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吸血鬼挑了挑眉,“有几个不是办白事用的花圈吗?我在人类的葬礼上见过。”
“毕竟在外界看来,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嘛。”安杰丽卡耸了耸肩,不但各家报纸都刊登了她的死讯,她本人也确确实实死了一次,只不过后来又复活了。
能在“死后”亲眼见证社会面对自己离世的悼念,这种体验恐怕放眼整个人类史,也没几人能体会到吧。
虽说时间还不到下午四点,但在这个季节夜晚来的特别快,不多久西南边的天空便只剩下熹微的黄昏了。巡警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将街上零散的人群驱赶回家,宵禁法令颁布至今已经将近半个月了,雾城市民们对此自然是怨声载道,所幸如今是天寒地冻四处停工的冬季,要是这种形势延续到开春,那么煤区那边想必又会“风起云涌”起来。
“轱辘轱辘——”
转动胡椒研磨器的摇杆,将磨碎的黑胡椒均匀地洒在刚煎好的培根上,挤上一点刚化开的番茄酱,最后盖上还冒着热气的面包片,餐刀沿对角一切,融化的芝士与半熟的蛋黄立刻从切口处流了下来,令人食指大动。
“很好,看来技艺没有生疏。”安杰丽卡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作为一名独自生活的侦探,做饭当然是基本技能,不过自从塞西莉亚过来这边后做饭的事情就全交给她了,更别说安洁还当过一段时间的“蛇”,所幸手艺并没有生疏。
“总觉得……”
塞西莉亚看着略显朴素的“早餐”,捏起一片三明治有些失望地噘了噘嘴,“好普通啊,煎蛋培根三明治,再加点酸黄瓜,这不就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吗?”
“不要对单身女士的厨艺有奇怪的期待啊,当我酒店大厨吗!”安杰丽卡闻言翻了个白眼,接着吐槽道:“而且这比你平时做的也没差到哪里去吧,你做的不也是家常菜吗?”
“所以才说普通得令人失望啊,笨蛋。”
塞西莉亚扮着鬼脸吐了吐舌头,“通常来说,平时不做饭的人一旦下了厨房,不是都会大展身手端出一桌大鱼大肉来的吗?”
“你这是哪个世界的通常啊……”侦探扯了扯嘴角,“真要通常来讲的话,一般平时不做饭的人下了厨房,那不都是要把房子点了或者端出一锅绿油油的黑暗料理的前奏吗?”
“所以你这是黑暗料理?”
“才不是!”
吸血鬼狐疑地盯着手中的三明治看了数秒,随后小心翼翼地张嘴咬了一口,热气顿时从被撕裂的食物表面冒了出来,融入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段段白雾。
“嗯,很普通。”塞西莉亚一脸失望地评价道。
“为什么要一脸失望的样子,你对我没做出黑暗料理感到遗憾,还是对我厨艺水平抱有不切实际的过高期待啊!”安杰丽卡抬起手来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也咬了一口三明治。
嗯……似乎有点咸了,比塞西莉亚做的饭要略微差上点。
“唉,算了。”塞西莉亚叹了口气,随后嘴角微微上翘,鲜红的眸子玩味地落在了侦探的脖子上,“反正我已经吃过一顿好吃的了,这就当餐后甜点吧,啊呜~”她说着,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剩下的三明治,再端起一旁的红茶浅浅抿了口。
“谢谢招待。”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微笑道。
“哦……喔哦。”安杰丽卡有些局促地移开了视线,先前被吸血的欣快之意已被刻在了她的体内,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安洁,那我以后还可以吃到吗?”
“可以是可以啦,但不要对我的厨艺有太高的期待喔。”
“唔唔,我不是说这个。”吸血鬼咬了咬牙头,一对鲜红的眸子紧盯着侦探茜色的眼睛,深色的瞳中分明闪耀着某种欲念,“我是说……这样吗?”她略微张开了嘴巴,用指尖摩挲了下自己凸起的尖牙。
“呃……可以是可以啦……”
“真的吗!”吸血鬼双手“啪”地按在餐桌上雀跃地欢呼一声,挺起的半边身子几乎要掠过桌面压到侦探身上。侦探再次及时出手,扶住了餐桌中间插着从门外顺来的鲜花的花瓶,抬头看向吸血鬼,仿佛看见了一条亢奋地摇头摆尾的小狗狗。
“好好好。”侦探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摸了摸吸血鬼的小脑袋,“但是要注意节制喔,我这边可是实打实地大出血了呢,吸血鬼小姐。”
“知道了啦。哼!也不知道有多少凡人渴望被本小姐我吸血呢,你就偷着乐吧!”塞西莉亚双手叉腰高傲地哼了一声,随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地张大了嘴巴,有些慌张地摆了摆手道:“但、但是我可从没有吸过别人的血哦!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名被我吸血的人类!”
