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吨吨吨吨吨
“秦……”
“哎呀,都10点47分了,这个点还没有其他人来,估计上午也不会有人来了。”秦院长起身熟练去洗碗,其愉快的声音和语调让秦淮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秦院长就一边洗碗一边说:“这个点他们也该从菜地回来了,正好可以去我办公室看画。”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从淮淮你上高中起,我就一直期待着你哪天带好朋友来福利院,我领着他们去办公室看你小时候画的画,向他们介绍你画里画的是什么。可惜这么多年你都没有领朋友过来,一直都是落落落过来,那些画落落都看腻了,有的故事我也不好跟她说。”
“要是你今天不来,下午我都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来福利院。”
秦淮:!
NO!!!
“秦妈妈,我觉得我小时候画的那些画真的没有收藏和观赏的……”
陈惠红的大嗓门打断了秦淮的话。
“秦院长,你们福利院种的菜够全的呀,比我妈在乡下种的还全!这大白菜,这小青菜,还有白萝卜,真不错。刚刚小徐领着我们挖了几棵菜,还拔了两根萝卜,菜我放这了。”说着,陈惠红把白萝卜往门边上一放,安悠然紧跟着陈惠红进来,手上抱着白菜。
“您昨天说领我们去看画,现在去看吗?还是下午看?”
“当然是现在去,下午的活动是包包子。陈总,我们福利院包包子也是特色,每年过年才有,这个淮淮和落落是知道的。”
“淮淮,别在那坐着了,来我办公室一起看画,我办公室里还收藏着你小时候玩的积木呢。”
“我以为早丢了,结果去年从仓库里翻出来了,木头有点烂,我特意拿到太阳底下晒了好几个月,那积木盒上还有你拿刀刻的自己的名字呢。”
秦淮:……
秦妈妈,说吧,要捐多少才能取消现在这个活动。
你说数字,我写支票。
陈惠红已经兴冲冲地出去了:“小周,你扶着点许厂长!”
秦淮生无可恋的跟在秦院长后面,小声说:“秦妈妈,能不介绍吗?”
“不能哦。”秦院长笑眯眯地说,“淮淮,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我相信有很多事情你都不记得了,但是我一定记得。今天不光是给你的朋友们介绍,还是给你介绍哦。”
第614章 画
秦院长的办公室,对于福利院的孩子们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
她的办公室在1楼,一个采光不是很好,一天之中只有几个小时可以照到阳光,门常年关着,导致里总是有挥之不去的霉味的地方。
秦院长平时也很少在办公室里待,相较于办公室里,她显然更喜欢晒到太阳的院子。正常情况下,如果秦院长在办公室里一呆几个小时,说明她有正事要做,福利院的孩子们也会很识趣的不去打扰。
而且大家都知道秦院长的办公室里放了很多重要的资料、报表以及文件,再小再不懂事的孩子都知道要远离办公室。
如果说在孩子们的心中,秦院长的办公室是一个神秘、不可靠近的很重要的地方,那么在秦淮这种优秀毕业生,尤其是毕业很多年的优秀毕业生眼中办公室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秦院长的办公室里珍藏着很多东西,当然,珍藏这两个字是秦院长自己说的,在秦淮看来秦院长就是单纯的有囤积癖,字典里根本没有断舍离三个字。有什么都要囤着藏着,几十年下来日积月累,办公室里藏了多少东西秦院长自己都不知道。
秦院长哪天从办公室柜子的角落里翻出20年前福利院的某位毕业生,当年找不到的数学作业本秦淮都信。
秦淮本人是不抗拒去秦院长办公室的,有的时候他去福利院第一时间没见到秦院长,都会直接跑到办公室里去找她或者蹲她。只要不是带朋友去办公室,秦淮都能接受。
现在是秦淮不能接受的情况。
秦淮生无可恋地走在队伍最末尾。
走在最前面的秦院长正兴致勃勃地向陈惠红和许厂长介绍本次固定活动。
“之前我们福利院的孩子们都会约好小年这天回来看我,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我就会领着他们去我办公室,把他们当年画的画拿出来一一欣赏回味。”
“那个时候福利院没钱,无论是水彩笔还是蜡笔都很珍贵,孩子们可珍惜自己画的画了,画完一幅宝贝得不得了,生怕被别人弄破了或者拿走。全都哭着喊着要放在我办公室里,让我替他们保管,没想到一保管就是这么多年。”
“淮淮都有哪些画?淮淮的画可多了,他那个时候不爱和其他孩子玩,我又怕他无聊,经常偷偷给他开小灶,把那些用的只剩一点点的蜡笔头给他,让他画画,淮淮的画在我那里有一摞呢!”
