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38章

作者:昼夜奔行鼠

  “嗯哼,不过呢,我出门时说的案件其实不是找猫。”

  安杰丽卡顿了顿,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港区大灯塔:“前天晚上那边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的父亲在赌场找到了我,要求我调查他儿子的死因。”

  她右手肆意蹂躏着猫耳,嘴角笑了笑:“你看,你期待的‘事件’这不就来了吗?”

第53章 可疑的自杀

  港区的大灯塔从一千多年前就屹立在如今这个位置了,最开始只是河口居民们搭建的瞭望台,用来给渔船导航以及防范北海来的掠劫者。

  待北海人征服王国后,瞭望台被加固成了瞭望塔,继续肩负抵御海上掠劫者的重担。

  往后历代君王无不像维护他们的王位一样维护大灯塔,直到本世纪初,灯塔在与共和国的战争中被炮火摧毁,历经多年鏖战后终于获胜的王国人们,在旧灯塔的残骸上重建了一座更高更美的灯塔,这才有了如今人们所熟悉的“大灯塔”。

  因其通体洁白的外观,浪漫的诗人形容它,“如直通天际的云柱”。

  然而这浪漫的“云柱”,如今却成为了一朵“血云”。

  不知从何时起,大灯塔成为了雾城一处自杀圣地,几乎每个季节都有年轻人从灯塔上纵身跃下,血溅白墙。

  坊间传言说,这是大灯塔的诅咒,来自于灯塔落成时一位不慎跌死的石匠;社会学家则将其归因为如今年轻人的生活压力太大,大灯塔只是因为显眼才成为自杀圣地的。

  不论真相如何,前天晚上,又有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命陨灯塔脚下,摔成了一滩肉泥。

  不过这回,要说死者是自杀的话,那确实有几处疑点。

  其一,死者是个生活多姿多彩的花花公子,除了跟父亲偶有争吵外,人生几乎没遇过不顺心的事情,且事发时父子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想不出什么自杀的理由。

  其二,死者的指甲有部分外翻,且沾满了灯塔白色墙灰粉末,说明他曾死命抓住墙沿,他是不想死的。

  其三,在死者的左边大腿上有一处新鲜的枪伤,子弹留在了大腿内,自杀的话,没人会拿枪打自己大腿。

  安杰丽卡放下尸检报告,挥挥手将站在肩上啄她头发玩的暴风雪打发走,抬头看向坐在她面前吞云吐雾的委托人:

  “原来如此,所以你怀疑你儿子并非自杀,而是被某人谋杀的?”

  “那当然,他可是我的儿子!有什么摆不平的困难大可来找我擦屁股,怎么可能会想不开去自杀!”

  年过半百,身穿屠夫条纹西装,头戴圆檐礼帽,上唇留了片浓密一字胡的委托人铿锵地说着,将抽剩一半的手卷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又从一旁的烟盒里抽出一份烟纸和烟丝,熟稔地卷起烟来。

  劳勃·哈蒙,在十万遍地走、万富不如狗的港区也是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人送外号外号屠夫鸟“伯劳”。

  这位白手起家的企业家还保留着发迹前的习惯,比起精致的香烟,喜欢吸粗劣的手卷烟。

  见对方又点了根烟,安杰丽卡只是眨了眨眼睛,又稍稍把头往后挪了点,“自杀这个判断是警方给出的吧,他们是怎么解释腿上的枪伤的?”

  “哼,说是我儿子携带的手枪在落地时走火,打到自己大腿了。”伯劳说着把脸撇到一边,用力地吐了口烟:“当然!他们当然会这么说!因为这些该死的条子每一个都在包庇凶手!”

  “哦?这么说,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

  “当然有!说实话整个港区想杀我的人不胜枚举,但他们都没胆子对我下手,所以只好去找我的儿子!”

