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已经懒得回应这司空见惯的表演了,少女掀起窗帘看了眼窗外,天空是雾城典型的阴天。
套上睡袍走出房间,对面原本是她养父生前的房间,现在已经是塞西莉亚的房间了,这个钟点她应该还在睡觉,也就只有这个最大的房间能容下吸血鬼那多得夸张的行李了,里面甚至有一架钢琴!
走进浴室简单洗漱了一番,安杰丽卡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牛仔布工装,将头发盘起来,戴上一顶浅灰色的男款鸭舌帽,俨然一副大乡里进城务工的小姑娘打扮。
现在时间还早,正好趁塞西莉亚醒来前,先去煤区调查一下那瓶药物的来源。
在见识了那药物光是闻气味就能让人忍不住想品尝的中毒性后,安杰丽卡几乎确认那是一名无魂者派发的。
“啩哑!”“哑哑!”
见她要出门,马屁精和焰尾一左一右地飞上了她的肩膀,她笑了笑,下楼前看了眼塞西莉亚的房间,随后抿抿唇还是下了楼去。
真是奇怪啊,明明接受柯丝坦夫人的提议,收她做助手,就是为了在司辰的代理战争中得到她的帮助,但为什么心里总有不愿意让她参合进这档子事情的念头呢?
就像是一种奇怪的保护欲,是人类对美丽事物天然的保护欲吗?
她也不太清楚。
算了,安杰丽卡,就这一次。她在内心说道。
虽然是尚早的时间,但附近的街区已经没什么人了,跟之前说的一样,这个街区本身就人烟稀少。安杰丽卡开着车一路往港区驶去,在雾山区和中心区都还好,一旦进入港区就有点寸步难行了。
马车、搬运工人、蒸汽汽车占据了大半的路面,混乱地或缓速前行、或干脆堵塞着,让安杰丽卡不由暗自决心,等成熟的摩托车出现后,自己一定要买一辆。
第60章 王国的异邦人
哈蒙船运公司,繁忙的二号货运码头。
为了不引人注目,安杰丽卡先将车停在别处,再步行抵达。
“嘿!小姑娘!”看门的守卫叫住了她:“这里是私人码头,你走错路了吧?”
虽然施展了“不起眼”法术,降低了人们对她的注意力。但毕竟门口空无一人,无法混入人群的她还是很显眼的,当即被守门的拦了下来。
而侦探对此当然早有准备。
“囔个——”
她换上一副焦急的表情,气喘吁吁地小跑到门卫面前,用口音很重的王国语道:“囔、囔个!俺诉来找俺哥地撒,他叫杰森,搁这厂里头干活咧!”
这一口土话让年轻的门卫心生退意,但职业操守还是让他硬着头皮道:“码头很危险的,小姑娘。你要找你哥,那就等他下班吧。”
“俺有急事撒,俺们娘要没得了,要见俺哥最后一面!”
不知是找的理由太炸裂,还是那急得飚眼泪的演技太出色,门卫挠挠头还是放了她进去,刚想叮嘱几句找到人就快走,抬头却发现那少女的身影已从眼前消失,像是汇入大海的水珠一般。
黄昏已至,码头工人们正挥汗如雨,忙着在太阳下山前将仓库内堆积的一箱箱货物搬上货轮,空气中弥漫着工头的谩骂、催促和夹杂着男性荷尔蒙的汗臭味。
再次施展法术降低自身存在感,且熟稔地混入了人群中的安杰丽卡并没有引来任何注意,人们更专注于眼下的工作,或者即将到来的下班时间,甚至突然成群从码头上方飞过的乌鸦。
先前她问过那位私生子,虽然身为他这个身份基本上不会去记住底层员工姓名样貌,但他还记得当时被没收药品的几名工人中,有一位瘦削身材的男子,他下巴上长了一颗特别显眼的痣。
靠着这还算显眼的特征,四处出击的乌鸦们很快传来了捷报。
“哑!”