“嗯?谢谢?”
安杰丽卡眨了眨眼睛,所以这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看着侦探一副呆呆的样子,塞西莉亚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嘴,又抬起头来看向对方的眼睛,“所以,刚才也是你第一次被谁吸血吗?”
“欸?不是哟。”
“这、这样啊……”塞西莉亚的神情又低落了几分,低头注视起了桌面上的结霜的花束来,“原、原来我不是第一个啊……”
“你在说什么呢?”安杰丽卡抬了抬眉,“你之前不是就吸过我的血了吗?在我虎口上狠狠咬了一口,我可都还记得呢,那才是我第一次被咬!”
吸血鬼闻言抬起头来,双眼转瞬间又恢复了明亮,“哦,对、对喔!”虽说当时气在头上的她只顾着用力狠狠咬了,根本就没来得及嘬上几口血,“然、然后你就没被别的吸血鬼吸过血了吧?”
“没有,为什么我要被盯上啊,我又不是什么稀血。”安杰丽卡耸了耸肩,甚至因为瞳色的缘故,还有不少吸血鬼会将她视为血脉稀薄的“同类”,就像塞西莉亚的老师莫伊那样。
“哑!哑!”“嘎哑!”“咔咔!”“嘎哑咔!”
就在两人谈论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嘹亮的鸦鸣,随后是附和般一阵吵杂的鸦鸣声和振翅声,从大榉树的方向传来。塞西莉亚警惕地皱起了眉,一般只有出现入侵者,屋外的乌鸦才会变得如此吵闹。
而站在吸血鬼对面的侦探则双手一拍,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哦,这动静,应该是它回来了。”
“它?”
“嗯嗯,你俩还没正式见过面吧,正好介绍你认识一下。”
侦探微笑着绕到了助手身前,推开窗户举起左臂,一阵寒风立刻灌入了屋内,而除了让人脸颊僵硬的风外,还有一只如鹰般巨大的乌鸦也从窗外闯了进来。
巨鸦精准地落在了侦探的手臂上,它的身躯要比蛮鸦小上一号,压迫感却要更胜一筹,漆黑的鹰爪锐利如黑曜石,一双赤瞳在黑暗中莹莹发亮,寒风拂动了它身上柔亮的羽毛,还有它主人的金丝,助手注意到了,巨鸦的脚上正如信鸽般带着一封卷起来的信。
“嗯嗯,辛苦了。”安杰丽卡亲昵地摸了摸乌鸦的脑袋,随后转向塞西莉亚,骄傲地冲她扬了扬下巴,“这是我的第一只乌鸦,名字叫老中士,哎呀……它也终于回来了,这可真是不容易呀。”
侦探叹了口气,而老中士则将锐利的眼神投向了吸血鬼,由头至脚地细细将她审视了一番,随后无声地冲她张了张鸟喙,又侧过脸去,亲昵地蹭了蹭侦探的脸颊。
被挑衅了!
塞西莉亚瞪大了眼睛,她的脑中划过一道电光,一股细微却刺痛的酸味从她的心底泛起。
这个感觉……
她低头捂住了胸口,随后又猛然昂起了脑袋,不会错的!这个感觉是——情敌!
