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依旧弱小,而且,连聪明都丢失了吗。”
看着如野兽般失去理智的少女,红色的身躯不闪不避,任由对方毫无章法地扑来!
“嗖!”
穿透了!
但没有击中任何东西的实感,安杰丽卡猛回过头,一股无形的力量顷刻间撞在她脸上,她的鼻梁“咔”一声骨折,嘴角喷着血倒飞了出去。
“你甚至无法战胜这个躯体。”
“呜哇啊!”
安杰丽卡再次吼叫着扑来,但只是再度穿过,随后又一次被打飞。
“没有别的新东西了吗,差不多也腻了。”
如焰的身躯抖动了一下,像在打了个哈欠,就在祂举起手,打算将安杰丽卡也压成肉饼时,突然间,祂的身体感受到了重力的束缚。
什么?
祂低头一看,原本如雾般的身躯下半截,已经变成了两条同样修长的双腿,让祂踏踏实实地站在了地面之上。
嗡——
献祭完成了,深红的力量一下子束缚住了祂的躯体,祂原本介于无形者与有形之物的身躯,一下子塌缩到了有形那一方。
“……原来如此,你没有杀他,是你的算计吗,还是……掵摺!�
祂用无机物摩擦般的刺耳声音吐出了最后两个字,下一刻,安杰丽卡身上肆意增长的荆棘命痕终于扩张到了临界点,在一阵剧痛中刺破了她背面的肌肤。
“啊啊啊!!”
少女茜红色的眼眸变成了乌鸦的暗红色,一双漆黑的羽翼自她背后延展。
“咻!”
几乎化为了闪电般的,一阵红光闪过,她变得鹰爪般漆黑的指甲顷刻间撕裂了藩神的躯体,从那半透明的身躯中,取出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嘭!”
心脏被捏爆了,热力跟随着气浪爆开,安杰丽卡无力地跪倒在地,灰色的空间再度有了色彩,天空中的,深红色的空域消失了,乌云密布,豪雨再度降下。
“哗啦哗啦哗啦!”
“呜哇啊!雨又下回来了!”某吸血鬼抱怨的声音。
“已经顺利驱逐祂了吗?”警督询问道。
“嗯,灵界已经将祂弹走了。”法师肯定地点了点头。
安杰丽卡长舒一口气,倒在水洼中,最后的最后,在朦胧的视野里,只看见漫天鸦群冲破雨幕,朝着她飞来。
第42章 无能的废人
舒适的阵风,宛如一双双女人的手轻柔地抚过后脑的发丝。
安杰丽卡睁开眼睛,入眼是冰冷的沥青地,自己正趴在被露水打湿的地面上,因龟裂而凹凸不平的地表硌得她肋骨生疼。
这是哪里?
少女抬起头,酥麻的感觉自每一个关节处遍及全身,全身肌肉酸痛,好似昨天刚跑了趟全程马拉松。
她双手撑住地面,艰难地把自己翻过身来,眺望四周,只见天空阴沉沉的,跟雾城大多数日子一样阴云密布,阴沉的天幕下是一栋栋形同废墟的建筑物,灰白的灌木杂草在石缝间丛生着,凉风呼啸着穿过建筑空洞,发出阵阵鬼哭般的“呜呜”的响声。
街道边种着两排干枯的绿化芒果树,干巴巴的叶子毫无抵抗地被风儿梳落,“沙沙”地摩擦着粗糙的沥青地面。
忘记这是哪里了,但总感觉,好熟悉。
安杰丽卡站起身来,发现身上穿着条孩子气的白色连衣裙,当然此刻上面全是污水留下的泥印。
她撇了撇嘴,把脏兮兮的手往裙摆上擦了擦,手心却传来一阵刺痛,她吸了口凉气,不由举起双手把手心摊在眼前,只见白嫩的手掌已被磨破了皮,血淋淋的伤口覆满了泥水。
手好小。
而且平日练剑留下的老茧也消失不见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手心游移到胸脯上。
一马平川,蜘蛛侠看了都摇头的绝壁。
嗯,看来我不知怎的回到小时候了,是梦境吗?不过这身体总感觉不对,我小时候长这样?