  似乎眼前浮现出了几张讨人厌的面孔,伯劳又掐灭了刚吸没几口的手卷烟,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只钢笔,甩了甩墨,絮絮叨叨地在一张烟纸上密集地写着名字。

  安杰丽卡挑了挑眉,比起儿子死了,这位委托人似乎更在意自己的“脸面”,并把自己儿子的死归结为了有谁在“挑战”他。

  好像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呢。

  助手塞西莉亚看了眼情绪越来越激动地大呼小叫着什么的委托人,和他对面努力维持着假笑的侦探,摇摇头叹了口气,将视线放到窗外。

  今晚依旧是个多云天,微风,看不到月光,但黑夜丝毫不能遮挡血族的视野。

  屠夫鸟的旗帜在夜风中招展,停泊在深水港上的蒸汽巨轮正随着波涛上下起伏,码头上的煤气灯散发着昏黄的柔光,一切都静悄悄的,唯有几只硕大的飞蛾顽固地撞击着煤气灯罩,发出一阵微弱的砰砰声。

  三人所处的是码头上的会客室,比起家里,委托人似乎更喜欢呆在公司,会客室里随处可见企业旗帜、航线图、公司仓库和即将建成的站点之类展现雄心壮志的东西。

  哈蒙船运公司,一家几乎垄断了雾城与新大陆船运物流的大型公司,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因为政治献金捧给了错误的区长候选人,现在的哈蒙船运在区政府的重重刁难下风光不再,企业规模和市场份额都缩减到了原先的五分之一,且与官方的关系闹得很僵。

  所以老伯劳才不相信官方的报告,而私自委托我们来调查。

  对一位侦探来说,少有比推翻官方结论更能提高自身声望的操作了。

  以上,是两人来的路上安杰丽卡跟她说的,对方似乎很熟悉这一套规则,而她只觉得人类的事情都好麻烦。

  “滋——滋——”

  嘬干净血袋里的人类血液,塞西莉亚略显暗淡的红瞳又慢慢恢复了精神。

  耳后委托人略显狂躁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吸血鬼翻了个白眼,随手将空血袋丢进垃圾桶。

  随着风吹云动,天上的月亮似乎露出来了一点,月光撒落大海,塞西莉亚将下巴搁在窗台上,呆呆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突然地,一个黑影从海面下升起,将水面的月光切割开来,快速地在水里游动着。

  海豚?不,看起来更像是人类……至少更像是一个正在游泳的人型生物。

  塞西莉亚眯起了眼睛,很快就发现了这样的身影还有十好几个,从他们留下的尾迹看,似乎是从远处停泊的蒸汽货轮上一路游过来的。

  什么啊这是,深夜游泳比赛吗?

  吸血鬼抬起头,双手盖在眼眉上作望远镜状,比起房间里的谈话,她对眼前的事情更感兴趣。

  那几个黑影游得极快,很快游到了码头边上,在她的视野里消失片刻。随后,一个黑影笨拙地爬上了码头,反光的海面让他背着光,但依然能看出来那果然是个人。

  随后一个接一个的黑影相继爬到岸上,一个、两个……十个,之后塞西莉亚就懒得数了,总之数量超过了十个。

  最近人类流行深夜赛泳吗,还是说他们在捕鱼?

  身后的脚步声很快打消了吸血鬼的疑问,安杰丽卡按着贝雷帽,手里拿着她落在沙发上的报童帽,扣在了她头上。

  “走啦大小姐,在看什么风景呢。”

  按了按报童帽,塞西莉亚略微撅起了嘴唇,“吵死了,怎么谈这么久。”

  “哈哈,那么我们先告辞了,伯劳先生。”

  没有急着回助手的话,侦探站在门边礼貌地微笑着朝又在卷烟的委托人挥挥手,随手带上了门。

  直到离开公司五十几步后,她才长叹一口气,将对方塞给她的、写满了竞争对手名字的纸片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海里。

  “哦?谈得不愉快吗?”塞西莉亚眨了眨眼睛。

  “唉,毫无收获,真是浪费时间,他就是个被骄傲和功名心蒙蔽了双眼的家伙,尽是一堆没用的线索。”

  侦探苦闷地用手杖一路敲打码头边上的桩子,又转头看向助手:“你呢?那么聚精会神地看着海边,是发现什么东西了吗?”

