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我独走
唰!
火凤翔空,忽左忽右携上两道身影后,斜向北方一掠而去。
……
茫茫如夜七日后,东方天机终于露出一丝微明。
维州海边,上千艘大小渔船齐刷刷的停靠在岸,往日里摩肩擦踵、喊声震天的码头格外冷清。
高出海面的小山上,孤零零的站着两道身影。
对面那原本茫茫无际的大海上,突然在海天之间跃然蹦出千百个小黑点儿。
起初只有海鸟大小,再一转眼,就变成一个个小岛。
驮着那一座座小岛的,正是传说中巨大无比的东海神龟。
那只只龟背上旗甲鲜明,一眼望去足有百十万!
哗啦!
巨龟向前,推起层层大浪拍涛上岸。
数千小船瞬间碎成残渣,就连那座立在岸边小山也在不断摇晃,仿若随时都将坍塌。
“何,何总管……”稍后半步的小后生一脸惊怕,颤声问道:“这……这龙族不会假意谢罪,实则……想要一举灭了咱潍州吧?”
“灭潍州?”何奎很是不屑的冷哼一声道:“就凭东海那几条小虫,再喂他几个胆子也不敢!”
“你以为咱主子还是当初的林天官呢?如今可是九州之主,天下圣皇!别的不说,西土佛国那群老秃驴怎样?各个都要牛到天上去,还不是被咱主子步步踏平?别看这些家伙来势汹汹的挺吓人,可他们干啥来了?是怕遭受灭种之灾举族朝圣的,敢在潍州闹事?活的不耐烦了么?!信不信咱主子一怒之下,便叫天下无龙?!”
“也是!”一听何奎说的硬气,那小后生顿时安心不少,刚刚还颤抖不已的双腿也立刻站直了些。壮胆说道:“咱主子神威无两,谁敢不从?这些……呃小虫,要是胆敢在潍州惹事,我他娘的也敢踹一脚!”
“这就对了!”何奎点头应道:“咱主子怕过谁啊?早的不提,当年,那水牢里八百多条妖龙乱起闹事,主子二话不说,当即冲进去杀了个干干净净!只我一人护在左右,看的清清楚楚!那时,主子不过才是入道而已。如今修为大涨,灭他龙国更是轻而易举!小九,你不用怕,说不定这群小虫儿还得上赶着巴结你呢。”
何奎高扬着下巴满脸傲气,可暗下里却死死的按着大腿,心下暗道:“这他娘的也太吓人了!”
……
维州城中,陆家后院。
陆广目微闭双眼正中危座,下方四把椅子上分别坐着“风”“雨”“雷”“电”四大镇守。
借着道印之力,这几人已先后晋入道境。
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人全都吓的不轻,直到现在还都忐忑不宁,真想再问一句:“老爷!你这消息确凿可靠么?东海龙国举族而来,真是朝圣谢罪的么?!”
“老爷!”
正这时,门外有人唤道:“明光府、金顶山、道阵宗三位仙长俱已到齐。”
“请!”
陆广目睁开双眼。
没多久,自门外走进三道人影。
“在下韩平。”
“小道张巅。”
“晚辈诗轻灵。”
“见过陆老爷!”
三人各着门服,无需自报家门,齐朝陆广目同施一礼。
陆广目点头应礼道:“几位尽已入道,皆是门中翘楚。想必来时,各位家师早已细说分明,如今,大战在即,可有遗缺?”
对面那两男一女互看一眼后,齐声应道:“只听陆老爷一声令下!”
“什么?大战在即?!与谁开战?龙族么?!”一听这话,因祸得福受了道印,可却从未经过生死搏杀的袁子昂几人差点吓的蹦跳而起。
仅有鲁聪反而两眼闪亮,哈哈大笑道:
“哈哈,我就说么!这些个东海臭虫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还他娘的假惺惺的谢罪?呸!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老爷,啥时候动手?!灭杀龙国,这活儿听起来就带劲儿的很!”
说着,鲁聪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好似马上手起刀落斩他娘千百条才过瘾!
第1325章 兔妖的女儿
“这位就是鲁兄吧?”身着金顶山道服、细眉长眼的张巅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若只龙族来犯,哪敢劳烦各位?仅我金顶一门开启诛龙神工便可足以。可此番一战却关乎人族兴亡、大计万年。莫说你我,怕到时各派老祖也要持利亲往。鲁兄,且先莫急。稍后战起,自有痛快!”
“啊?!”鲁聪一听既惊又奇,转头望向陆广目道:“老爷,这是?”
陆广目点头应道:“张巅所言不错!此番一战,非我徐州一地,更非东海一族,乃是人异之战,生死存亡!”说着,抓起杯来随手一洒,落在桌面上的点点茶渍立时幻成一副九州图册。
“那龙国此来名为谢罪,实为来犯!”陆广目朝图册上东海方向点了点,紧接着又指着南北两处道:“于此同时,南海妖众直逼扬州、北境蛮族犯我云边。这三族来势汹汹,正想趁我大夏立足未稳,祸乱九州!”
