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我独走
微风吹过,那半截袖口又轻飘飘的落回道士手中,四下一看哪还有什么仗剑少侠?
一抹青光斜向东方,城头夏旗飒飒飘扬!
……
京州,天京城。
乱风细雨肆意迷离。
一片片不知落在哪里的白纸钱又被卷上半空。
阴沉沉的穹幕下,一挂挂长幡横布山顶份外潇杀!
烂柯楼对面的醉仙居里坐无虚席,若有修行中人一望可知,内里众人全都境界不低!
甚而还有太一红袍、三圣花衣、道阵八囊这般长老级人物。
可奇怪的是,众人仅是以目示意、遥而拱礼却没一人言语。
整个醉仙居上下除了盘著相撞叮当做响外,毫无杂音静的出奇。
“阿弥陀佛!”
突而间,自门口传来一道清脆的佛号声。
众人齐齐扭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个破衣褴褛的小和尚。
那和尚穿的虽破,可长得却很是俊俏,唇红齿白两眼精亮如星。
“众位功德无量!”那小和尚两手合十朝众人微微一礼道:“小僧一路行来甚至口渴,哪位慈悲赏我一碗酒喝?”
“呵!”坐在门口那个一脸大胡子的壮汉粗声叫道:“哪来的烂和尚?却是好大的胆子!还敢跑这儿来要酒喝?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么?!”
“此地名为醉仙居,说是酒肉最香!”那小和尚手指上方极为认真的说道:“这位施主有眼无珠不认得字倒也无妨,却是怎地口鼻长在了屁股上,吃吃喝喝好半响,却来问我是何地?”
啪!
那汉子勃然大怒猛一拍桌案立身而起:“好个小秃驴!你那西土佛国都快被灭绝,还敢跑我天京城来信口雌黄,看老子不撕烂你嘴皮!”那汉子说着,反手一抓,不知从哪拽出个黑乎乎的大葫芦,一把抓住塞口刚要拔出。斜刺里突然飞来一根筷子,正压在他手腕上。
“大安兄!”
二楼里一个白面书生满脸带笑道:“不就是一碗酒么,赏他几坛又何妨?!”
说着,折扇一展高声叫道:“店家,端些酒来由这和尚喝去,全都记在我账上!”
“好咧!”醉仙居很不寻常,就连跑腿儿小二都是三境修为。
应声刚落,那小二就一手抱着个大坛子好似惊空大鸟般直落门前。
门下汉子想要发火,可仰头看了眼那白面书生也只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既羞又气捏得两拳嘎嘎直响。
“多谢!”
站在门口的小和尚也不客气,随手接过两坛酒来,大刺刺的席地而坐。
啪的一声拍开泥封,仰起脖来咕咚咚灌个底透!
“好酒!”
小和尚旁若无人的大赞一声,又抽了抽鼻子道:“有酒无肉,怎得痛快?哪位再送些肉来?”
“哈哈哈……”
坐在二楼的书生一听,不由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你这和尚倒是着实有趣!店家!再送他些肉食果脯去!”
小二应声落下,在小和尚面前满满当当的摆下了十几个个盘子,果肉菜蔬一应俱全。
“多谢多谢!”小和尚冲着二楼书生遥遥一拱手,一脸关切的问道:“这位公子如此大方,怕是主家吧?有道是人死不能复生,存者长矣!还请节哀顺变!”
“嗯?!”那书生脸上笑容顿时凝固了住。
可那小和尚却好像丝毫没察觉一样,伸手抓了根鹅腿,狠狠地咬了一口吃的满嘴流油,又指着四外众人道:“你们家里也都死人了么?一个个脸色怎地如此不好?”
“小僧颇会些超度之法,稍会儿一一前去便是!只需酒肉管够就好!”
“大胆!”
二楼里,一个眼似铜铃的赤发汉子怒吼一声飞身往下。
呼!
一面门板大小的赤红色手掌直向那小和尚兜头罩去。
可那小和尚却好似没看见一样,仍旧捧起酒坛畅饮不休。
嗖!
红掌呼啸眨眼近到,可离那和尚仅有半寸之遥却是再也难入半步!
咔嚓!
下一瞬间,那飞落而来的汉子却被猛的反弹了回去,硬生生撞在楼梯上,砸的一片狼藉!
“师兄!”
“叔父!”
……
与那汉子同一桌上的几人齐身立起。
“宰了这秃贼!”
“杀!”
几人怒不可遏,高声大喝着就要上前搏命。
“慢!”
三楼里突而有一道苍老声音传出。
几人仰头一看,只见三楼扶手处站着个身穿红袍的长须道人。
那道人长着颗硕大的酒糟鼻子,两腮多肉鼓鼓囊囊的好似含着颗肉丸子。这道人的模样倒是没人详熟,可那一身太一红袍却是赫然醒目。
太一门长老!
这可是仅次太一三鸿的存在,在修仙界中辈分极高!
老道人紧盯着仍旧坐在门口大吃狂喝的小和尚道:“佛音荡魔、不动明王、大寂入空!你,到底师承何人?!”
