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衫倚斜桥
自己的立场，何曾在人族？为何要去管这等闲事？
他是截教门人，圣人亲传弟子，如此而已。
为人族主持公道？决定人族的走向？
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这毫不相干的阴阳蛟来做呢？女娲圣人还在，火云洞还在，人皇殿也还在，人祖与诸位人皇都还在，玄都这位人祖都还闲得没事四处晃悠，他元易乱操什么心？
自有旁人去操心，这本身也是各方达成一致的决定。
这方面云霄比他看得清楚多了，也是因为云霄她们就从来不曾将自身带入人族的立场，自己着相了。
他这些话并非说给云霄听，实则是说给自己听。
云霄笑了笑，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既然那位姜尚姜子牙是应劫而生的封神之人，这申公豹又是怎么回事？师兄似乎对他有些在意。”
元易目光自天边收回，沉默了一瞬，旋即无奈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被二师伯收入门下，身上有怎样的古怪。
但既然被二师伯收入阐教，想来他的命数有些不同寻常。”
元易对于这件事是真的疑惑，阴谋论的解读，这申公豹是阐教为坑截教而弄出来的，为了用他那无往不利的“诅咒”将截教弟子拉入封神劫之中。
甚至原本后世的传说里，赵公明下山就有他一分怂恿之功，闻仲没能请动赵公明，却让此人三言两语给挑唆成功。
而在那之后，赵公明遭劫，以至于三霄入劫，凄凉落幕，都是此人的锅。
据传赵公明在遭劫之后清醒了过来，让三霄不要为其报仇。
却因为这传话之人是申公豹，极力挑唆三霄为赵公明报仇，由此让三霄下山，陨落于圣人之手。
元易对他的印象可不是太好，总觉得此人善于搬弄是非，油滑作态，擅长坑蒙拐骗之道，与他这实诚修道之人完全不同。
到底是那一句“道友请留步”真那般邪乎，还是其他原因，元易都无法做出判断来，毕竟他不曾见过对方。
按理说二师伯也没有做算计截教这种事的必要，按照入榜的要求，签下的名字就足够补齐天庭神位了，何必要将不在榜上的其他人卷进去？
元易想不明白，今日却突然听说那申公豹跑来了东海厮混。
从那位同门口中，元易听到了这申公豹的行踪。
姜子牙下昆仑之后，这申公豹便是偷摸着从昆仑跑了出来，似乎还与姜子牙有过节，因此混来了截教。
没几日，元易二人便是远远看见一名道人骑着一头浑身漆黑的灵豹迎面而来。
这中年道人修为不高，尚未成仙，初看时平平无奇。
对于修道之人而言，白发苍苍之人反倒不可怕，因为面容苍老者，年岁反倒可能不大，修为不高。
因为但凡大道有成，根本不存在苍老一说，除了极少数之外，都不会显露出老态来。
元易目光打量着这道人，一双金色眼瞳之中，闪过诸般大道法则，旋即却是皱了皱眉。
不是他看出了什么不对劲，恰恰相反，他在这道人身上，偏偏没有看出任何的异常来。
以他准圣圆满之境的修为，照面之下，按理说没有多少事可以瞒过他的法眼。
纵是天地量劫，他都能窥见一二，这人身上他竟然没看出什么明显的异常来。
要么此人身上没有什么异常，要么……
元易目光看向云霄，云霄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很显然，云霄也在第一时间探查过了，与他一般，并没有看出什么来。
在这个时候，那道人骑着黑豹到了近前。
“二位道友请留步，不知这是要往何处去？”
元易眉头微挑，看着这很是自来熟地与他们打招呼之人。
对方打招呼的样子很是自然熟稔，满脸笑容。
那般模样，就像是看见几十年的邻居在路上撞见，随口问一句“你吃了没”。
元易盯着眼前的道人，同时在推演自身的命数因果，查看自己有没有受到什么力量的影响，甚至习惯性地给了自己一剑“斩我见道”。
然而，元易很肯定，自己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因果命数也不曾有丝毫的异动。
元易面上不动声色，却有几分威压弥漫而出。
“唤我们道友？让我们留步？你可知我们是何人？”
元易有心想要再试探试探此人，神色淡漠，冷声开口道。
第397章 心不诚
道人骑乘黑豹离去，元易目光看着远去的人影，微皱着眉头。
“你怎么看？”元易开口询问云霄的看法。
狰兽很是自觉地调转了方向，向着金鳌岛行去。
元易此行出来，本就是特地来亲眼看一看这个邪门儿人物的。
与之相遇并不是什么意外与偶然，而是元易自己找了过来。
不亲眼看一看，他实在无法确定这申公豹是否真有传说之中那般邪异。
至于说大劫？
元易并不担心自己被影响，他要的是判断其中是否真存在冥冥之中的影响力量。
元易已经隐隐洞悉自己的劫该应在何处，这封神之劫，本身却不过是量劫的一个分支而已。