一只普通的乌鸦落到侦探面前,在木箱子上原地跳了一圈,而后拍打翅膀慢悠悠地飞在前面替她引路。
几乎横穿整个码头后,安杰丽卡来到一处仓库前,透过半掩上的门缝,能看见里面堆满了废弃的船具和脚手架,几名大概在等着交班的码头工正围在一起打牌,他们身上还带着深浅不一的淤青,看起来似乎都挨了一顿毒打。
一位身材高手的金发男正用一只脚踩着桌子,手里捏着印满香烟广告的便宜扑克,催促剩下几人赶紧跟牌。
他留着个蘑菇似的发型,筝形的下巴上,长了一颗指头大小的夸张黑球,几根弯弯曲曲的黑毛从中钻出。看来他就是目标了。
看来私生子先生在没收了他们的药品后,还让人把他们揍了一顿。
听声音,他们似乎是在玩二十一点。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赌桌上,安杰丽卡悄无声息地穿过大门,闪身躲进一旁的杂物堆中。
他们谈话的声音很大,不过都是在吼些加注筹码、或者“你小子作弊”之类毫无营养的粗话,直到一局结束后,终于有一位参与者说出了一句值得注意的话来。
“草!妈的!”
一位五短身材的矮子抓了抓他头顶稀疏的黑发,将牌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又他妈的输了!喂,基米!借我点钱呗!我礼拜日一发工资就还你!”
“嘿嘿,闭嘴吧臭矮子!你欠我一镑十二先令呢!”下巴长痣的瘦子冷笑着摇摇头,看来他的名字叫做基米没错了。
“靠!我用红冰还你怎样!我还剩下半瓶!”
“切,谁稀罕啊,反正是免费的!到时候再找水滑螅那臭婊子要就是了!”瘦子基米吐着舌头,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红冰?水滑螅?
安杰丽卡皱了皱眉,她收缴的瘾性药品似乎叫做红冰,虽然她觉得它看上去更像是细小的盐晶;而散布这一药品的,是一位叫水滑螅的“臭婊子”,而且是免费的。
当有谁愿意派散成瘾性药物而不收钱,那他一定是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瘦子基米对矮子的提议毫无兴趣,可旁边一人闻言却来劲了。
那人晒得很黑,皮肤上装饰着简陋的刺青,似乎是一位异邦人。他伸手用力拍了拍矮子后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用蹩脚的王国语道:“你的红冰还没用完?那可以卖给我!我出十……不,十一先令!”
“你还剩多少?卖给我啊!我出十二先令!”另一个人起哄道。
“妈的!那我出十五个!”
一番争执后,矮子那半瓶红冰被炒到了十九先令,还差一先令就满一镑了。如果他们口中一瓶的分量,是指安杰丽卡收缴的那一瓶那么多的话,那这个价格还不算昂贵。
似乎谈拢后,矮子脱下工装靴,鬼鬼祟祟地倒过来甩了甩,倒腾出一个瓶子来,安杰丽卡眯起眼睛看了看,那是她从伯劳的私生子那里摸来的同款红色粉末无疑了。
瘦子有些嫌弃地接过瓶子,往上面唾了口唾沫,又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地收进衣兜内。
“唉,不知道水滑螅女士什么时候再来啊,我的已经快用完了。”
“他妈的,要不是被那小白脸抓着没收了几瓶,我们也不至于缺这个啊!”
两名没抢过瘦子的工人抱怨道。
“嘘!不要大声讨论那婊子的名字!你想死吗!”瘦子基米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严肃地警告着,完全无视了是他自己最先提起那个“婊子”的这一事实。
“——哎呀,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语言)。”
突然地,一个慵懒的男音从众人的头顶传来,安杰丽卡和工人们闻声抬头看去,这才发觉在这仓库高高的横梁上,不知何时躺了个人。
他双手枕在脑后,嘴上叼着根狗尾巴草,身上穿着不合时宜的裋褐,黑发、黑瞳,似乎是远东人种,正微微笑着,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众人。
“靠!那边什么时候有个人!”
