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安杰丽卡先是愣了愣,随后如梦初醒般看向四周。只见这混乱的战场上,什拉米的鼠群不但在与道林的绿袍军作战,甚至他们彼此之间都杀红了眼,一开始只是普通的拳脚相向,但很快就发展成了真正的厮杀!
绿袍的吸血鬼们也不遑多让,那两名似乎在争夺蛇莓的刀的吸血鬼也动起了真格,拿着刀的吸血鬼直接拔刀砍向对方,另一名吸血鬼则抬起手来硬抗住斩击,并扑到了对方的脖子上猛嘬他的血液!
甚至是附近那些被法师束缚住的吸血鬼们也躁动了起来,一边撕扯着缠在身上的岩石,一边从彼此间的口角抱怨升级为了殴打与厮杀。
战场一时陷入了绝对的混乱。
“怎么回事?”
安杰丽卡瞪大了眼睛,弥漫的血腥味又让她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你说……司辰的代言人要来了?是无魂者吗?”
“嘎咔!”批评家扇了扇它的翅膀,算是承认了侦探的话。
妈的?你们在搞什么飞机?正在与受伤的道林和阿斯兰交战的什拉米终于回过了神来,自己部队的混乱令她眼皮狂跳,又看了看道林的部队,却发现对方的绿袍吸血鬼跟自己的鼠群一样也陷入了混乱之中。
道林似乎也终于发现了这点,或者说,他终于也意识到了这点,两人对视片刻后冷哼一声,回过头去各自整理起自己的部队来。
“黑蠊!这是怎么回事?你人在哪里?”什拉米连踩几位倒霉吸血鬼的头顶,跳出了绿袍军团的包围,一边怒吼着一边寻找自己的副官的身影,指挥军队的任务她一般都不会亲力亲为。
道林也一把拽住了还想冲过去的阿斯兰,又用念力奇术分开了几名正在相互撕咬的绿袍,“这是怎么回事?快住手,你们这群蠢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念力将吸血鬼们牢牢压在了原地,他揪起其中一人的衣领厉声质问。
“……呃,啊?”
被揪住衣领的吸血鬼愣了愣,眼神中闪过片刻茫然,但随后又立刻恢复了凶光道:“总管!他们都不肯配合我!我只好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了,我——”
啪!
“混蛋!”道林一个念力巴掌糊在了对方的脸上,“现在是干这个的时候吗?喂!那边的你们也快给我住手!”
“哈……哈哈哈!”
就在道林大发雷霆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串略显嘶哑的笑声,他转身看去,只见发笑之人正是他的俘虏,魔宴的指挥官阿克巴尔。
“你笑什么?”他挑了挑眉。
“哈哈哈哈,我在笑你的愚蠢,秘盟狗。”阿克巴尔像虫子一样翻过身来,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了个凄惨的微笑,“一直说别人是蠢货,却没有发现自己才是真正的蠢货,你真应该在抓到我的瞬间就杀了我,但是现在,你已经没机会了。”
“她已经来了,哈哈哈……你就好好见识下吧,蠢货。”他仰着脸,表情像一位虔诚的信徒在介绍他的神明,“罗莎道尔,她来了!”
道林张了张嘴,随即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立刻转身看去,身后空荡荡的,只能见到一柄洋伞的伞尖。视线朝下移去,一名打着洋伞的橘红色头发女孩正对着他微微一笑。
第242章 公牛的无魂者
道林只觉自己从灵魂深处打了个冷颤。冷意,并非来自于寒冬的冷风,而是来自于眼前这看似比塞西莉亚还要矮上半个头的女孩。
女孩橘红色的卷发扎成了孩子气的双马尾,脸上挂着瓷娃娃式精致的微笑,还有一双同样偏橘色的赤瞳,身上散发着宛如天真无邪的富家女一般纯洁的气息。然而,道林却只感到了莫名的冷意,全身的肌肉与血液都条件反射般冻结了。
他的身体记得这股寒意,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面对柯丝坦夫人所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啊啦,怎么了?一动不动的,你是胆小的蜥蜴吗?”
女孩微笑着歪了歪脑袋,收起洋伞,用那花哨的伞尖轻轻拍打了几下道林僵硬的脸颊,一边摇头一边挑了挑眉,“你就是柯丝坦挑选的总管?还是她的治安官?哼……我姊妹的人望已经低劣到需要重用你这种货色了么?”
“大人!罗莎代表!”
倒在地上,被血链牢牢捆住的阿克巴尔像在海岸边上晒太阳的海象般使劲扑腾着身体,发出一连串聒噪的噪音来。
女孩见状眨了眨眼睛后耸起肩膀来叹了口气,“不过我的手下倒是被你这种货色干净利落地收拾了,唉,看来我和柯丝坦一样,都有很多不能如意的地方呢。”
“罗莎……罗莎琳?”