第246章 猎杀计划
“嗯哼……看来王国那边也跟教会和塔一样,收到了来自秘盟的抗议呢。”
安杰丽卡摊开了夹在老中士爪子信荚上的纸条,快速扫视了几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向一脸疑惑的塞西莉亚解释道:“是蛇莓的回信,目前那边已经回收了半疯癫的原对策局局长,但是道林他对王国政府派出特殊警官参与‘血族内部事务’的行为表达了抗议。”
“早些时候特蕾莎和那法师也传来了相同的信息,显然道林也向教会和塔传达了不满。毕竟根据古老的契约,血族们有义务在领地内维持‘极乐’,为此其余势力不得干涉血族的内部事务,包括他们彼此间的冲突。”
侦探将信纸重新卷好,又随手投入了一旁的火炉里,略微皱起眉头将信纸投入了手边的火炉里,“这样一来,特蕾莎她们就很难再在明面上帮到我们了,除非……我们能证实柯丝坦夫人她已被夺舍,一旦证明了上古耆宿的威胁,那么此事就不单只是血族的‘内部事务’了。”
毕竟是可能会导致雾城……不,整个王国覆灭的灾难,已经承诺过会出手的塔不提,教会和王国政府也不会置身事外吧。虽说在这个法师宰制的时代里,力量不足的他们能做的其实相当有限。
“然后诺斯费拉图氏族那边也是损失惨重,道林已经将下水道的鼠群们全部列为了叛党,暂时也不能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忙了。到头来,这段时间很可能只能靠我们两人来找到证据了呢……塞西莉?你在听吗?”
侦探眨了眨眼靠上前去,抬起手来在塞西莉亚面前挥舞了几下,后者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身来,将视线从某物上收回,慌张地看向了安杰丽卡的眼睛,“在、在听呀,怎、怎么了?”
“你没事吧?”顺着吸血鬼方才的视线,侦探摸了摸正蹲坐在自己肩膀上的老中士,指尖梳理着它的羽毛,视线则略带疑惑地落在了吸血鬼的脸上,“你刚才一直在盯着老中士看呢,很在意这家伙的事么?”
像是没听见侦探的话一般,吸血鬼突然扮了个鬼脸,鲜红的眼眸瞪向了老中士,不等安杰丽卡疑惑地歪起脑袋,她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没事人的表情,略微鼓了鼓腮帮子道:“为什么要让那家伙一直蹲在肩膀上呀?”
“欸,不是一直都有乌鸦会蹲在上面的吗?”
安杰丽卡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又摸了把老中士,她没看到的是自己的宠物乌鸦立刻露出一副颇为人性化的享受表情,挑衅般居高临下地暼了吸血鬼一眼,后者则立刻一点就着般凶狠地瞪了回去。
“怎么了塞西莉?”侦探像受到了惊吓般缩缩脖子抬起手来护住了肩上的老中士,“脸色真可怕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可是我们的队友,你们要好好相处才行喔。”
老中士颇为得意地抖了抖翅膀,又歪过脖子往自家主人脑袋上蹭了蹭,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吸血鬼牙痒痒。蹲在身后的一众乌鸦们彼此对视了几眼,焰尾和暴风雪远远地站在了窗台那边,将军更是干脆飞到榉树上让那些还在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家伙们安静下来,批评家和马屁精也分别别过了脸去,明智地远离了这场战争。
火鸦赤红和蛮鸦大壮分别寄住在了法师跟警督那边,作为联络的同时也起到了保护她们人身安全的作用,毕竟几人可都参与了对道林的作战,很难保证对方不会事后报复。
身为技艺高超的吸血鬼猎人,特蕾莎的安全自是不必她挂心,剑术高手的蛇莓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但不擅战斗的法师跟警督则需要额外的安保了,正巧打火机和大壮跟她俩也熟,正适合保护她们。
“然后我们要做的,首先就是找到那位冒牌柯丝坦夫人,然后想办法证明夫人的身体已被太古者占据。”安杰丽卡谨慎地斟酌着言辞,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塞西莉亚的反应。果然,女孩在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时,眼神显而易见地黯淡了下去。
“妈妈……”
她低下头轻声自言自语着,随后又抿抿嘴唇抬起头来,双眼中带着恳切的神色看向了侦探:“妈妈她……也有机会复活吗?就像你一样……”她后半截话压低了声调,视线也颇为不自信地瞟向了下方,双手紧张地捏着桌子上的桌布。
“嗯,虽然不是百分百确定,但我对此持乐观态度。”
“欸?!”
侦探出乎意料的自信回答令塞西莉亚不由抬起头来,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片刻后,惊喜爬上了她的眉梢,“真的吗!”她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踮起脚尖尽力俯视着侦探,一对红瞳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妈妈她……真的可以回来?”
