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梵无音
“在这儿呢。”谷枫从角落里钻出来,身上居然干干净净,一点伤都没有。
“你方才去哪了?”
“趁乱去了趟赵府。”谷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赵正恪藏得最深的一封,魏太师亲笔信,落款、私章俱全。”
崔一渡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两行字:“盐税之事,务须妥善。若有纰漏,尔自负之。”落款是魏仲卿,盖着私章。这是魏太师亲笔,无疑。
终于,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崔一渡握紧信纸,看向东方,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驿馆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尽。
崔一渡顾不上休息,立刻提审那三个活捉的无影楼杀手。头领是块硬骨头,无论怎么问都不开口。另外两个年轻的,在威逼利诱下,终于吐露实情。
“雇主……是京城一位姓魏的大人。”一个杀手哆嗦着,“具体是谁我们不知道,楼主接的活。定金两千两黄金,事成后再付三千两。”
崔一渡问:“姓魏?魏太师?”
“不……不是。”另一个杀手道,“楼主提过一次,说这位魏大人很年轻,在户部任职,是魏太师的侄子。”
魏太师的侄子,在户部任职?崔一渡立刻想到了一个人:魏明诚,户部左侍郎,魏太师的亲侄,也是魏太师在朝中的得力助手。
看来,魏太师是双重保险:一面让赵正恪转移赃银,一面雇杀手灭口。只是没想到,无影楼精锐尽出,也没能得手。
崔一渡挥挥手,对汤耿道,“带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们死了。”
汤耿应声,又迟疑道:“殿下,您的伤……”
崔一渡肩头的箭伤已经包扎好,血止住了,但伤口很深。大夫说至少要养半个月,不能动武。他摆摆手:“无碍,屹寒伤势如何?”
“屹寒伤得很重,失血过多,还在昏迷。大夫说,能不能醒过来,看今晚。”
崔一渡掏出一个药瓶递过去:“快给他服下。”
“是。”
安排好这些,崔一渡又去看缴获的那五车赃银。银子堆在库房里,白花花一片,足有十五万两。
“小江,这些银子,你找人清点,登记造册。一部分用来抚恤战死的侍卫,一部分补偿盐工,剩下的充公,作为整顿盐政的经费。”
“明白。殿下,我有个主意,不如对外宣称,这些银子是赵正恪藏匿的赃款,现在拿出来补偿百姓。一来可以收买人心,二来可以气死那些贪官。”
崔一渡点头:“好主意。你看着办。”
正说着,谷枫匆匆进来,脸色难看:“殿下,赵正恪死了。”
崔一渡一怔:“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狱卒送早饭时,发现他七窍流血,已经没气了。大夫验了,是中毒。”
“毒从哪来的?”
“早饭里。早饭是驿馆厨房做的,经手三个人,都有嫌疑。我已经把人控制起来。”
崔一渡脸色阴沉。赵正恪被关在地牢里,日夜有人看守,居然还能被毒死。这说明,驿馆里还有内奸。
“查!”他冷声道,“一个一个审,看谁有嫌疑。”
但查了一上午,毫无结果。三个经手的厨子、杂役都喊冤,身上也搜不出毒药。饭菜是随机分的,毒只下在赵正恪那一份里,显然是针对性的灭口。
汤耿低声道:“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人,这内奸不简单。殿下,要不要换地方住?”
崔一渡摇头:“不用。换了也没用。他们要杀我,在哪都能杀。不如就待在这里,看他们还有什么招。”
他顿了顿:“赵正恪虽然死了,但他交代的供词还在,账册还在,证据还在,不影响大局。”
话虽如此,但赵正恪一死,就少了一个指证魏太师的人证。虽然还有钱茂等人,但分量不够。
黄大霞忽然开口:“殿下,其实……赵正恪死了,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黄大霞压低声音:“死人不会翻供,我们可以……稍微修改一下他的供词,让他‘交代’得更详细些。比如,魏太师是如何指使他贪污盐税的,大皇子是如何威胁他合作的……反正他死了,死无对证。”
崔一渡看着他:“你想伪造供词?”
“不是伪造,是……完善。”黄大霞搓着手,“有些细节,赵正恪生前可能没说清楚,我们可以帮他补充补充。”
崔一渡沉默片刻,摇头:“不必。假的终究是假的,一旦被识破,前功尽弃。”
黄大霞讪讪退下。
江斯南走过来,拍拍崔一渡肩膀:“殿下,接下来怎么办?盐政大会还开吗?”
“开!如期召开。”崔一渡斩钉截铁。
第472章 盐雪渡: 盐政大会1
崔一渡一边养伤,一边整合所有证据,准备大会上的发言。汤耿负责安全,将驿馆守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梅屹寒在第二日晚上醒了。他醒来时,崔一渡正守在床边。烛光下,梅屹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睁开的瞬间依旧锐利。殿下……”
他声音沙哑,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殿下……我睡了多久?”