“如来。”小和尚头也不抬,抓颗蜜桃啃得汁水直流。
“如来?”太一长老微微一愕:“可是昔日佛主?!”
小和尚连连点头,好不容易咽下嘴中物,这才抽出空来望向那老道士:“你这小老儿该是太一门的吧?那玄霄该是太一门十代以后了,而道门轩辕素与我师同辈相称,这么算起来……你师傅的师傅都是我徒孙儿的徒孙儿。太爷麻烦!也不必细数了,直接叫我老祖宗就好!”
“哦,对了!”小和尚又抓了根青瓜脆生生的咬了一口:“小祖宗我名为悟难。”晃着半截残瓜指着楼上楼下数百人道:“我也懒得记你们哪个辈分大,哪个又辈分小。反正以后见了我,都称悟难小祖宗就好!”
唰!
这一下,不仅是太一门人,整个醉仙居上下数百人全都立身而起怒目所向,哗啦啦抽刀拔剑之声不绝于耳!
第1288章 无星无月,墨洗穹苍
醉仙居里剑拔弩张,各式法宝大耀其光,似是随时都将这数十里天京山碎成浩荡沙场!
可那小和尚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口酒一口肉,尤自吃的正香。
“诸位!”身着锗红流云袍的太一长老慌忙叫住众人道:“切勿动手!这僧人身怀异术,尤其那一手不动明王甚是利害!方才况大安就已深受其害,敢问在场诸位,可有几人能在一击之内,破去况庄主两百年道行!”
一语话落,所有人立时顿了住!
那况雄况大安虽不是什么名修之后、大派子弟,可其血承祖传的赤血夺魂掌在京、云两地的散修中也算曲手一指!
内里众人中能胜过况大安的自然不少,比如刚才那位轻摇纸扇、爽声大笑的白面书生,就是号称天下第一散修的神符陆家当代少掌门陆子恒!
可别说未得家主绝法的陆子恒,便叫陆老爷亲自动手满力全出,十招之内也见不得输赢!
方才,除了那寥寥几位大派长老之外,怕是没人识得那和尚又用的什么手段!
况大安六境巅峰、足足两百多年修行竟被瞬间击溃、生死不知!余下旁人借着人多仗胆倒可凑个热闹,可一旦那小和尚再怒然出手,又落个什么下场谁也难料!
“施长老所言不错!”身后里,一位身穿锦缎花衣、银须如针的老者接言说道:“西有佛关一隔两界,那佛门手段我三圣洞虽不尽晓,却也知几大法!这式不动明王乃是佛门密宗绝学,堪称同境无敌!”
“当年,兰先生若不是借之九境神威狂压力毁的话,怕也不堪与敌!即便如此,回程途中稍一不慎,仍被不动明王法身脱身而走!”
“方才,这小僧未曾念咒,也未捏指,仅是心念微微一动,便可反噬六境巅峰!如此修为岂是你我敌之?怕是我派亚圣都难取胜!”
众所周知,他口中的亚圣乃是三圣洞的二老爷。
二老爷天赋异凛、早已成名多年,却久久卡在道成瓶颈半寸难进。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入道巅峰!
连地圣老爷都难取胜?
这……又是何等境界?
这话若是旁人说来,自是没人肯信,甚而还会招来三圣洞弟子追上门去讨个说法。
可刚刚下了断言的这位,在场众人几乎全都识得,正是为三圣洞挑选内门弟子的传功长老——岳远秋!
据说,岳长老曾是天圣门下唯一弟子,却在早年悟食魔物毁了身骨,终身难破入道之路,可其见识、眼力却丝毫不输道成大者!
众人一听那岳长老不但言语凿凿,更含有几分惊恐之色,不由更加惧怕。
纷纷退后几步收起法宝,更有胆小的,已在四下打量逃生之门。
可直到这时才发现,那窗外哪还有什么天京盛景?就连那原本高高立在对面的烂柯楼都已不见!放眼四外尽是一片茫茫夜空!
无星无月,墨洗穹苍!
整个醉仙居早不知飘在何处,又荡在哪个时空之中!
呼啦啦……
离着那小和尚近些坐在一楼的食客们赶忙腾空而起,直向楼上跃去。
却有一道清瘦人影逆锋而行,轻飘飘落在门口三丈外,拱起两手施了个晚辈礼道:“小道丹竹见过悟难大师。”
悟难扫了他一眼,晃着残骨指向四外道:“什么太一、三圣、金顶、明光。要说懂大体、识礼数还得是道阵宗!就算小祖宗我懒得跟你们这帮猴崽子论辈儿比大小,可这身修为却是货真价实的吧?称一声前辈总不是错!你们那些什么狗屁师傅、老祖的难道就没教过么?遇强低头当了孙子不算羞,苦习命数自有成爷处!”
没头没脸的训完众人,又转向那老者道:“看你这小儿甚是识趣的份上,小祖宗我就容你三问,如实作答!有屁快放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