自己的劫若是这般简单，那他所得的造化反倒是显得太廉价了。
就与截教的大多数人一样，自恃根行深厚，不认为自己是榜中之人。
所以元易方才有恃无恐，要来看一看怎么一个邪门法。
三霄与他牵连至深，劫也不在封神之中，他便拉着云霄一并到来了，正好以云霄的眼光，能够为他的判断提供参考。
封神这件事与量劫不同，圣人在其中本身就具备极大的操作空间。
阐教负责主持此事，但实际上阐教的广成子等人在截教众人修为飞速增长的最近上千年来，却因大道受困于杀劫，修为停滞，远不及他们截教的一众亲传弟子。
三霄准圣圆满，加上自己，若是布下九曲黄河阵，这一座杀伐大阵的威能圣人之下近乎无解。
元易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号，云霄自始至终只是安静地在旁看着。
交谈并不多，元易倒也没有直接用什么强硬手段。
云霄沉吟了一瞬，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我并未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力量，他身上虽然牵连了劫气，但算不得异常。
同时，他身上的气运虽然汇聚各方，人族气运与阐教气运纠缠，但气运并不浓郁，远比不上杨戬，如此便也算不上什么异常之处。”
元易点了点头，他在申公豹身上所见，也是如此。
“不过……”云霄斟酌了一下，方才补充了一句，“在云霄看来，此人或许在我截教更容易混得风生水起，在阐教反倒是不合适。”
“你是说他是天生的我截教之人？”元易笑着问道。
云霄却是摇了摇头：“并非如此，他只是适合我截教，却并非适合我截教之道，其中差别，想来师兄不用云霄来解释。”
元易抬手揉了揉其发髻，并未否认。
云霄的意思元易当然听的明白，截教之人，并非都适合截教之道，这不是一回事。
不如说这本就是元易的看法，良莠不齐，鱼龙混杂，就是截教的状况。
云霄说申公豹适合在这样的截教之中混，却并不适合截教之道，如此评价可不是什么好话。
“何出此言呢？”
云霄悄然往后靠了靠，随意道：“他不久前才靠着和我截教弟子拉关系，借着我截教的大阵来到我截教之中，在此混迹时日尚短，并不认得我与师兄。
但我观他与师兄交谈，言行举止，对于分寸的把控极其高明，是个相当擅长交际之人，极善于揣度人心，拿捏人性，并且充分利用这一点。
我截教之人多好义之辈，行事更是喜欢随心所欲，加上多宝师兄的引导，截教弟子最是团结。
这样的环境下，如申公豹这样的人，在截教同门之中很容易便能攀上关系，结下交情，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真有希望从我截教同门之中出头，不是靠着自身的修为道行，而是靠着人际关系，这便是他适合我截教的地方。
师兄，云霄说得可对？”
“在理。”元易点头，他也这样认为。
所以，他对于申公豹所谓的邪门，有了另一种猜测。
或许，他并没有那么邪门。
“那云霄你认为他不适合我截教之道，又是为何？”
云霄侧坐在元易身前，轻轻晃悠着双腿，手中水雾变幻，映照天边霞光，瑰丽又柔和。
“他心思驳杂，对于人性揣度过甚，功利心太重，又没有自己的立场，心不诚，便应了师兄曾说的蝇营狗苟之辈。
比起修道，他更适合凡尘俗世争功名利禄。
于我辈修行者而言，纵是天地可欺，也不可欺自身之道，明心见性，乃是修成太乙必过的一关。
不管是阐教之道，还是我截教一道，法有万千，道却有着明确的方向。
阐教之道在于顺天，我截教之道在于争，看似更加自由散漫，但同时也更加的自我。
强烈的自我之执，实则也是我截教的一大核心。
申公豹此人的执，于修道之人而言，太过于渺小，他的自我，太过于稀薄。
过于善变，并非全然是一件好事。
毕竟，修道之人，法有无尽变化，可衍万千，道却是唯一。
师兄之道，变幻无定，恒易无常，但变化之下的，是不变的大道本质，易者无常，不易者始终如一，唯有二者兼具，方可成就大道。
申公豹善变有余，却缺失了那不变的始终如一。”
元易听着云霄的话，伸手去戳了戳她的脸颊，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在某些方面其实与申公豹有着相似之处，他也会揣度人心，会权衡利弊，心思也不纯粹。
云霄这不只是在说申公豹了，还特地将他这师兄拿来比较，强调他与之的不同之处，可不就是在夸他吗？
云霄不着痕迹的夸赞，可比琼霄与碧霄刻意地谄媚马屁话语要更令人受用许多，元易怎么会不喜欢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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