崔一渡按住他:“别动,伤得很重,好好躺着。”
梅屹寒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厚的绷带,又看了看崔一渡肩头的伤,低声道:“属下失职。”
“你护我周全,何来失职?”崔一渡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梅屹寒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又问:“杀手……”
“全灭了,无影楼这次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梅屹寒这才松了口气。
“你好好养伤,大会的事不用操心,有汤耿和小江在。”
“属下能……”
“不能。”崔一渡打断他,“这是命令。”
梅屹寒不说话了,但眼神倔强。
崔一渡知道他的性子,叹了口气:“等你伤好些再说。”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谷枫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殿下,小子,吃饭了!”
食盒里是清粥小菜,还有一碗参汤。谷枫一边摆饭一边道:“我亲自盯着厨房做的,保证没问题。殿下,您也吃点,您肩上的伤也得补补。”
崔一渡接过粥碗,问:“外面情况如何?”
谷枫说道:“一切正常。赵正恪死的消息传出去了,盐商们更慌了。有人想跑,被汤侍卫的人截了回来。还有几个官员,主动来驿馆交代问题,交出了不少赃款。”
“魏太师那边呢?”
“京城传来消息,魏太师称病不出。大皇子倒是活跃,这两日接连拜访了几位宗室老臣,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崔一渡冷哼一声:“他是想趁魏太师病,要魏太师的命。”
谷枫问:“那我们……”
“按兵不动。”崔一渡若有所思,“等大会结束,再作打算。”
吃过饭,崔一渡在看那封魏太师亲笔信。信很短,但字迹苍劲有力,确实是魏太师的笔风。印章也是真的,印泥用的是宫廷特制的朱砂,颜色鲜艳,不易仿造。
这封信,加上赵正恪的账册,以及钱茂等人的供词,足以将魏太师拉下马。但崔一渡知道,还不够。
魏党从魏仲卿的父亲魏徵开始,在朝中已经营五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与皇室、宗室都有联姻。仅凭一封信,很难彻底扳倒魏仲卿,最多让他暂时失势,过几年又能东山再起。
崔一渡要的,不仅是扳倒魏太师,更是要借此机会,整顿盐政,树立威信,为将来铺路。
“殿下,大皇子的密使又来了。”江斯南敲门进来。
“让他进来。”
吴先生这次来,神色更加恭敬,还带了一份厚礼,是一盒东珠,颗颗圆润,价值不菲。
“景王殿下,大殿下听闻殿下昨夜遇刺,十分关切,特命臣送来这盒东珠,给殿下压惊。”
崔一渡看都没看那盒东珠,说道:“大皇兄有心了。说吧,这次又想做什么?”
吴先生干笑:“殿下明鉴。大殿下说,盐政大会在即,魏太师必定会垂死挣扎。为防万一,大殿下愿派一队亲兵来舜东,保护殿下安全。”
“不必了。本王自有护卫。”
“这……殿下,魏太师在舜东还有余党,不得不防啊。”
崔一渡看着他:“皇兄若真有心,不如在京中多盯着魏太师。本王听说,魏太师称病不出,但府中常有神秘客人出入。大皇兄可知,这些客人是谁?”
吴先生脸色微变:“这……臣不知。”
“那就去查。查清楚了,比派一百个亲兵都有用。”
吴先生碰了个软钉子,悻悻离去。
江斯南等他走了,才说话:“殿下,大皇子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知道。他想派兵来,一是监视我,二是必要时可以控制会场。但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大会当日……”
“照常进行。”崔一渡眸光一闪,“我自有安排。”
……
京城,端王府。
卫弘睿坐在书房里,听着密探的汇报,脸色黑了下来。
“三殿下拒绝了本王的亲兵?”
“是,三殿下说自有护卫,不劳大殿下费心。”
卫弘睿冷笑:“好个自有护卫。他是防着本王呢。”
幕僚袁几修在旁说道:“殿下,三皇子在舜东连破大案,抓了赵正恪,办了周正德,截了赃银,现在又拿到魏太师亲笔信。盐政大会一旦召开,他必会当众揭发魏党。届时,魏太师倒台,三皇子立下大功,陛下必然重赏。这对殿下……不利啊。”
卫弘睿何尝不知。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崔一渡之手扳倒魏太师,然后再找机会除掉崔一渡,一箭双雕。但现在看来,崔一渡不仅没有被刺杀除掉,反而越战越勇,声望日隆。
“不能让他顺利召开大会,”卫弘睿咬牙,“得想办法搅局。”
“殿下有何高见?”
卫弘睿沉思片刻,眼中闪过狠色:“派人去舜东,散布谣言,就说三皇子与盐商勾结,栽赃陷害魏太师,实则是想独揽盐政大权,图谋不轨。”
“这……有人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父皇起疑。父皇最忌惮皇子结党营私、染指盐政。只要谣言传到父皇耳朵里,三弟就算立再大的功,也会被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