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60章

作者:昼夜奔行鼠

  “辛苦了!”

  侦探表情严肃,投其所好地向将军回了个军礼,随后微笑转向蹲在她脚边的马屁精,示意它翻译翻译。

  “……哑!有三个人!没有异常!”

  “喏,它是这样说的。”安杰丽卡放下左臂,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貌似没有别的陷阱了,我们过去吧。”

  “过去?从这些摇摇晃晃的铁索上?”奥德莉雅挑了挑眉将双手抱在胸前,这里还在隔绝石的作用范围内,不能使用法术的她语气失去了往日的自信,变得有些惴惴不安。

  “害怕的话,让勇敢的警官大人把你背过去也可以喔,法师。”塞西莉亚恶狠狠地说着,还“呸”地往海里吐了口呈现黑色的唾沫。她可让那什么水滑螅整惨了,断不可能就此放过对方。

  “但……如果爬到一半,对面切断了铁索的话,我们不就全军覆没了吗?”埃莉丝冷静地发表了意见。她说得完全没错,这个高度摔海面上跟直接摔地上差别不大,更何况海里还有游弋的深潜者。

  况且唯一不怕摔的塞西莉亚还是个会溶于海水的货,从这铁索过去实属不智。

  “哼,那你们两个就呆在这里吧,我过去把她揍一顿!”

  不知是自信还是失了智,吸血鬼捏了捏拳头信誓旦旦地说道,引得埃莉丝投去一个看笨蛋的眼神:

  “所以说——”

  “……嗯,目前也只好如此了。”

  出乎意料地,安杰丽卡点了点头,打断了埃莉丝的话语,“埃莉,你就跟法师呆在这里,我和塞西莉两人过去那边。”

  警督闻言立刻表达了反对:“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放你们两个人过去!太危险了!”

  “但是,我们就算跟过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吧。”法师歪着脑袋,视线看向身旁的警督,又迅速转移到地面斑驳的石板上,用脚尖蹭了蹭地板的划痕,“在这里我用不了法术,你的枪也没了。”

  “呃……”

  警督一时语塞,她的枪在扔给安杰丽卡的途中被那夜魔拍成零件了,现在的她可谓手无寸铁。低头纠结片刻后,她终于是叹了口气,重新抬头看向侦探,无奈道:“你……是认真的?”

  “啊。”

  安杰丽卡再次点了点头,“你和法师呆在这边等我们,我会派马屁精来跟你们联络,要是超过一小时没有联络,或者我们在爬铁索途中,铁链突然断了让我们掉进了海里,你们就先回去,打这两个电话号码。”

  她说着,取下贝雷帽,从内侧的夹层里取出了两张表面光滑的卡片,交到警督的手里,郑重道:

  “第一个号码不会有人接听,在铃响十七声后,直接说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二个号码,如果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很哑的老太婆,就告诉她‘乌鸦被困在了怒涛双塔上’,除此之外,就说打错了,直接挂电话就行。”

  警督接过了卡片,大致明白了这是她青梅竹马的救命王牌,来自她接触不到的暗面。

  深感责任重大,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将卡片收好,“交给我吧,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的话。”

  “哦,对了,还有这个也交给你,帮我照顾好它。”安杰丽卡又用两根手指从衬衫口袋里夹出了正在睡觉的赤红,同样交到了埃莉丝手里。

  “喔~这就是刚才塔里发光的小家伙吗?”法师抬了抬她的眼镜,颇感兴趣地用双手撑住膝盖,躬下身子观察起打瞌睡的火鸦来,镜片反射着透过云层照下的微光。

  “绝对,不能把她交给法师哦。”侦探瞪了对方一眼,对埃莉丝警告道。

  ……

  在怒涛双塔的黑帮被清除前,这些锁链间大概铺着木板,组成了几道的铁索吊桥,之后大概是让深潜者和水滑螅拆掉了,只剩下几道生锈的大铁链,在风中悉悉索索地晃荡着。

  塞西莉亚像个芭蕾舞者一样轻易地走在摇晃的铁链上,脚下步伐如履平地,脸上却是双颊微红、呼吸急促。

  原因大概率是出在我身上吧。

  被吸血鬼公主抱着,双手圈在对方脖子上的侦探不安地叹了口气——这副搬运重物的表情,难道最近自己吃太多了吗?