秦淮有点想悄悄溜走。
虽然他不是很记得自己在秦院长那里都留了哪些画,但确实很多,而且很丑。
不是技术上的丑,是全方面,能给人带来强烈视觉冲击上的丑。
首先秦淮要强调他的审美没有任何问题,虽然他在画展上看不出那些名画和高价画,凭什么卖那么多钱,但是他有最基本的鉴别美丑的能力,比如说他觉得果儿就是丑。
而他的那些画之所以会在色彩搭配上给人极度冲击,比如说黑色的河流,黑色的太阳,紫色的树,白色的草,完全是因为当时没条件。
小朋友们画画都喜欢用漂亮的颜色,红色、黄色、绿色、橙色之类的蜡笔和水彩笔一定是最先用完的,秦院长给秦淮开小灶都是把蜡笔头,或者从学校老师那要来的,其他孩子不要的水彩笔拿来给秦淮开小灶,没有那么好的条件。
都是一些大家不喜欢的丑颜色,能画出什么画可想而知。
秦淮至今也不明白自己小时候怎么会觉得那些画没有问题,还喜滋滋的每次画完都把画给秦院长,让秦院长替他保管。
人真的不能共情小时候的自己。
秦淮绝望的和大家一起来到了秦院长办公室,他能看出来大家都很兴奋。
陈惠红已经在控制不住的搓搓手了。屈静虽然面上不显,但是眼睛里是止不住的兴奋。许厂长站在最前面,身体力行他想看画。陈功没有看手机回消息,周虎悄悄掏出了手机,安悠然的手机已经切到了录像功能。
唯一不怎么兴奋的是秦落,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秦院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办公桌后面,拿出钥匙,解开抽屉的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画,一一铺开,铺满了一整张桌面。
这一叠画全部都是秦淮小时候亲手交给秦院长,让她帮忙保管的,每一张都是秦淮亲自画的,一笔一笔画的。
众人纷纷凑上去围观,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说呢,如果说果儿给人带来的视觉审美上的冲击是5分,那么这一叠画给人带来的冲击至少有50分。
不是果儿不够丑,主要是话太多了。
黑色的山,绿色的河,棕色的太阳,褐色的雨,所有超出你想象极限的色彩搭配都能在秦淮的画里看到。而秦淮的画技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吧,也只能说是勉强能看出他在画什么。
最糟糕的就是居然能看出他在画什么。
陈惠红在看到这些话的时候,直接脱口而出:“难怪小秦能把果儿做得这么还原。”
秦院长笑眯眯地说:“淮淮画的这些画虽然色彩搭配很奇怪,但是画得真的很好。”
“你看这一幅,我们这儿基本上没下过雪,至少在淮淮小时候大家都没有见过雪。福利院里一开始没有电视机,后面有爱心人士捐赠了一台,这幅画是在淮淮没有见过下大雪是什么样子,只是看语文课本上对雪景的描述的时候画出来的。”秦院长指着一幅几乎整张画都被涂满了黑色,唯有云和地面是白色的蜡笔画。
“淮淮说雪是白色的,可是白色的蜡笔涂在纸上,看不出什么效果,他就用黑色的蜡笔把整张纸都涂黑了,这样大家就可以看出来雪是白色的。”
秦淮听秦院长这么说也是一愣,顺着秦院长所指的方向,看向那副原本很怪异的画,这么一看又觉得其实还挺好的。
“淮淮每次画完画都会告诉我他为什么这么画,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他是个聪明的好孩子,留在我们福利院耽误了。”
“还有这幅,我们这边冬天不冷,要冷也就冷个几天。但是有一年很奇怪,冷了足足半个多月,福利院里没有那么多棉衣和厚棉被,只能买碳,给孩子们的房间里放炭盆。”
“但尽管这样,还是有身体不太好的孩子晚上睡觉着凉感冒了。”
“淮淮就给我画了这幅画,他说这个黑色的山是煤山,他在课本上看到煤炭就是从煤山里采下来的。淮淮说采矿的时候天不是蓝的,是灰的,但是他没有灰色的蜡笔,所以只能用褐色画天空,黄色画云,煤山上没有树,但他又想告诉我煤山之外有树,就画了紫色的树。”
“这紫色的蜡笔淮淮当时可宝贝了,他就一根紫色的,他是为了告诉我树特别漂亮,才特意用他最喜欢的紫色蜡笔画了树。”
“还有这幅……”
秦院长向众人一一介绍秦淮的画,画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画,当时出于什么心态,给秦淮都听懵了。
秦淮听着听着都觉得自己小时候一定是个天才画家,一个小孩画画的时候居然有这么多想法,只不过碍于材料有限才把画画成了这个鬼样子。
“秦…秦妈妈。”秦淮有些没忍住打断秦院长的话,“为什么之前我们每年看画的时候,你都不讲这些事情?”
