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佛系的云端
然而，没有尖叫，没有突脸。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惨白、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
那不是人脸。
那是纸扎人的脸。
两团极其夸张的腮红涂在惨白的脸颊上，嘴唇只是用红纸剪成的一个诡异微笑弧度。
那双眼睛……那是用毛笔画上去的眼睛，只有眼白，中间点了一个极小的黑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这是个假人？”龙哥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
“吓死爹了，搞半天是个纸糊的模特啊！这就完了？”
他转过身，对着直播镜头的方向摊手：
“兄弟们，看到没？我就说这游戏是虚张声势！”
“搞个纸人坐在这儿，虽然有点阴间，但完全没有威慑力嘛！”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稍微放松了些：
【确实，刚那一瞬间挺吓人，现在看也就那样。】
【没动就是没鬼，散了散了。】
【这画风有点怪，但这纸人看着……怎么感觉一直在笑？】
龙哥为了展示自己的胆量，甚至还伸手戳了戳那个纸扎新娘的脸：“做工倒是挺细致，但这材质……嗯？”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纸人脸庞的瞬间，供桌上的两根绿蜡烛，突然齐齐熄灭。
整个灵堂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怎么回事？Bug了？”龙哥抱怨道。
黑暗中，那诡异的唢呐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哀乐，而是变得急促、欢快，充满了喜庆，却又夹杂着某种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
吱嘎——
吱嘎——
那是……棺材板摩擦的声音。
龙哥猛地回头，想要看向身后那口棺材。
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游戏中弹出了一个新的规则提示，血淋淋的大字贴在他脸上：
【规则一：拜堂时，新郎不得回头。】
【规则二：新娘害羞，点烛前不得呼吸。】
【违反规则者，后果自负。】
“去你大爷的规则！老子玩游戏从来不守规矩！”龙哥大骂一声，拼命晃动身体试图挣脱系统的束缚。
就在这时，一点火光在他面前亮起。
一根火柴被那个纸扎新娘拿在手里，轻轻划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那张惨白的纸脸。
龙哥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纸人……动了。
而且，那张脸变了。
原本画上去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两个黑漆漆的空洞，正流下两行鲜红的血泪。
那个原本用红纸剪成的微笑嘴唇，此刻竟裂开到了耳根，露出里面漆黑深邃的口腔。
“郎君……”
一声凄厉婉转的戏腔，贴着龙哥的脸颊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而是通过VR神经连接，直接在龙哥的大脑皮层炸开！
“啊啊啊啊！！”
龙哥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纸扎新娘缓缓站起身，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她举着火柴，一步步逼近龙哥，那张恐怖的脸在火光下不断放大。
“为何……不拜？”
呼！
新娘对着龙哥的脸，吹灭了火柴。
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龙哥感觉有什么冰冷、干燥，像是纸片一样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脖子。
无数双冰凉的小手开始在他身上游走，耳边全是细碎的窃窃私语：
“留下来吧……”
“陪我们玩……”
“你的皮……真好……”
巨大的恐惧感如同海啸般击穿了龙哥的心理防线。
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恐怖，而是一种被未知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
这里的鬼，不怕刀，不怕枪。
它们只讲规则。
“我错了！我错了大姐！别杀我！！”
现实世界中，正在观看直播的百万网友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号称“全服第一大胆”的狂暴龙哥，此刻正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在VR潜行舱里疯狂抽搐，嘴里发出变了调的哭嚎。
紧接着，直播画面中，龙哥的角色不受控制地双膝一软。
扑通！
对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和看不见的纸人，重重地跪了下去。
随后，龙哥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潜行头环，整个人从电竞椅上摔了下来，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
他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别……别过来……我不结了……我不结婚了……”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然后，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龙哥吓尿了？】
【刚才那个纸人吹气的时候，我特么感觉我家灯都闪了一下！】
【这是什么神仙游戏？没有僵尸，没有怪物，甚至没有血条，居然把龙哥吓跪了？】
【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是什么鬼？我刚才感觉如果不跪下，真的会死！】
……
幸福公寓404室。
郝仁看着后台数据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嘴角微扬。
【检测到大量恐惧值涌入！】
【当前惊吓值：+500……+5000……】
【恭喜宿主，惊吓值突破一万，解锁LV2道具库权限。】
【解锁新素材：绣花鞋（怨灵附着）。】
……
狂暴龙哥缩在墙角，过了足足五分钟，才颤抖着拿起桌上的快乐水，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总算让他找回了一丝活在现实中的感觉。
他看着黑掉的直播屏幕，和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的弹幕，脸上第一次没了往日的嚣张。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羞耻。
他，狂暴龙哥，联邦“大心脏”挑战第一人。
玩过上千款恐怖游戏，徒手拆过生化巨兽，在VR岩浆里泡过澡的男人。
今天被一个封面是黑白照片的免费小游戏，吓得当着上百万人的面跪了。
还哭爹喊娘。
“操。”
龙哥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嘶哑。
他不是气那个游戏，而是气自己。
为什么会那么怕？
没有血肉模糊的怪物，没有震耳欲聋的嘶吼。
甚至从头到尾，那个“新娘”都没主动攻击过他。
可就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那种被诡异规则束缚的无力感，那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污染。
唢呐声，纸钱，绿蜡烛，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