月光自云翳间撒落,枯树旁歪七倒八的路灯闪烁着,在少女视线落到它们身上时,突然间次第亮起,两排昏黄且不时闪烁着的光线一路向前延伸。
安杰丽卡深吸口气,按下满腹的疑问跟随着灯光向前走去。
一路上的废墟渐渐变成了高大的楼宇,但都暗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一些很眼熟的方块字招牌挂在高楼上,她莫名觉得这些字应该是能发出霓虹灯光的,当然,现在它们都安静了下来,隐藏在黑暗中。
道路尽头,是一小栋静静屹立在马路中心的五层楼房,它外表焦黑焦黑的,猛烈的火焰曾将它吞噬。
安杰丽卡觉得它很熟悉。
她靠近了楼房,空无一人的楼宇里,传来人们熙熙攘攘的生活音。显像管电视沙沙的雪花声,楼道间柴火炉噼噼啪啪的烧柴声,邻家婴儿的哭闹声,楼上男孩子打篮球的拍地声,中风卧床的爷爷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声……
少女睁大了眼睛。
啊,对了,这里是我前世生活的地方。
在她意识到这一切的瞬间,烽,火焰再度燃起,日常的生活音骤变成铺天盖地的惨叫,通红的火舌自每一处窗口里爬出,肆意舔舐着它能点燃的一切东西。
“啪滋,啪滋……”
油脂燃烧的滋滋声,还有人体被炙烤的恶臭味。
啊啊……
安杰丽卡呆站在原地,她蓬松洁白的连衣裙在火焰中燃烧着,火舌毫不留情地啃咬着她的肉体。
一动不动地,她想起来了,今天是她的生日,这件裙子,是她瘫痪在床十多年的爷爷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是她那一边辗转在各个工地搬砖谋生,一边服侍着没有行动能力的爷爷,帮他穿衣、洗脸、吃饭、上厕所、洗澡的爸爸挑选的,用爷爷的救助金。
裙子很孩子气,样式像童装,她穿着裙子,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哭。
爸爸以为那是喜悦的泪水,但不是。
那天,爸爸本应该解脱的,还有爷爷也是。
为了这一天,爷爷背着爸爸,哀求了她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用书包偷偷带回了一大包木炭,笨手笨脚地倒进过年亲戚送的蛋卷罐里,待夜深人静后来到爷爷的房间,哭着叫醒了他。
爷爷对着她虚弱地点了点头,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点燃木炭,然后关上门,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她是笨蛋,是白痴,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是个连点火都做不好的废物!
于是上天帮她做了,滚烫的打火机灼伤了她震颤不止的手,好不容易燃着的木炭掉落在地,弹跳到积灰的椅子底下,顷刻间点燃了堆积的旧衣物。
晚风从她忘记合上的窗户灌入,火焰随之升腾而起。
啪滋、啪滋……
安杰丽卡站在燃烧的大楼前,赤红的炭火在身上炙烧着,她却感受不到痛苦,或许是皮肉之痛早被某种更剧烈的情绪吞没了,咸涩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朝着火焰伸出右手。
“哑!”
“哑哑!”
“嘎嘎!”
成群的乌鸦撞碎了玻璃,自大楼的每一个窗口飞出。它们扑腾着羽翼,漆黑的身躯组成一片片乌云,萦绕在少女四周,杂乱地鸣叫着,一只只赤红的眼睛仿佛黑暗中的滴滴星火。
啊……
终于丧失了力气的少女跪倒在地,额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一片漆黑。
……
等她再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色已经转变了,她环视一周,自己像是处在……星空之中。
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都是空洞的黑暗,就如宇宙一般,空洞的黑暗间点缀着星群。古环陆间海帝国风格的废墟组成的浮空岛在她周围漂浮着,她正站在一处浮空岛上。
明明四周都是漂浮着的,她却脚踏实地,有被重力束缚住的感觉。
“这里是……虚界……”
安杰丽卡张张嘴,她来过这里,这里是虚界,司辰们的领域。
更精确的说法,这里是虚界的第九域,第九位司辰——黑羽翼的寓所。
“哑哑!”“嘎?”“啩哑哑!”
跟上次来时一样,数不清的乌鸦在废墟间跃动着,朝她投来或好奇或恐惧的目光。
它们可不是寻常的乌鸦,全部都是黑羽翼的眷族,拥有着超凡的力量。
“恢复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胸口又变成了两个她熟悉小丘,身上穿着她最常穿的那一套,恢复成淡红色的荆棘命痕似乎增长了一点,从她敞开的领口能清晰地看见。
“咳咳。”她抿抿嘴,扣上了衬衫最上方的扣子,随后抬起头,看向浮岛环绕的中央,一个黑洞般的裂隙正在慢慢扩张。
一分钟、两分钟……或许更久。
裂缝终于完全打开,在周围群鸦沸腾般的嘶鸣声中,一团伸出两根暗红色爪子、背生八对漆黑羽翼的黑暗自裂缝中升起,如烟般的黑暗中闪起两点红光,宛如一对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少女。
出现了,黑羽翼。
第九司辰。
“又见面了,漂泊的灵魂。”
司辰的声音直接从脑中响起,“在即将到来的代理战争中,你拿下了第一滴血,真令人惊讶。”
“代理战争?”
没听过的名词,安杰丽卡皱起了眉。
“没错,漂泊者,比起你的无礼,你的才能更让我惊讶。”
那声音如同一阵阵细碎的鸟鸣,虽说安杰丽卡能听得懂:“所以,我决定让你正式成为我的无魂者,替我赢下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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