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101章

作者:任梵无音

  茶楼内人声鼎沸,二楼雅座临窗而设,窗外车水马龙,喧嚣声隐约传来。台上说书人正绘声绘色讲述一段江湖传奇,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萧林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绿茶。

  “话说那‘追风剑’楚云飞,一人一剑独闯黑风寨,面对三百山贼面不改色……”

  说书人唾沫横飞,台下听众如痴如醉。萧林风不禁被吸引,心中烦闷稍减。茶香氤氲中,他渐渐沉浸于故事情节,暂时忘却了比武的憋屈。

  他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剑是心的延伸,剑道即人道。你要记住,真正的剑客,不为名利,只为心中的道。”

  但父亲也从没告诉他,这个“道”到底是什么。

  “客官,您的茶。”店小二端来茶壶和粗瓷茶杯。

  萧林风道了声谢,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虽不浓郁,但足够解渴。他轻抿一口,苦涩之后有回甘。

  说书人讲到高潮处,楚云飞使出一招“天外飞仙”,将黑风寨寨主斩于剑下。台下掌声雷动,铜钱如雨点般扔到台上。

  萧林风微微一笑。故事终究是故事,真实的江湖哪有那么多快意恩仇?多的是一地鸡毛,是不得不吞下的委屈,是明明赢了却要装作平手的憋闷。

  他端起茶杯,心想:我何时才能在江湖上打出名号,成就自己的剑道?

  不是酆一笑那种虚名,而是真正的、让人心服口服的威名。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萧林风探头望去,对面街角有一个道士正在摆摊算命,四方桌边坐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

  巧了,是无为道长!

  萧林风心中一动。他三个月前在另一个城镇遇到过这位道长,当时无为劝他弃剑从道,说他有“金门之缘”。萧林风当然拒绝了,但无为神神叨叨的样子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不打算上前打招呼,立在窗边观察无为的一举一动。

  无为道长此刻手握三枚铜钱,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农夫神情紧张,不时点头,似乎对道长的占卜深信不疑。

  片刻后,无为道长从袖中取出几张黄符,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些看不懂的符号,递给农夫。农夫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将黄符揣入怀中,然后恭恭敬敬奉上几块铜板。

  无为似乎嫌弃酬劳太少,一脸冷漠将铜板收入袖中,挥挥手把人打发走。

  萧林风眉头微皱。

  过了一会儿,一个衣衫华贵的妇女前去算命。她手腕上戴着玉镯,头上插着金簪,显然是富家夫人。妇女递上一块银子,无为顿时眉开眼笑,恭敬地为她卜卦,言辞谄媚。妇女听得心花怒放,满意离去。

  萧林风冷眼旁观,心中暗笑:这江湖术士,果然是见钱眼开,虚伪得很。他原本对无为还有几分好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摇了摇头,准备结账离开。

  “萧施主!”

  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

  糟了,无为眼睛可真尖,这么远都认出来了。

  萧林风无奈转身,出于礼貌,不得不走到窗边朝无为行了个礼:“道长,这么巧?”

  无为捋着胡须,微笑道:“萧施主,你我实在有缘,走到哪里都能碰到。”

  “是啊。道长在盛州常住了?”

  “我在这里待半个月,帮助百姓驱除鬼怪邪祟。等此城干净了,就到其他地方去。”

  “道长辛苦了,你真是慈悲为怀。”萧林风嘴上客套,心中却想:世上哪里有鬼怪?你故弄玄虚,糊弄百姓,无非是骗人钱财罢了。

  无为道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道:“萧施主,江湖险恶,刀光剑影不是你的归宿。上次我提出的收徒之事,你不妨再考虑考虑。以你的资质,若得我真传,必能在金门另辟蹊径,成就一番事业。何必执着于刀剑之争,徒增烦恼?”

  萧林风心头一怔。这无为难道真有读心术?能窥见自己内心的烦恼?

  但烦恼很快就会过去,自己却不可能跟你一起当道士,装神弄鬼骗人钱财。

  “多谢道长美意,我志在武林,剑道未成,岂能轻言放弃?”

  让剑道登顶,受万人敬仰,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英名流传——这才是自己的追求!

  “道长,我现在要赶往周村,那里有一场比试,事不宜迟,告辞了,后会有期!”萧林风抱拳行了一礼,转身下楼结账。

  现在的他,假话张口就来,而且不再脸红。

  走出茶楼时,萧林风忍不住低声自语:“每次比武不痛快的时候都会遇到你,真是要命!”

  无为目送他的背影,轻叹一声:“萧施主,你一定会成为金门翘楚,我等得起。”他随即收拾卦摊,缓缓步出人群,朝着城外方向走去,道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

  三日后。

  天下着小雪,细碎的雪花如柳絮般飘落,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山川田野。萧林风撑着一把油纸伞,行走在蜿蜒的小径上。伞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雪,他偶尔轻轻一抖,雪花便簌簌落下。

  离开盛州后,他并未前往什么周村——那只是搪塞无为的借口。实际上,他打算去北方的咸州,那里有他一位故人,或许能暂住一段时间,静心练剑。

  但此刻,他急需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

  天色越来越暗,雪却越下越大。远处的山峦隐没在灰白色的天幕中,近处的树木披上了银装。萧林风的青衫已经湿了大半,寒气透过衣物,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的轮廓。

  萧林风加快脚步。然而走近后,他发现情况不对——那些矮小的土屋在雪中显得格外破旧,屋顶塌陷,墙壁开裂,门窗都不见了。没有灯火,没有炊烟,显然早已人去屋空。

  这是一个荒村。

  萧林风心中一沉。这样的天气,若找不到遮蔽处,恐怕要冻死在这荒郊野外。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继续往前走。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大宅子矗立在村子的尽头。

  让萧林风诧异的是,这座宅子与前面村庄的破落形成鲜明对比。它高大坚固,朱门碧瓦,围墙足有两丈高,门楼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大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发出朦胧的红光。门前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青石台阶,仿佛有人在此等候。

  萧林风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

  太奇怪了。一个荒村里,怎么会有一座如此完好的大宅?而且灯笼还亮着,门前积雪也被清扫……

  莫非是鬼宅?