工人们惊叫了一声,而安杰丽卡则挪了挪身子,往箱子堆的阴影里躲了躲。
“妈的!偷听老子们讲话是吧!你他妈的快给老子下来!”瘦子激动地拍了拍桌面,指着那男人张口便骂。
“叽里咕噜。”男人说着自己的母语站起身来,安杰丽卡这才注意到,他戴着单边眼罩,一道明显是兵刃杀伤的创痕贯穿了他的左半张脸,让他原本有些俊秀的面容变得甚是威严,或者说有些骇人。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远东男子纵身一跃,“啪!啪!啪!!”三声清亮的声响,对方先是跳到最高的货物箱顶上,随后又一跃攀住一个脚手架,再往下一跳稳稳落到了地面上。
他像预备打架似地将指骨掰得叭叭响,维持着笑容向工人们走来:“听到了一些有趣的对话呢,那位水滑螅女士,是谁?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这次他说的是标准的王国语,标准得令安杰丽卡有些怀疑他就是个土生土长的王国人。
“你是谁啊!找水滑螅女士什么事!”那名矮子拦在他面前,语气粗暴地问。
“砰!”
一下刻,矮子那肥矮的身躯突然倒飞出去,将一堆木箱砸了个稀碎!
“呼!”远东男对着他的拳头吹了口气,视线看向还在震惊中的其他人,冷笑道:“我最讨厌别人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了!我再问一遍,那个叫水滑螅的女人是谁?她在哪里?”
第61章 “不要进来……”
见那矮胖的矮子像个肉球一样,被一拳揍得在地上滚了几圈撞翻一堆箱子,安杰丽卡挑了挑眉,对方的脸整个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了一块,估计是面骨骨折了。
惊人的力量,是狼人吗?但察觉不到他跟月亮的联系。
“本?”
瘦子基米震惊地看着矮子捂住脸在地上打滚的模样,右手下意识地掏出了口袋里的折刀,动作娴熟地将刀刃翻出,两眼圆瞪看向男人:“……你他妈谁呀你,来干架的吗?”
“唉……”
男人长叹了口气,样子颇为苦恼地挠了挠蓬乱的黑发:“你们是听不懂王国语吗?所以说……别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吐出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男人迅猛地原地旋身,右腿对着那柄折刀一脚踢出!
“咕呜——”
在瘦子吃痛的闷哼声中,被踢个这着的折刀像炮弹一样飞出!“咄”地一声插进安杰丽卡身侧的木箱上,刀刃几乎全部没入了木头中。
“你他妈的!抓住他!”基米怒吼一声,剩下几人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拿起了脚下或者兜里的武器,将男人团团包围。
水管、大型扳手、匕首两把、还有两个赤手空拳的。
男人冷冷地扫了眼几人的武器,嘴角不自抑地往上翘了起来。敌方包括一开始就被撂倒的矮子在内,拢共有七人,现在六人各执兵刃将赤手空拳的他围住,乍一看是相当不利的局面,但果真如此吗?
“呵呵,真是胆肥的西洋人,你们都没看到吗?我的‘剑’吗。”
说着,他维持着笑容,将手伸到背后,像握着剑柄一样虚握着空气,缓缓地身后的“剑”抽了出来,剑锋指向众人:“论武器的话,是我的比较长吧。”
几名工人像看精神病人一样看着对方那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一时间面面相觑。
“武器?你看到他拿着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只是脑子逗秀了吧!”
“装神弄鬼的家伙!别怕,我们人多!一起上!”皮肤黝黑、刻着刺青的人恶狠狠地说着,先发制人般大步踏前,挥舞起沉重的扳手,带着破风声猛地砸向男人的脑袋!
男人不闪不避,假装握着剑的右手在身前只是一挥,下一刻,刺青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持扳手的右手无力地垂下,左手像是要阻止血液飞溅一般捂在胸前,身体像突然失去了力气一般倒下。
“啊……啊啊啊!!”倒下的刺青男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黝黑的面孔汗珠密布:“啊啊啊!被、被斩中了!被斩中了!我的手啊啊!”
“喂喂,你没事吧?”
“他哪来的武器——”
不等众人议论,远东男子冷笑着“提剑”冲上前来,虚握着空气的右手划过一人的脖子,对方立刻一脸震惊地捂住脖子倒下;接下来的几人也毫无例外,只要男子虚握着的右手从他们面前晃过,就纷纷像戏剧演员一样,捂着“伤口”倒下。
倒下的人们或捂住被斩中的部位滚地挣扎着,或如同死尸般一动不动。在连“斩”五人后,男子冷笑着走到唯一站着的瘦子基米面前,欣赏着他震惊与恐惧混杂的表情,再问了遍一样的问题:
“好了,现在,可以放下了你身为‘老大’的矜持了。回答我的问题,水滑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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