厚厚的雨云掩盖,粉雪接着从云间簌簌而下。

  “乌鸦……”埃莉丝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家里那些乌鸦跑哪去了,是去找安杰丽卡了吗……”

  “合理的推测呢,事不宜迟,我们也赶快往警局那边去吧。”

  “嗯。嗯?等一下。”

  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警督停下了脚步,拍了拍正欲离开的奥德莉雅,将视线锁定在离人群有一段距离的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橡树,一位全身上下包裹严实的身影正站在树下,偷窥似地看着悼念的人群。

  对方不但穿得很厚实,脸上也被口罩和墨镜遮挡了个严实,连头发都用修女式的头巾遮挡住了,几乎将“可疑人物”几字标在头顶上。

  虽然不明晰,但应该是个女人。

  埃莉丝不动声色地绕了过去,来到可疑人物的背后,只见对方身体紧靠在树上,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人群,似乎没有注意到警督的靠近。于是她干脆走了上去,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

  “嘿,女士,你在找人么?”

  “咕——”

  可疑人物惊恐地转过身来,从喉咙底下发出怪异的咕咕声,在看清楚埃莉丝身上的警服后立刻一边慌乱地伸出胳膊挡住自己的脸,一边步伐凌乱地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随后她便被脚下凸起的树根绊倒,一屁股坐在了铺了层薄雪的泥地上。

  “呵啊——呵啊咕——呵——”她倒在地上连连后退,笨拙地用戴着厚手套的手捞起身旁的雪与泥巴,一个劲地泼向眼前的警察。

  逃犯?

  埃莉丝将手按在了腰带的手铐上,又有些犹豫地皱起眉来,在她多年的警务直觉看来,对方这表现比起害怕警察的逃犯,更像是被警察伤害过的创伤后遗症人士。

  倒在地上的女人扯着嗓子发出一些毫无意义且音量很小的嘶哑呐喊,屁股在地上不断扭动着后退,很快便吸引来了不远处人群中的一些目光,其中一名女孩更是尖叫了一声,慌忙丢下手里的花束朝这边跑来。

  “警、警察先——女士!警察女士!”

  年轻的姑娘急忙跑来,横起双手将倒地的女人护在身后,“不、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姐姐!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的姐姐?”埃莉丝挑了挑眉,看了眼挡在面前的年轻女孩。对方年纪看上去二十不到,身材稍显瘦弱,似乎有挺长一段时间运动不足了,即便隔着厚厚的绒服也能想象到衣服底下肢体的干瘦。

  “……是的,抱歉,警察女士。”

  年轻的女孩陪笑着,似乎在安慰般轻轻拍打的姐姐的肩膀,慢慢将她扶起,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道,“我姐姐她只是……只是精神有些问题,太害怕警察了,她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埃莉丝的手慢慢从手铐上移开,最后叹了口气:“好吧,这或许只是个误会,你的姐妹表现得太可疑了,但我并没有想吓她的意思。”

  “谢谢理解,警官。姐姐,已经没事了……”女孩一边赔笑着一边将自己的姐姐拉起,女人在得到妹妹的抚慰后情绪显然冷却了下来,不再是先前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了,不过不敢看向埃莉丝,而埋着头将自己的脸藏在了妹妹身后。

  “警官,我的姐姐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我马上就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