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吨吨吨吨吨
安悠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3 点 57 分,番婆饼和蟹壳黄出锅。在烤炉打开的那一刻,番婆饼浓郁的糖油混合物和椰蓉经烘烤散发出来的香味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哪怕厨房门紧闭也从缝隙中往客厅渗,引得龚良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
“这是…… 番婆饼!” 龚良眼睛都亮了,“小秦师傅还会做番婆饼!”
“番婆饼是什么?” 石大胆装傻充愣的演技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就是……” 龚良刚想解释,厨房门就开了,各种点心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往外溢,最多的还是面粉、糖、油、牛奶烘烤后的浓郁香味。
“罗先生,点心都已经做好了。刚才屈医生发消息说她还堵在路上,估计至少得 40 分钟后才能到,她让我们不用等她,要是点心好了就先开吃,您看……” 秦淮端着点心走出来,赵诚安紧随其后。
赵诚安边端点心,还不忘边把刚出炉还热乎烫嘴的番婆饼往嘴里塞。
罗君悠悠起身,俨然一副脾气很好,很好说话的慈祥老人的模样:“大家先吃吧,静静也跟我说了,给她留几样她爱吃的点心就行。”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秦淮还是被罗君的模样、口气以及话语里的静静二字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在座的各位真是个个都是演技派。
只有赵诚安不是。
赵诚安被惊得差点被番婆饼呛死。
罗君家的餐桌就是普通的家庭餐桌,桌边只有 6 个位置。
这么多人全都围聚在一起肯定是坐不下的,坐在餐桌边就代表着要在接下来的剧情里扮演浓墨重彩的角色,是否入座就成为了一件需要慎重选择的事情。
罗君入座是因为接下来无论怎么演他都是主要出场角色,且他要坐在餐桌边喝陈皮茶,演了这么久,只有温热的陈皮茶才能抚慰他受伤的心灵,而且喝陈皮茶的时候不用演,嘴里塞了东西说不了话。
石大胆入座是因为他吃得最多,没有他坐在餐桌边吃,今天这么多点心很难全部消灭掉。石大胆在坐下后一句话没说,埋头就是吃。
陈功入座是因为他看出来罗君已经燃尽了,再没有人接替罗君的活罗君就要演不下去了。
秦淮入座是因为他得入座,他是游戏系统的持有者,他要是想罢工不出演罗君第 1 个撕了他。
加上和罗君一起入座的龚良,餐桌边只剩最后一个位置。
陈惠红下意识坐下来。
在坐下后陈惠红才意识到坐着是要担任重要角色的,得有词。几乎是入座的下一秒陈惠红就后悔了,东张西望了一番后发现只准备了红茶、绿茶、柠檬茶,没准备菊花茶,当即起身表示这么丰盛的点心怎么能没有菊花茶呢,溜进厨房泡茶去了。
陈惠红跑路后,座位又空了出来。
安悠悠肯定是不会坐的,安悠悠在这件事情上很有自知之明,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来参加茶话会是来帮忙顺便蹭吃蹭喝的。
王根生也不会坐,在刚才的闲聊中王根生几乎没有说话,热衷于忆往昔的王大爷也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忆,什么时候该闭嘴。王根生对自己今天的定位很准确 ——
他就是来吃点心的。
王根生在点心上桌后,自觉拿了个小空盘每样夹了点,就坐沙发上快乐吃点心去了。
正常情况下,最后一个座位如果陈惠红不坐就该屈静坐。在秦淮编的故事版本里,屈静作为罗君的医生,拥有一个座位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屈静这不是还堵在路上嘛。
现在就只剩下……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站在厨房门口默默啃榴莲的赵诚安。
赵诚安:……?
不是说好今天没有我的剧情我只需要做点心就行了吗?我是蜉蝣啊,和毕方坐在同一张桌子边,看毕方那个样子我是真的绷不住啊。
陈功开口:“赵师傅辛苦一个多小时了,您别在厨房门口站着了,赶快坐下呀。”
“对呀对呀,小赵师傅今天也辛苦,赶快坐下。我等会和老王一起坐沙发就行,我坐哪都一样!” 陈惠红如释重负且欢快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王根生:?什么时候陈惠红和他这么熟了,都喊上老王了?