  萧林风摇了摇头,驱散这个荒谬的念头。他是剑客,不信鬼神。或许有高人隐居于此,不问世事。无论如何,今夜必须借宿。他深吸一口气,上前轻叩门环。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等了片刻,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接着,门栓被拉开的声音响起。一只戴着羊皮手套的大手把木门缓缓开启。

  一位又高又瘦的银发老人出现在门后。他弓着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面容苍老如树皮,上面全是岁月的深重痕迹。最让萧林风注意的是老人的眼睛——眼神呆滞无光,仿佛蒙着一层薄雾。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飘忽:“客人有礼了,欢迎欢迎,快快请进。”

  萧林风愣了一下。老人家不是要先询问来意吗?怎么直接请我进去了?莫非老人专门在等我?

  他警觉地打量着老人,抱拳说道:“晚辈萧林风,途经此地,天寒地冻,恳请借宿一晚。”

  老人脸上波澜不惊,侧身让道:“欢迎欢迎,快快请进。”那语气,就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

  萧林风心中警惕更甚,但眼下别无选择。他迈过门槛,走进宅子。老人关上门,插上门栓,然后领着萧林风往院子里走去。

  宅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他们穿过一个铺满青石板的庭院,院内松柏挺立,假山错落,园林精致。虽是寒冬,但庭院中居然有一株红梅盛开,在雪中格外醒目,散发淡淡幽香。

  奇怪的是,整个宅子静得出奇,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萧林风想:这屋子的主人必定是隐世高人,宅子的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不凡气度。但他也注意到,那些松柏修剪得过于整齐,假山的摆放似乎暗合某种阵法,而红梅的位置……正好挡住了通往侧院的视线。

  老人推开一扇雕花木门,把萧林风引入一间厅堂。

  厅堂内暖意融融,显然生了炭火。家具都是用上等的红木打造,雕工精细,茶几上的茶具是官窑青瓷,窗帘幕布都是绸缎所制,尽显奢华。

  但让萧林风感到奇怪的是,厅堂里面摆放了四张八仙桌,每张桌旁配着八把椅子。桌上整齐摆放着酒杯、筷子、碗碟,但盘子里空空如也。这显然是要举办一场酒席,但却不见其他客人。

  难道老人把我当作了他邀请的客人?

  更让萧林风警惕的是,整个大院子里,似乎就只有老人一个人。那些房间都门窗紧闭,没有灯光,没有人声。

  “老人家,不知如何称呼您?”萧林风试探地问道。

  老人顿时愣住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眼神迷茫地四处张望,然后用手指了指桌子:“宾至如归,大家不要客气,酒席随便吃!老朽招待不周,请多多担待。”

  老人说完,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向厅堂内侧的一扇门,砰地把门关上,然后再没了动静。

  什么情况?萧林风站在厅堂中,彻底懵了。

  他等了片刻,确定老人不会出来后,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厅堂。四张八仙桌摆放的位置有些奇怪——不是常见的对称布局,而是呈菱形分布。每张桌子上的碗筷都是八副,但酒杯只有七个,少了一个。

  萧林风走到窗前,透过窗纸往外看。庭院中的红梅在灯笼映照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只伸展的手。

  他回到桌边,拿起一个酒杯仔细观察。酒杯是普通的白瓷,但杯底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泡留下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哒。

  声音来自厅堂的角落。萧林风立刻转头,手按剑柄。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一人高的青瓷花瓶。

  幻觉?

  萧林风不敢大意。他决定先找个房间休息,明天一早就离开。

  他退出厅堂,沿着走廊寻找客房。走廊两侧的房间都上了锁,只有尽头的一间房门虚掩着。萧林风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整洁的客房,床铺被褥一应俱全,桌上还有一盏油灯。

  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异常后,萧林风关上门,插上门栓。

  他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简单填饱肚子。干粮是硬邦邦的烙饼,需要用茶水泡软才能下咽,但此刻有热水就不错了。

  吃完后,萧林风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床上。

  窗外,雪还在下。

  寂静中,他听到了某种声音——很轻微,像是老鼠在梁上跑动,又像是……人的脚步声?

  萧林风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声音消失了。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他放松下来,闭上眼,但手始终握着剑柄。

  不知过了多久,萧林风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又听到了声音。

  这次更清晰了。

  是笑声。

  很轻、很飘忽的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仿佛隔了好几重墙壁。笑声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不是欢愉,而是……戏谑?

  萧林风猛地坐起,剑已出鞘三寸。但笑声又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他下床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倾听。外面只有风声,雪落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鼓声?

  不对,不是鼓声。是某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咚,咚,咚,很轻,但持续不断。

  萧林风想开门查看,但理智告诉他:不要多事。明天一早,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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