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娇的西瓜
我只是轻轻点头，小晴见状一闪而逝……
东胜神州多年前就燃起战火，前几日有人号召天下英豪，一同起义反抗妖族。
所以来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两人正是中年的李忘生、还有年轻的余青云。
李忘生走到前面，他身后有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浓眉大眼，脸庞圆润，但眼中尽是坚毅。
我背对着两人，李忘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余青云往前迈出一步，他向我抱拳，语气恭敬道：“晚辈余青云，见过剑祖前辈。”
我知道他的来意，但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余青云来时就听说了，剑祖不喜多言，而且性格古怪、难以揣测。因此见我不接话，他没有异样神情。
“明人不说暗话。”余青云知道我不喜欢磨磨唧唧之人，双手依旧抱着拳，低头说出重点：“我想求前辈出山相助。”
“吾年少时，父母弟妹为妖族所杀，家中只余吾与小妹，几经颠沛流离，终于走至青璃学院。”
余青云继续说道：“夫子教我，吾辈致学，要以天下万民为己任。”
“吾自出青璃书院以后，只见妖族嗜血无情，时常残杀人族，更有甚者以人族为食。”
“人族只能夹缝求生，畏畏缩缩苟全性命，很少有人能活至寿终正寝。”
“很多人骨肉离散、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这其中又有多少艰难苦恨。”
“我们与妖族同样生于天地间，凭何不能堂堂正正存活于世？而要受妖族欺压！”
我抬手打断余青云的腹稿，淡淡询问：“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这天下九州……”余青云抬起头，看着我坐在地面的背影，气态坚决如发誓言：“人人如龙！”
我闻言沉默，这是万世之师的天之礼赞，但此时此刻的万世之师，还未曾发出这一声大愿。
余青云刚刚说：万世之师曾经教导他，我们这些人读书的目标，便要以天下万民为己任。
这个“任”是什么意思？
任务吗？
还是责任？
原来无论五千年前，还是五千年后，天下一直都是天下人的天下……
我与他还有他，皆是天下的一份子，所以天下也有我们该扛起的一份责任。
没想到还是让李忘生给说准了，这天下苍生，终究是落在了我们这些人的肩膀。
古往今来的有志者，皆是同行者，只不过走在不同的时代，但始终在同一条道路。
我笑了笑，举起酒壶又是一口，这一口仍然敬我自己，两脚踢翻尘世路，一肩担尽古今愁。
但我还是要问：“妖族可是有两位妖神，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赢。”余青云顿了顿，语气迷茫：“但很多人都会死，包括你我之辈。”
“我们死前可能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我们可能要怀着绝望死在中途，我们只能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可是……”余青云就这样看着我的背影，反问道：“吾曹不出如苍生何？”
我们这样修为有成的人，要是都不站出来的话，人族苍生又该如何生存？
“但曾有一位前辈告诉我，假若天下皆暗，我们便做彼此的炬火！”
“所以虽然看不到希望，但我想带着他的炬火，无论生死，继续向前！”
我闻言久久沉默，举到嘴边的酒壶，又放下了，问了句：“你说的这位前辈叫什么名字？”
余青云答道：“他叫龙渊，我家夫子的笔灵，他和前辈的剑灵一样拥有灵智，而且对我还有救命之恩。”
果然是他啊……
我将壶中最后的酒水，洒在身前的地面。
这最后一口敬洪渊、敬余青云，同样也敬无数倒在长夜中的英雄。
诸君，与尔同销万古愁。
第922章 英烈传·李长安·旷野天清无战声
余青云离开以后，我召集竹林所有剑修，说出要去浮云山赴义之事……
“我有位朋友曾有五愿，愿我辈不分贵贱，愿我辈互帮互助，愿我辈心怀正义，愿我辈扶危救困，愿我辈逆流奋进。”
“因此在我心里，我辈习剑，并不能只为自身，还要为弱小者拔剑、勇于挥向更强者。”
“但这一路凶险异常，估计连我也不能幸免，因此我不会强求你们，全凭诸位的己念。”
随即竹林之中的剑修，发出小声的议论，但大多数人都在讲：“我愿跟随剑祖前辈。”
我缓缓站起身，召来靠在墙沿的三柄剑，放声说道：“愿死者，随我来……”
众人第一次听到我大声说话，因此短暂错愕后，绝大多数人都往前迈出一步，“愿随剑祖赴死。”