赵诚安勉强挤出一个羞涩的笑,试图强行伪装社恐,双腿颤抖地走向桌边坐下。
秦淮看了一下桌上的场景。
有点尴尬。
就是不知道龚良觉得尴不尴尬。
龚良显然不觉得尴尬,他先是热情地招呼王根生别在沙发上坐着,他把他的位置让给王根生,他站着吃就行。王根生拘谨地摆摆手表示今天他也可以社恐,坐沙发上挺好。
然后龚良又热情招呼安悠悠坐着,他也可以把位置让给安悠悠。安悠悠连连摆手拒绝,表示她是来帮忙的,坐沙发上吃点水果就行。
最后还是陈功给今天的位置不够定了性。
“今天还是第 1 次有这么多人来罗先生参加参加茶话会。” 陈功笑着说,“罗先生说上次和龚先生你聊的很愉快,这次特意请小秦师傅做了这么多龚先生你爱吃的点心。备了这么多点心,要是像之前那样人少就有点浪费了,我就擅作主张多叫了些人,没成想大家都有空。”
“实不相瞒,我很少见罗先生和不熟悉的人相聊甚欢,上次在这里我就觉得龚先生您和罗先生挺有缘分的。”
“罗先生这个人既喜欢热闹,又喜欢一个人呆着,平时看上去性格很孤僻,但是像我们这种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很热情也很热心。”
“龚先生你要是平时有空,可以多来罗先生家陪他说说话。”
“一定一定。” 龚良连忙说,“只要罗先生不嫌弃我就行。”
“不用。” 罗君咽下嘴里的陈皮茶,小声说,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有些冷淡后连忙找补,“不用这么麻烦。”
陈功笑着说:“罗先生就是这样,外冷内热,口是心非。”
罗君:……
虽然罗君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但秦淮觉得罗君牙都快咬碎了。
秦淮连忙跳出来打圆场:“今天做得点心有点多,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龚先生,罗先生特意叮嘱我让我做椰子糕、番婆饼、奶豆腐这些你爱吃的点心,其余点心都好说,只有番婆饼是我现学现做的。您尝尝味道有没有问题,要是有问题的话随时说,我也好改。”
秦淮此话一出,龚良是真的感动了。
“罗先生,不麻烦。我女儿下个星期才正式开始比赛,这段时间我都有空,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来您家和陪您聊天!”
罗君:……
罗君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听起来比较温和的字:
“真的不用那么麻烦。”
第499章 重生之我在棉纺厂当会计
原本略显尴尬的氛围,在罗君的沉默和龚良的妙语连珠下很快变得活跃起来。
龚良是真心想哄罗君高兴,直接挑自己早些年走南闯北当销冠时遇到的趣事糗事说了起来。什么第 1 次冬天去北方的时候没经验,就穿了一件平时在姑苏穿的厚棉衣,带了几件厚衣服,差点冷得连火车都没下。
第 1 次去海边的时候,因为一时新鲜连吃了几天海鲜,结果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好几天,人都拉虚脱了,原本以为生意谈不成,结果合作方看他可怜,把原本没想给他的单子松松手给他了。
从那以后总有后来者想如法炮制,但都没办法做到像龚良那般自然,还有的一不小心给自己吃成了食物中毒。
当龚良说到自己刚参加工作当销售,跟着同事跑单子,求爷爷告奶奶,同事一个眼神他就恨不得跪一下抱着人家大腿哭,单位同事都说他天生就是做销售的好苗子够不要脸的时候,坐在沙发上想套王根生话的陈惠红连话都不套了,端着盘子就跑到餐桌边听。
甚至还加入聊天。
“早些年出来做生意确实得不要脸,我年轻的时候和我弟出来做生意主要靠我弟不要脸。我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演生气他负责求人。开始我们俩也花了不少冤枉钱,被坑过很多次,经常被债主追债,为了求债主宽限几天,平均每两个星期我妈就得死一次,每一个星期我爸就得死一次,我爷爷奶奶更是三天两头出殡,有时候家里人不够用了我也得在外面躲几天装重病。” 陈惠红非常罕见地开始忆往昔,“那个时候要是有征信,我弟连共享单车都扫不了。”
龚良表示理解:“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我们那时候下海经商都是脑子一热一冲动就下海了,理论知识实操经验什么都没有,看着别人赚钱自己也跟风,那时候也没什么规矩没人管,乱得很,买的人稀里糊涂,卖的人其实自己也搞不明白。最开始只要敢做敢闯都能赚点小钱,但要是一直稀里糊涂最后十有八九都赔得血本无归,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一边做生意一边学。”