“和你没有什么好讲的?这些话当然要讲给淮淮你的朋友听,告诉他们你从小就很聪明,哪怕是在福利院里都是个聪明优秀的孩子。我从你上高中的时候就一直在期待你带朋友来福利院看我,结果这么多年了,到今年才来了这么多朋友。”秦院长扔给秦淮一个你还好意思说的眼神,转身走向柜子,用钥匙打开柜子的锁,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
木盒也是上锁的。
秦院长又从兜里掏了掏钥匙,找出木盒的锁,打开,里面也是一叠画。
最表面的画很明显不是秦淮的,是其他小朋友画的,画技明显比秦淮小时候要出色很多。
画上的内容也非常福利院,合家欢,几个开心的大人牵着几个大笑的小孩,站在福利院前,后面的房子上还写着三马路儿童福利院几个字。
很像秦院长会故意让孩子们画好,寄给爱心人士的画作。
秦院长在这一摞画里翻了起来,从中间抽出两张。
这两张也是秦淮画的,秦淮能认出来,但秦淮感觉自己前几年都没怎么见过,因为这两张画的颜色搭配有点过于正常了,非常没有视觉冲击力。
两张画都很阳光。
第1张是一个成年人牵着一个小孩的手,背景很简单在郊外,有一条河,有几棵树,还画了蝴蝶、兔子这种简单的,小朋友们能够想象到的很可爱漂亮的动物。
画的左上方悬着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挂着笑脸,就连云也是挂着笑脸的。
第2张画是一个漂亮的长头发女人牵着一个小孩,背景和第1张画差不多,也是在郊外,有动物,有河流,有树木,还有花草,同款太阳,同款云,唯一不同的是第2张画的花都带着笑脸的。
非常简单标准的小孩简笔画。
很没有珍藏价值的那种,但却被秦院长小心收在了木箱子里,箱子还是上锁的。
“这是淮淮你小学一年级有一次上美术课,在课上画的,画完之后学校老师就打电话让我去学校,说要谈谈你的情况。”秦院长声音平淡的说,能听出有几分忧伤。
秦淮:?
这么积极阳光健康的画也能被叫家长谈话?
“为什么?”秦淮有些不解,他早就不记得自己小学一年级时的事情了,“我在美术课上和同学打起来了?”
“你小时候都不搭理同学的,还能和同学打起来。”秦院长失笑,“因为你们当时第1节美术课,美术老师叫你们画和爸爸妈妈出去玩。”
“那个美术老师是新来的,还是帮你们班的美术老师代课,不了解班上的情况。”
“你先画了右边这幅妈妈带小孩的画,交给美术老师后,美术老师问你为什么没有爸爸,你又画了一幅爸爸带小孩的画。”
“美术老师以为你是故意调皮捣蛋有点生气,问你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能出现在同一幅画上?你说因为你没有见过你爸爸妈妈,你从小就是秦妈妈带的,所以如果出去玩肯定是妈妈带你出去玩。”
“但以后你有了爸爸,秦妈妈就不能带你出去玩了,所以和爸爸出去玩的话,是爸爸单独带你出去玩。”
“当时美术老师叫我去学校是向我道歉,她还给你买了一副新的水彩和蜡笔,你记得吗?”
秦淮怔怔地看着桌上的画。
他早就不记得了,他不记得有这个美术老师,也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画过这两幅画,但是他记得秦院长从来没有留过长发。
照顾小孩是一件很累很麻烦的事情,很多小孩不懂事会扯人头发,所以秦院长一直都是短发。
但是画上的这个妈妈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头发,长发过腰。
秦院长有些哽咽:“其实从淮淮你上小学开始,我就没有指望你能被领养。你那个时候都已经那么大还记事了,想要领养健康男孩的家庭不会领养你,你平时又不怎么说话,还老是莫名其妙的动来动去感觉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