还有一些剑修稍稍迟疑，然后亦是往前迈出一步，嘴里同样说道：“愿随剑祖赴死。”
我御剑当空，这些剑修没有辜负我的教导，无一人留在竹林，全都随我赶赴浮云山。
这是我多年潜移默化的结果，我不止一次对他们说：剑术剑法只能用在妖族，而不能用在人族。
更何况，随我赶赴浮云山的剑修之中，可是不乏流芳百世的英豪，譬如庞高志、元逍、穆逸……
一场乱世过后，还能活着的剑修，未来会撑起剑雨之都和罗浮剑冢，同时还会成为各大世家供奉的先祖。
我在远古的这一千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竹林。
青冥之上，剑光如瀑，我一马当先，天风在耳畔嘶吼，云海于脚下奔腾。
我身后荡起成千上万道流光，穿越云海，各色光华弥散于天。
数万道脚踏飞剑的身影，笼罩天日，剑尖皆是直指浮云山。
我没有全速飞行，而是放慢速度持平众人，一连飞行十数日后，终于抵达浮云山。
一点剑光坠地，这是我当头落下的身影……
我落地后收起剑，一人坐于崖畔。
随后一点点剑光落在浮云山，宛如银河倾泻、雨落人间。
姚胤早就来到浮云山，他看到我后，领着四个人来到我身后……
“剑祖前辈，这是我的四位朋友，他们想来拜见你，但他们胆子小，非要我引荐。”
我微微点了点头，四人见状稍稍安心。
早就听闻剑祖脾气古怪，四人因此不敢过来打招呼，只得拉上姚胤、这个自称剑祖不记名弟子的家伙。
一位风华绝代的年轻女子，率先说道：“晚辈余秋雨，大荒州人士，拜见剑祖前辈。”
一位俊逸年轻人，他向我弯了弯腰，“晚辈叶阔天，云昌州人士，拜见剑祖前辈。”
然后是一位精壮男子，他朝我抱拳说道：“鄙人方天，啸野州人士，见过剑祖。”
一位人高马大的男子，他亦是对我抱拳说道：“我叫徐州，同样也是大荒州人士，见过剑祖前辈。”
我在后世见过这四位远古豪杰，但四人此时正当青春与壮年，眉间还无后来的愁苦与风霜。
能见到年轻和壮年的四人，我心情愉悦，情不自禁咧起嘴角……
九死远古吾不恨，我望着崖畔流动的云海，淡淡说了句：“见过诸君。”
可能是为了打破沉默气氛，余秋雨大着胆子，问道：“剑祖前辈，我们刚刚都说了籍贯，您是哪里人？”
“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我的语气无悲无喜，听不出感情。
我其实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余秋雨，因为我的家不在这里……
我家在几千年后的遥远未来，一个名唤东胜神州、国号大夏、称为古庐的小村。
但此时还没有东胜神州，同样没有大夏国，更没有古庐村。
李忘生和余青云在远处说话，应该是在商量事情，陈玄机和雷桀也走过来了……
陈玄机给雷桀介绍道：“这位就是剑祖，我们早年曾见过一面。”
“剑祖堪称古往今来杀力最强之人，哪怕往后五千年，仍然无人望其项背。”
雷桀听到陈玄机的话，向我抱拳说道：“能得剑祖阁下的助臂，我们这次起义的胜算也能多出几分。”
我点了点头，还是没有接话，众人聊了几句，随后就散开了。
彼时的远古十豪，还有只存在于史书里的诸多英杰，眼下就齐聚在浮云山。
我感应到一抹熟悉身影，这人想要靠近我，我散出一抹杀意，警告他不要靠近，他当即停住脚步。
这人正是神游远古的洪渊，但这个洪渊不是我想见的洪渊。
我所怀念的洪渊，早就死在遥远的未来，所以相见不如不见。
“我刚刚已经说了，人族处境如何艰难，九州人族宛如蝼蚁，只能于夹缝之中求生。”
日落黄昏，正在讲话的余青云话锋一变，问道：“诸位可听说过草绳箍天这个词语？”
我闻言愣在当场，这是大夏国的方言词汇，我父母当年就经常挂在嘴边。
众人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唯有我开口接话：“用一根草绳紧紧套住一整片天穹。”
“但草绳箍天还有另一个含义，可以用来形容一件事，绝不可能成功。”
余青云没料到我会知晓含义，随即接话道：“我们和妖族的实力差距，宛如天渊，哪怕剑祖出山相助，但咱们想要战胜妖族，依旧犹如草绳箍天。”
时隔千年突然听到家乡词汇，我心中起伏不平，又想起很多再也见不到的人。
心绪起伏难平，晚风吹起我鬓间白发，天地存肝胆，江山阅鬓华。
我这一生啊……
留与天地见证吧。
方天和雷桀相继开口说话，两人都对余青云的话，表达了质疑和不满。
“我召集大家来这里。”余青云双手抱拳，高声说出未尽的话语：“但求诸位随我赴死！用血铺满前路！”
周遭响起各种话语，只闻旷野天清无战声，尽是男儿愿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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