“我是运气稍微好点,原本就是在厂里干销售的,走南闯北见得比别人多,经验比别人丰富,上手也比别人快。积攒下了一些人脉资源,前期才稍微顺一些。”
“后面生意做起来了也吃了不少亏,哪有人能一直顺风顺水不亏本。”
一直顺风顺水未尝一败的石大胆默默吃点心。
一直逆风逆水未曾赚过钱的赵诚安只想留下两行清泪。
多年来默默帮助老板顺风顺水发大财的陈功表示赞同,讲了几句他敬爱的韩总韩贵山创业时的艰辛与不易。当然,这些艰辛都是在陈功入职前发生的。
大家就这么聊了起来,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聊到后面,就连安悠悠和王根生也加入了群聊,王大爷搬了个小板凳直接坐在餐桌边开始忆往昔,感叹年轻时盘账不易,厂里总有妄图弄虚作假的领导被他当场揪出。
王根生之前忆这方面的往昔,因为口才不佳,把原本应该跌宕起伏的故事讲得干巴巴的根本没人搭理他,连他老伴都不愿意听。结果在今天,王根生遇到了他人生中的最佳捧哏 —— 龚良。
这些事情龚良真知道。
王根生当年是棉纺厂的会计,龚良是织丝厂的,两个厂子离得很近又偶尔有业务往来,棉纺厂每一任大小领导的落马龚良都略有耳闻,并且知晓一些内幕但不多,今天听王根生这么说起,直接一整个大震惊。
王根生不丰富的内容龚良来丰富,王根生干巴的剧情龚良来扩展。
基本上只要王根生提起 A,龚良就会附和说我知道这位,听说当初因为把合格品硬划分为次品,低价处理左手倒右手,侵吞厂内资产后面进去了。
王根生腼腆一笑,表示这事是他当初查出来的,账目对不上。
龚良再次大惊,又补充一些细节,王根生再次腼腆一笑,简单讲两句自己是怎么在查账的时候发现问题的。
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秦淮就完整了解了后勤的领导怎么贪污后勤资源,把肥皂削小两块肥皂当成三块发。
运输的领导如何公车私用,用棉纺厂的卡车干自己的私活。
人事的领导如何暗箱操作,把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全都安排进棉纺厂上班。
销售的领导如何阴阳账本,账本做假赚一笔,吃回扣又赚一笔。
厂医院的领导如何贪污药品、倒买倒卖、伪造发票、任人唯亲。
副厂长如何挪用公款,侵占厂内财物,安插亲信倒卖物资。
秦淮听完后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感叹王根生惊人的查账能力,而是感叹王根生的命硬。要知道,我们一生刚正不阿的王大爷直到退休,也只是一个财务科小主任,连大领导都没干到,据说当年从姑苏的棉纺厂调走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财务,小领导都算不上。
一个小小的会计接连扳倒棉纺厂数位领导,把他们全都送进局子,自己毫发无伤全身而退,最后还在棉纺厂倒闭之前调回山市回老家。
王根生才是真正的爽文男主吧。
《重生之我在棉纺厂当会计》
直到今天,秦淮才意识到王根生的嘴有多笨。王根生但凡会讲一点故事,也不至于让如此精彩的故事埋没至此,这么多年都只是在纯粹的毫无意义的忆往昔。
罗君都听进去了。
罗君听到后面都忘记自己今天是要演一个慈祥的老人,直接锐评起副厂长的贪污手段和某位在江里游了几十年的局长如出一辙,这群人搞来搞去也就这点操作,主要靠欺上瞒下和下面人不敢举报。
安悠悠都听傻了,她这辈子能实行的最高端的操作就是之前在家里卖包子的时候偷吃肉包子不偷吃素包子,何曾听过这么精彩的故事。
龚良发出感叹:“当年棉纺厂接二连三爆出这些事情的时候我还在奇怪,是谁这么有魄力敢查这些事情还能抓住关键性证据。就算许厂长有心要查,下面人也不一定会配合,棉纺厂是千人大厂,规模不是只有两三百人的织丝厂可比的,原来是王会计您的功劳。”
王根生倒是很谦虚:“也不算是我的功劳,我只不过是干了一个会计该干的事情,把账查清楚没有瞒报。”
“能一直这样坚守本心就已经足够惊人。” 龚良道。
王根生摇头,喃喃道:“不是坚守本心,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工作。我答应过的… 会当一个好会计。”
王根生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但秦淮还是听清了。他微微有些侧目,很想问王根生答应过谁,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