“秦灾未平,九州百姓甚已苦极。如今,异族又至,天下万灵生不保息。我等得道与天,又为大夏镇守一方岂能坐视不理?可此番,几族上下倾巢而出来势汹汹。先不可过于操急,时机到时……”
陆广目稍稍一顿,两眼微眯道:“自当杀他个天下永安!”
袁子昂不由暗下打了个寒颤,早就听说陆老爷子原在军中杀伐果断毫不手软。别说什么蛮兵匪患,就连镇妖塔中那名声赫赫的百十个大妖,都是由他亲手抓获的!可那毕竟只是传闻而已,这些年来还是头次见到陆老爷的眼神如此狠厉凶悍,直令人不敢对视!
“此前,未曾明说。是怕你等临阵露怯反而不妥。如今,箭在弦上,不容他想。你等身为镇守自是义不容辞!如今,
圣皇另有别事,一时难以抽身。这龙族大患么……便由尔等来除!”
鲁聪、宋远峰、袁子昂、陆安四人赶忙起身,同声喝道:“义不容辞!”
陆广目扫了四人一眼道:“尔等各守一处,且勿露出破绽!待我号令,祭阵杀龙!”
“是!”
几人拱手应名。
“几位贤侄。”陆广目转向张颠三人。
“在!”
“你等仍在水牢候命,待到那时,一击而出。”
“是!”
“老爷!”正这时,门外有人匆匆奔来,急声叫道:“禀老爷,何总管差人送信,说是那龙族已然上岸,打出“天归圣皇,大夏永昌”的旗号直往潍州城来。”
“哼!”陆广目冷哼一声,转向下方几人道:“走,随我瞧瞧去!”
说着,一步踏出门外。
……
云州北境。
青剑峰。
东方天际露出一丝微明,透过班驳枝叶缕缕垂落。
一条清亮小溪绕过千年古松蜿蜒流淌,溪边巨石旁,有一道白衣人影手持苇杆在那巨石上不紧不慢的写着什么。
两旁树杈上密密麻麻的落满了松鼠鸟雀,旁侧里,围着数十只狐狸灰狼,再远些,还有群花鹿、黄羊。更为惊人的是,那一丈开外的岩石上还赫然趴着只斑斓猛虎。
所有生灵全像私塾小儿般,一个个瞪着两眼看的仔细,诺大林中除了偶尔风声竟无半点杂音乱响。
随着那身影笔笔落下,巨石上那一个个横平竖直的字迹闪闪生光,好似鎏金大日般化芒数丈!。
隐隐间,似有佛音飞扬!
别说四下鸟兽,就连方圆百丈之内的花花草草也纷纷斜向而生,透鼻沁香。
“字如往故,却不如如今的高大人心欲何处?”
随声话落,一道青衣人影从天而降。
可那金色人影却似毫无察觉般,仍旧一笔一划的仔细铭刻着。
唰!
又一道人影落下,上前解释道:“一经我问:‘悔否,悟否,愿否。’高群书紧闭两眼终日沉寂。直到前些日,天地失色七夜无光,这才长叹一声退出魔界。随后就到处抄誉佛经,这里已是第九处了。”
满身上下散发着道道金色光影的高群书好似根本就没发现此时站在身后的林季和方云山,低下头来沾了沾溪水,又在巨石上不紧不慢的写着。
横平竖直,专心不二。
一如当年,只要高群书抬起笔来,无论多重要的事,都要等他写完再说。
“高群书!”方云山上前一步道:“如今天下归一,圣皇再世,你还以为……”
林季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写完。
方云山只好退后半步。
高群书仍旧一笔一划的写着。
林季、方云山两人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
恍惚又回当年,监天司总衙那间小屋里。
可这时已然今飞昔比。
天早初明,日上高升,渐渐的又落下西垂……
随着高群书最后一笔落下,那轮挂在西天的红日呼的一下沉下山头,四下里又陷入一片茫茫黑寂。
直到这时,高群书才转过头来,定定的看了林季一眼,缓声说道:“当年,我同你一样,也是一县小捕。曾接手过一桩奇案,全村上下三百七十三口,一一尽中噩梦自溢而死。仅余一名咿咿幼儿。”
“经我细查之后,发现那罪魁祸首乃是一只兔妖。”
“那兔妖早年刚化人形,就被一恶道拿住。随后被那恶道布以禁术,卖到村中为妇。这一小村素来贫苦,所有妇女都是强拐硬掠而来,且那村人暴虐无比,横死无数。可因地处偏僻,向来毫无法度无人做主。直到有一天,这兔妖无意中破除了禁锢,这才施起幻术,那些人各个手染数命,罪当该死。照理说,那些人是不是各个死有余辜?这兔妖是不是情有可原?理应放过?当时,魏延年让我一并杀了那幼童,永绝后患。换做你等,又当如何?”
不等林季方云山作答,高群书又继续说道:“我当时,仅杀了那兔妖以命抵命。又寻了个好人家细心安置那幼儿。可算是妥当至极了吧?”
“又过几年,恰逢路过。当我再去看时,那家好心人也被一一屠戮。”
“她是那兔妖的女儿!”
“此致,换做你等,又当如何?”
“再杀那幼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