道林的眼球动了动,他怎么不知道眼前的女人?罗莎琳,与柯丝坦夫人同为玛士撒拉级别的血族,只有活过了千年的第四、第五世代血族有资格冠以“玛士撒拉”之名,数量本就相当稀少。尤其是第四世代的玛士撒拉,他们的数量永远不会增加,只会不断凋零。
更因为渴血症的折磨,玛士撒拉之中还能完整保有理智的存在可谓是像菲尼克斯的羽毛、独角兽的角那般稀有。柯丝坦夫人是秘盟中最有名的一位,而在魔宴,这个名字则是罗莎琳。
有人说,她是柯丝坦的姊妹,两人是同一位上古耆宿的子嗣;有人说,她曾弑杀天使,是凡间尚存的最强血族;有人说,她一夜间夷平了一座秘盟统治的新大陆城市;有人说,她与远古邪神存在交易,她在为了复活那位神祇而收集着玛士撒拉的血……
传言或真或假,但无一例外都传达着两件事:
一,她很强大;
二,她很危险。
“是罗莎道尔。”女孩冷笑着纠正,在听到“罗莎琳”三个字时,她的眉间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但她依然维持着好看的微笑,只是将伞尖稍稍从对方的脸颊移动到了脖子上,轻点了几下他的肩膀:
“如何,可以请你解开我那愚蠢部下身上的束缚吗?血法师。”虽说是问句,但罗莎的语气里可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我……”道林张了张嘴,要是自己唯命是从的话,就相当于承认这场战争是自己输了。但不听从的话……会怎么样?要跟这名强大又危险的玛士撒拉战斗吗?
战场一片喧闹,所有人都成为了所有人的敌人,除了少数保有理智的存在外,所有吸血鬼都在不由分说地相互厮杀着,吸血鬼们的心兽咆哮声震彻云霄,咆哮的心兽与飞溅的深红之血又让更多的吸血鬼发了狂,不分敌我的厮杀愈演愈烈。
但奇怪的是,杀作一团的吸血鬼们却本能地处于风暴中心的道林与女孩,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无人区。
看上去丝毫没有组织起人手来反抗的可能呢,道林的嘴角抽了抽。
“大人!”一声惊喝穿透了吵杂的人群,一个身披绿袍、戴着铁面具的身影穿过人潮,直直地朝这边跑来,一边跑着一边抽出了剑,面甲窟窿下的红眼紧盯着眼前的女孩:“你是谁?给我离他远点!”
是道林的副官阿斯兰。
那个白痴!道林心底暗骂一声,却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见阿斯兰冲上前来抽剑一挥,下一刻,一道血痕溅到了道林的脸上,他眨了眨眼睛,只见自己的手中并未握剑——不,我的手臂呢?
“啪嗒啪嗒……”
粘稠的血液从阿斯兰手肘的断面处淌下,他眨了眨眼睛,只见剑还别在自己的腰上,而自己的手臂,正被眼前的女孩捏在手里。
“!!”撕裂的痛感姗姗迟来,阿斯兰瞪大了双眼跪倒在地。吸血鬼基本上能忍受许多痛苦,无论是心脏被钉穿、脑袋被射穿、被切下手脚或者干脆腰斩,只要不是斩首或者被火和太阳焚烧,他们就不会死去,为此他们的痛觉往往相当麻木。
然而,阿斯兰却感觉自己手肘的断面被万蚁啃噬一般剧痛难耐,甚至自己的手臂肌肉也像在跟自己作对一般抽搐着,让这份剧痛深入骨髓。
“你是哪位?请不要打扰成年人的谈话,小朋友。”女孩冷笑一声,捏着阿斯兰右前臂的手掌用力一握,整条手臂立刻无声地化作了一捧血雾,而就连那片血雾,也像在畏惧眼前的女孩一般,似乎不敢沾染她的裙摆,全顺着风糊在了道林铁青的脸上。
罗莎玩味般舔了舔指尖沾染的血,随后又像尝到了什么秽物般眉头一皱,“呸!”地唾了出去。
“诺斯费拉图的劣血。”女孩厌恶地瞟了蜷缩在地上无声吼叫着的阿斯兰,撇了撇嘴,再次将视线看向了道林:“如何?现在还有什么大胆的想法么?顺带一提——”她微笑着将手中的洋伞一转,握着伞尖,用伞柄勾住了对方的脖子,粗暴地将他的头给拉了下来。
“你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你是那种……最好不要一开始就杀掉的角色。”她附到了道林的耳边,声音婉转动听,然而说到一半,她又突然猛地转头看向了别处:“就像你一样,乌鸦。”
“嘎哑!”