看着吸血鬼一副近乎祷告的神情,侦探抿了抿唇,沉默数秒后用力点了点头,“嗯,事实上我在最后只见到了夫人她被寄生在道林体内的上古耆宿占据的那一瞬,很难说她是否还保有一丝自己的意识,但是,只要她还保有一丝自我,我们便有机会唤醒她。”
“那我们该怎么做?”塞西莉亚眨了眨眼睛,“让我去跟她见一面?这样说不定她就能想起我来了!”
“很诗意的想法,但大概行不通,不击败上古耆宿的话,夫人她应该是无法取回身体的主导权的。目前来说,我们有两个方法。”
安杰丽卡摇了摇头,随后竖起一根手指来,“第一:找到并活捉道林,从他口中取得对上古耆宿苏醒这一事实的承认,然后塔法师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进来了,放心,无论是塔还是教会,都有不止一种方法迫使他开口。”
“但是……”塞西莉亚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要是让法师们出手对付上古耆宿的话,那么被他附身的……妈妈,她的存在不也会被跟着抹消掉吗?”
确实,十三位高级法师合力的话的确能无虞地消灭掉苏醒的太古者,但柯丝坦夫人肯定也没救了,侦探可不认为那群基本上泯灭人性的法师有“拯救”一名吸血鬼的闲情逸致。
“确实有这种可能呢,所以还有第二种方法。”安杰丽卡顿了顿,“还记得那尊封印着上古耆宿的石棺吗?根据道林的说法,他是吞食了上古耆宿的部分血肉,从而让那名太古者寄生在自己体内的,而后来占据了夫人身体的,也不过是寄生在道林体内的那一部分。”
“也就是说,现在苏醒的太古者并不完整,甚至只是上古耆宿本体的一小部分!”塞西莉亚皱起眉头,像在认真思索着什么般捏着自己的下巴,“所以他才没有展现出绝对的力量粉碎魔宴的入侵者,所以才没有被渴血症吞噬,将整座城市化为血海。”
理解得很快嘛,安杰丽卡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同时这也意味着,他的‘本体’仍静静地躺在鲜血工厂深处的石棺中,毫无防备。”
塞西莉亚的眼神亮了起来,“也就说是……”
“第二种方案,”安杰丽卡竖起第二根手指来,唇角自信地往上翘了翘,“趁着秘盟专注于对付魔宴和鼠群的时候,我们趁机去消灭他的本体吧。”
只要本体被消灭了,那区区占据着夫人肉身的衍生物,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第247章 缺陷浸染者
“这样啊,特蕾莎、蛇莓和……奥德莉雅都收到警告了吗。”
警督埃莉丝·哈尔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了手上的纸条,随手捻起几粒榛子仁递给前来送信的乌鸦,趁它啄食手心时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目送它拍打翅膀远去。
她与特蕾莎她们不同,并没有收到什么警告,大概自己的存在并没有被对方放在心上吧。
毕竟自己只是一介凡人呢……
警督抿了抿唇,装作不经意间地瞟了眼房间的角落,轻声啧了啧舌,又马上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般移开视线。端起桌边上已经放凉的咖啡一口饮尽,俯身摸了摸脚边上正在吃鸡食的大壮,轻叹口气站起身来,虽说昨晚才经历过一场恶战,但毕竟她本人并没有光荣负伤,于是今夜又到夜巡的时间了。
埃莉丝对此并不会感到厌倦,这是她的工作,她对工作总是一丝不苟的……大抵上如此。
“好啦,我要出去工作了,你就留在这里看家吧,布鲁托。”披上冬日夜巡的制服外套,警督又弯下腰摸了摸蛮鸦的脑袋。布鲁托是她给它取的昵称,来源于她小时候饲养过的一条大型牧羊犬,也不知道蛮鸦喜不喜欢这名字,但总之这样叫它的话它会回应。
而且,这名字绝对比什么“大壮”要好听一百万倍!安洁那家伙都给鸦取的什么名字!
维持着微笑表情的警督内心腹诽了几句,刚要起身却发现布鲁托突然叼住了她的衣袖,发出一阵低沉的“咔嘎”声。
“嗯?你也想跟着来吗?”埃莉丝眨了眨眼睛,“担心我一个人会遇到危险?”
“咔嘎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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