  “很重吗?”下意识地问道。

  “你别说话!”侦探说话的暖气喷到了脖子,吸血鬼相应的肌肤立刻激起一圈鸡皮疙瘩,感觉脚步都放虚了,不由语气不善地让安杰丽卡快闭上嘴。

  人类的体温要比吸血鬼来得高,呼吸频率也是,心脏的跳动频率也是。

  本该是这样的,但塞西莉亚此刻却感觉,比起怀里的侦探,自己此时的体温要更高、呼吸和心跳要更快。

  嗯,大概是吸血鬼跟木头的区别吧。

  在吸血鬼一阵不知该盼铁链更长还是更短的纠结后,两人总算是来到对岸。侦探轻捷地跳落地上,回头看了眼那后方的铁索,长舒一口气,也不管对面看不看得到,朝身后塔的影子挥了挥手。

  “辛苦啦,塞西莉~”

  随后,她又亲昵地摸了摸吸血鬼的脑袋。

  “……哼!”

  任由对面摸了一秒后,塞西莉亚冷哼一声拍开了她的爪子,瞪着鲜红色的双眼朝她龇了龇牙:“别乱摸啊混蛋,当我小孩吗!刘海都被你弄乱了!”

  “哇啊,你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哼!你自己琢磨!”

  安杰丽卡嘴角抽了抽,决定暂时不去管她,视线放到眼前怒涛双塔中的第二座塔。

  跟第一座塔不同,这座塔要稍微矮上一些,倒不是故意设计的,只是由于地面沉降,这座塔有些歪斜,是人站上去能明显感知到的倾斜度,大概再过个十几年就会倾倒进海里吧。

  塔被侵蚀的迹象也更加严重,平台上堆积着厚厚的青苔和鸟粪,还有不少海鸥的羽毛,一些脱落的砖块或掉进了海里,或散落在顶层的平台中。

  从楼顶的门口往里望去也不像前一座塔那般一片漆黑,大量的光线从各处孔洞照入,甚至还能看到墙面上有明显的火光。

  “哑!”

  一只在此等候的渡鸦大叫一声,撑起一边翅膀朝两人——准确来说是朝两人身后的将军——敬了个军礼,用喙指了指塔的内部。

  “走吧。”

  安杰丽卡理了理她的帽子,将双手藏在斗篷中,走在了前面。塞西莉亚手也跟着伸手摸向自己头顶,碰了团空气后才想起自己的邮差帽早飞了,便双手抱胸冷哼一声跟上。

  这里的层距比前一座塔要宽敞许多,地板也是石制而非木制的,安杰丽卡刚走进塔就看到了火光的来源。

  在比顶层稍矮半层的空间中,一团橙红色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着,三个人的影子在火边被拉得老长。其中一个瘦长的影子慢慢转过身来,抬头看向侦探,开口吐出了一句熟悉的话语:

  “你回来了,安洁。”

  安杰丽卡瞪大了眼睛,瞳孔缩小三分之二。

  骗人的吧?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对方那沟壑纵横、不怒自威的一张老脸,从喉咙底部挤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父亲?”

第85章 养父

  养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屠夫条纹西装,有点罗圈腿,手里拎着杆黄铜烟嘴的漆树烟枪——那是她做侦探第一次挣到钱时送的礼物——双手交叠着背在身后,那顶听说是他亡妻亲手做的破旧圆檐帽挂在椅背上,露出了他头顶锃亮的陆间海。

  养父咧开嘴,挤了个颇为生硬的笑容,不雅地露出了下唇门齿上的两颗铁牙,“好久不见啊,我的女儿,没想到在这里碰面了。”

  “老爹……?不、这不可能!”