正凑到边上观察的马屁精吓了一跳,慌乱地扇动翅膀飞走,然而女孩视线看向的目标并不是它。
女孩橙红色的眼眸突然落在了自己身上,一股大冬天抱着块冰般的寒意顷刻间传遍侦探全身,她吸了口冷气急促地后退半步,茜色的瞳孔受到威胁般缩小了一圈。
“你是……”
“哦呀?分辨不出来吗。”女孩似乎有些惊讶,但也没有立刻回答侦探的话,而是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道林的身上,调情般用手指揉搓着对方的耳垂,轻声道:“好了,好了,总之先照我刚才说的做吧,血法师。虽说最好不要一开始就杀掉,但是偶尔呢,我也不介意稍稍破坏下剧本。”
“库——”
感受到耳朵传来的剧烈痛感,道林眯了眯眼睛,无奈地解开了束缚在阿克巴尔身上的血链。那个男人立刻蹦起身来,狂热地看了罗莎一眼,随后仰天大笑了三声,还没笑完就被一旁杀红了眼的吸血鬼扑倒,很快一群吸血鬼便压在了他的身上。
“蠢货。”
罗莎翻了个白眼,一个闪身又出现在了侦探的面前,在她身旁方圆三米内还在互殴的吸血鬼们立刻自觉地连滚带爬逃开,仅剩安杰丽卡握着剑,挡在受伤的修女与蛇莓身前。
“不用这么大的敌意也没关系喔乌鸦,我们该交手的时日还没到呢。”女孩微微一笑,橘红色的眼眸倒映着侦探满脸戒备的表情,“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来自魔宴的罗莎道尔,你可以叫我罗莎。”
“或者称我为——第五司辰,公牛的无魂者。”
第243章 这是要将我挫骨扬灰的意思吗
塞西莉亚睁开了眼睛,背上传来了柔软床铺的触感,但非常非常的冰冷,让她感觉自己正枕着一块冰。
这里是……哪里?
四面墙壁都找不到窗户,漆黑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虽说这对吸血鬼而言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困扰,但这宛如牢狱的设置还是不免让人心怀不安。
天花板很高,即便站在床上往上蹦也触碰不到,这似乎是一个对她而言有些太大的房间,四面石墙上布满了儿童的粉笔画,生硬的铁门旁边是熄灭的壁炉。应该说这壁炉看起来跟新砌的一样,找不出来一丝使用的痕迹。
房间地面上铺设着柔软的地毯,各式各样的玩具随意地撒落在房间的各处,看起来似乎从没被收拾过。找不到鞋子,塞西莉亚裸露的小脚只见踩在了地毯上,触感跟床铺一样,柔软,又冰冷。
吸血鬼看着自己那似乎比印象中小上一圈的脚,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又张大了嘴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了,怎么会忘记这里呢。
她跳下了床铺,所有家具看起来都变大了一圈,但她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并不是家具变大了,而是她变小了。她转头看向记忆中的镜子,镜面上布满了碎裂的蛛网纹,记忆中这是被她自己一拳打坏的,幸好这并未影响它发挥作用。
镜子里倒映着一名面容苍白的小女孩,漆黑的长发披肩,身上穿着粉白色的丝质睡裙,鲜红的眼睛底下是浓浓的黑眼圈。
没错,她怎会忘记这里呢?这里是她儿时的房间,她在这密不透风的地下室里住了将近一年——超过了她目前活过的人生的一半。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一直一直呆在这个甚至宽敞得有些让人寂寞的房间里,陪伴她入睡的是她的布偶熊——安迪先生,这是母亲送给她的礼物,明明只是个布偶熊却意外地结实。房间的另一头是单独的浴室跟卫生间,食物会在傍晚午夜和清晨三个时刻定时送来,她的衣食住都在这房间里进行。
地毯上散落着的是她最爱的玩具积木、胡桃夹子和被掰掉了脑袋的锡兵。
真奇怪。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塞西莉亚眨了眨眼睛,又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向房间各处。一年,对血族漫长的、近乎无限的寿命而言,只不过是弹指一瞬,为什么,她会感觉这一切已经过去很久了呢?
“好冷……”
塞西莉亚自言自语着抱紧了双臂,真奇怪呀,以前的房间原来是这么冷的吗?
是因为妈妈她没来吗?
“妈妈?”吸血鬼扭过头去,看向了镜子旁边的月历,在一连串漆黑的“×”符号划去了日期,唯有今天的日期被用红色墨水圈了起来。对了!今天是可以跟妈妈一起玩的日子!
“叩叩叩!”
厚重的金属大门传来了低沉的敲门声,塞西莉亚精神为之一振,情不禁地露出笑容跑到门前,等待着房门打开。
很快,厚重的金属大门发出一阵提示该上润滑油了的刺耳“嘎吱——”声,一个高大瘦长的人影站在了门前,他身后的走廊与塞西莉亚的房间一样,一片漆黑。
“……莫伊……老师?”塞西莉亚眨了眨眼睛,今天应该不是上课的日子才对。
“大小姐。”莫伊沉着脸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身高与塞西莉亚大致持平,声音有些发哑道:“大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因为妈妈她说了,不可以出去……莫伊?你还好吗?你的胸口!”吸血鬼瞪大了眼睛,“你的胸口流血了!你没事吧?”
“啊啊。”
男人点了点头,惨白的脸上挤出了一抹勉强的微笑,“我没事,我这样说的话,你会安心点吗?大小姐。”
“我……”
噗滋!
鲜血喷溅,一只鲜红的手从后方穿透了男人的胸口,手掌上捏着他还在泵动的心脏。莫伊瞪大了眼睛,淡红色的眼眸暴涨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那只手掌毫无犹豫地捏爆了他的心脏,他也随之喷出一口血来。
“咳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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