  她举起空着的手来,学着助手的动作做了半个望远镜的手势。

  感觉对方在嘲笑自己幼稚,塞西莉亚没好气地先给了她肋骨一肘子,随后将刚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欸~夜泳啊~”安杰丽卡翻转手腕,手杖旋转了几圈:“应该是偷渡客吧,不过真少见呢,明明从新大陆到王国是不需要偷渡的,或许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吧。”

  “总之~与案情无关~”她拉长了音调总结道。

  塞西莉亚翻了个白眼:“那么,你有摸到什么跟案情有关的线索吗?大·侦·探。”

  “嗯哼,没有!”

  安杰丽卡自信地扬了扬头:“不过这种事情呢,从死者身边的人调查起来比较好,而他是个标准的富二代花花公子,跟父亲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所以我们应该先调查——”

  侦探拉长了语尾,茜色的眸子看向身旁的助手。

  助手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抬起头来:“他的女人?”

  “宾果!”

  侦探嘴角上翘,打了个戴着手套的无声响指。

第54章 调查开始

  港区,富丽堂皇的人鱼码头。

  这里是王国某位大贵族——有传闻说是飞利浦王弟——的私人码头,一个远近闻名的销金窝,数艘豪华游轮停泊在港内,船身上挂满了堪比繁星的灯饰,彻夜不熄。

  游轮里餐饮、舞厅、赌场甚至妓院都一应俱全,许多年轻的富家公子和贵族子弟常年出入于此,但因为这的赌场筹码兑现下限较高,安杰丽卡倒是不怎么爱来。

  宽敞的赌场内,塞西莉亚并肩走在侦探身侧,有些好奇地观察人类们的赌桌和舷窗外黑漆漆的海洋,眨了眨眼道:

  “人类真奇怪,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建一艘这么大的船呢,直接建在地面上不行么?”

  “因为可以钻法律的空子。”安杰丽卡随口回答道:“赌场和舞厅这种设施,建在船上比起在岸上能避开更多的税项。”

  侦探熟门熟路地领着助手穿过了赌场和舞厅,最后在一处闪烁着暧昧粉色灯光的门前停下了脚步,两位身穿黑色礼服,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拦住了她:

  “不好意思,两位小姐,本店暂不接待女性。”

  侦探拎着手杖耸了耸肩,轻声叹气道:“是么,真遗憾啊,我对你们总经理诺森先生很感兴趣的,他一直邀请我有空来作客呢。”

  “呃……两位小姐是应聘的吗?”另一个黑衣人问道,声音似乎含着一声亢奋。

  侦探嘴角上翘,露出了标准的礼貌假笑:“如果我说‘是’的话?”

  “咻~”

  最开始说话的黑衣人吹了个口哨,隔着墨镜与同伴对视一眼,搓了搓手道:“我们这里是不会公开招人的,想在这里工作的话,需要有人引荐。”

  另一位黑衣人笑嘻嘻地接过话来:“当然,我们很乐意当两位美人的引荐人,只是呢……我们店里标准比较严格,不介意的话,我们想先检验一下两位的技术。”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卫生间,随后用舌头顶了顶脸颊内侧,做了个相当不雅的暗示。

  嗯?那是什么意思?

  塞西莉亚皱起眉来,她有点听不懂这两个在说什么了,虽然听不懂但总感觉有点恶心,尤其是那位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的。

  “呵,看来这就是你们妓院一年不如一年的原因之一了,诺森经理。”

  侦探冷哼了一声,视线越过两人,落在他们身后的某人身上。

  两名门卫脸色一僵,僵硬地转过头去,果然一位身材矮胖的男人正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捏着两颗锻炼握力用的圆石,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一只从未见过的红色尾羽乌鸦站在他肩膀上,低声地“咕咕”了几下。

  “经理!”“经、经理!”

  两人惶恐地躬下了腰,胖男人抿了抿唇,冷声令他们“滚回岗位上”,随后脱下礼帽,露出头顶的地中海,谦卑地向侦探低头道歉:“我很抱歉,温德小姐,我愚蠢的部下给您添麻烦了,之后我一定会惩罚他们的。请随我来吧。”

  经理将二人领进店内,留下两名门卫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那趾高气扬的经理这么低声下气呢。

  进到经理的办公室,侦探与助手并排坐下,一位女佣给两人上了茶,诺森经理整理了下衣襟,坐到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