  安杰丽卡的双瞳在这冲击性的场景中不自抑地震颤着,斗篷下捏着的飞刀脱手而出,掉到地上发出“咄”的一声闷响。

  “怎么了,见到老爹我很惊讶吗?说实话我也很惊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安洁。”

  养父转身坐回到了他的那张藤编的摇椅上,舒舒服服地把身子朝后仰了仰,随后又借着摇椅回弹的力度坐正回来,对着侦探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怎么愣在门口了?回家了就坐吧。”

  安杰丽卡看向四周,狭小逼仄的空间,客厅和厨房连成一体,地板上杂乱地堆放着大量的研究书籍和手稿,要找到下脚的地方并不容易,她在客厅中间铺了张藤编的席子,上面摆着几本她常看的书,包括她最爱的《怪探希洛克》。

  狭小局促的空间,一扇花纹玻璃窗户,昏暗的光线,她觉得有点难闻但听说可以驱蚊的熏香,踩上去会“嘎吱嘎吱”作响的地板,天花板上布满了或新或旧的蜘蛛网……

  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场景,这里是安杰丽卡的家,准确来说,是搬家前的家。靠近闹市区,附近的公园常传来孩子追逐玩闹的声音,深夜了,偶尔还能观摩到混混流氓打群架。

  “侦探的工作还顺利吗,安洁?”

  “……你还担心这个,你不是很讨厌我做侦探吗。”

  “毕竟人老了,很多事情就想通了嘛。”

  养父耸了耸肩,拿起茶壶,往仿东方风格的瓷器茶杯里倒满了茶,伸伸手,示意侦探入座:“然后你也长大了……来,安洁,坐吧,不然茶就要凉了。”

  安杰丽卡皱了皱眉,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表情,茜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养父的秃顶,语气里满是露骨的厌恶,“事到如今,突然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当!”

  “我是你父亲!”

  廉价的瓷器茶杯被养父用力地砸到了桌面上,震得溢出的茶水瞬间铺满了桌面,濡湿了堆积在茶几上的书卷。他抬头严厉地瞪向安杰丽卡,接着又用手大力拍了拍桌子,将茶杯震倒:“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这什么态度!”

  被震倒的茶杯滚动着掉下桌面,在它要摔个稀碎前,一只大手准确地接住了它。

  “唉,您就消消气吧,老爸。”

  洛斯戈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回到桌面上,他那肌肉发达的庞大身躯挤在一张小小的椅子上,就像马戏团的大象踩小板凳一样滑稽,更显得家里本就拥挤的空间更加局促了。

  “安洁你也是,都这么大人了,就别跟老爸怄气了。”

  “呵,这话出自一个跟自己老爹断绝父子关系的家伙口中,还挺~有说服力的。”安杰丽卡讽刺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入座,翘起二郎腿,看向拳击手道:“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斯戈,兔子洞酒馆的拳赛冠军,也是柯丝坦夫人的手下,跟安杰丽卡一样,有时会帮那位血族亲王处理一些血族不方便直接插手的事情。

  洛斯戈是养父的亲儿子,不过老早就断绝了联系,在某种意义上,洛斯戈是她的哥哥。虽说她从未把洛斯戈视作过兄长,但洛斯戈有时确实会把她视作妹妹。

  “是我叫他来的。”

  养父回答道。他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又朝两人挤了个生硬的笑脸:“今天不是圣降节吗,难得的团聚日子,我给你们准备了晚餐。”

  噗——

  “哐!”

  安杰丽卡突然扭过头一把捂住嘴巴,空气从她的指缝间喷出,脚尖更是狠狠地踢到了茶几底下,差点踹翻了桌子。

  “汪!汪汪!”

  桌底下传来两声狗吠,侦探跟发现新大陆似地双眼一亮,弯下腰惊呼一声,从桌子底下抱起了一只小小的白色猎犬。

  “毛毛虫!”她双手捧起猎犬,将它举得老高。

  “汪!汪!”猎犬亢奋地吐着舌头,前爪被小主人举起,后半身则像毛虫一样在半空晃悠着,这也是毛毛虫这个名字的由来——这只猎犬只有两条前腿。

  它一出生就没有后腿,取而代之的是安杰丽卡给它套上的垫片,由粗布、海绵和干藤构成,损耗得很快,通常两三天就要重新缝补一回,不然过分好动的猎犬就会被自己的下本身拖得血肉模糊。

  “汪!汪!汪!”

  杰特热情地吠叫着,正想去舔它主人的手时,又被放回到了地上。

  “呜~满足了满足了。”侦探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养父慈眉善目地看着她,突然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呢,还像个小女孩一样。”

  还装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真恶心啊。

  安杰丽卡张了张嘴,把讥讽的话咽回了嘴里,右手撑在桌面上托着腮,递给养父一个认真的眼神,慢慢开口道:“父亲,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什么问题?”养父疑惑地皱起了眉,还特意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副老花镜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