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我独走
而与萧其伦同行的则更有来历,二品大员,刑部尚书崔严。
“那是监天司的,别去问,别去管。”崔严扫了一眼林季那边,然后又收回目光,一副讳莫如深不愿详谈的样子。
他是跟林季打过交道的。
沈宏案,三司会审,其中便有刑部。
那时的他,便是大理寺审案时的主审之一,而那时的林季,还只是监天司一个小小的差人而已。
当然,对于崔严这般走到文官巅峰的人物来说,你在监天司是掌令还是游星,亦或者只是哪里的地方捕头,都没什么差别。
这里毕竟是大秦。
但同样的,崔严也很清楚,在入道境修士眼中,他这二品刑部尚书,多半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卒子,不必理会,也不值一提。
可他没想到的是,本只是随口一句应付同僚的话,却偏偏被那人听在了耳中。
只见他回头,脸上堆起了几分笑容,口中咀嚼的速度快了几分。
“这不是崔大人嘛,许久不见,崔大人头发又白了不少。”
林季脚步轻快朝着崔严这边靠近,原本车轿两旁的护卫还想阻拦,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不速之客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好,车里!”
护卫头子反应了过来,不过他刚想有些举动,便听到崔严的声音响起。
“无事,你等各司其职。”
“遵命。”护卫纷纷退下,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轿里,林季将手中的肉夹馍三两口吞下,又喝了一口碗里的豆浆。
“这豆浆我这还有半壶,崔大人喝吗?干净的碗也有...肉夹馍却不能给了,府上的厨子虽然做了不少,林某出来时却只带了两个,原本只是想尝尝味道,谁曾想竟然意外的美味,咱没忍住嘴馋,一个已经下肚了。”
说话间的功夫,小小的车轿中便摆上了一张床桌大小的桌子,林季变戏法似的摸出来一个水壶,一只小碗。
眼睁睁看着自己还没说话,对方便已经将豆浆都倒上了。
一时之间,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崔严只能端起碗稍稍抿了一口。
“不错...”
而林季则手一翻,手中又多出了一个肉夹馍。
刚准备下嘴,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崔严,见崔严也盯着自己,他脸上泛起了几分苦闷之色。
思来想去,他终于一咬牙下定决心,掰了三分之一个馍馍出来递给崔严。
“崔大人请用。”
“这...”
看着递到眼前的馍馍,崔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见状,林季大笑道:“您跟我客气什么。”
“那...老夫多谢林大人美意?”
“大可不必。”
见林季真的毫不在意,崔严看了看手中的小半个肉夹馍,终于还是下嘴咬了一口。
他总觉得不吃一口,便不好再聊天了。
别说,味道的确不错。
“今日林大人也要进宫上朝?是陛下召见?”崔严终于问出了心中所想。
“林某是进宫去看乐子的。”林季笑眯了眼。
见崔严一脸费解,林季问道:“崔大人虽然掌管刑部,但也是上书房的行走之一,国家大事瞒不住您,也不会瞒您。如今中原九州局势,想来崔大人应该有所了解吧?”
“知道一些。”说起此事,崔严也笑不出来了。
林季点点头。
“千年时间,大秦号称九州正统,但实则总有那么几个地方大秦的手伸不过去。”
“如之前的维州,如太一门所在的襄州,如南边为世家把持的扬州。”
“也总有些地方大秦能管却不愿管。”
“如西边的青州、兖州。这两州就是中原九州的痰盂,嗓子不舒服了,便往里面吐一口清清嗓子,将那些抓不住管不了亦或者不想管的麻烦都丢过去。”
“事实如此,但总归也是有个章程的,各州也不会因此而真的视大秦于无物。”
崔严反驳不了。
“林大人说的是。”
“那如今呢?”林季又问。
崔严默然。
如今朝堂之上,都已经在报喜不报忧了。
林季则轻笑道:“说起这些,只是为了让崔大人明白,哪怕是我等在你们文官眼中不理世事,只知道修炼的自私自利之辈,心中也是明白形势的。而且我们比你们看的更透彻,知道的也更多,无关智慧,只在于高度。”
“今日林某上朝便是为此,林某想看一场乐子,想保一个人活命,仅此而已。”
“看乐子?保人命?”
“看大秦会不会真因此分崩离析的乐子,保一位还算有些良心的同僚活命。”
第740章 末代皇帝?
林季的话让崔严心脏猛跳。
大秦会不会顷刻间便分崩离析?
当然不会!
哪怕是如今这糟糕的局势,崔严也从不觉得大秦会就此分崩离析,大不了势弱一段时间罢了。
当年大秦王朝刚刚建立时,那局势可比如今乱了太多,可即便如此大秦不还是挺过来了?不还是在九州屹立千年?
可偏偏这话是林季说的,林季何许人也?监天司二品游天官,是监天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他还是入道境修士。
哪怕是崔严这不通修炼的文人,也知道当今这九州运势,终究还是修士们说了算,大秦利害也是背后有修炼世家秦家。
而入道境修士,便是这世间最顶尖的那一簇人了。
这样的人总能知道一些他们这些凡人无从知晓的东西,他们甚至能测算未来!
也正因为如此,崔严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了下来。
“此事干系太大,还请林大人细说。”
“细说?崔大人,此事即便林某也只是个看客罢了,知晓的也不过云里雾里,还要在今日的朝堂上见分晓来着。”
说着,林季突然拍了拍崔严的肩膀。
“看您积劳成疾,虽然一时不显,但这疲劳一旦爆发,凭您这身子骨多半是抗不过去的。”
“且小睡片刻吧。”
“林大..人...”
伴随着林季的话音落下,崔严只觉得眼皮打架,没由来的困意让他的思绪愈发的沉重,然后便是双眼紧闭,鼾声渐起。
林季出了车轿,对崔严的随从说道:“到了宫外再将你家大人叫醒。”
随从们自然不敢反驳。
而林季则打了个呵欠,脚下快了几步,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
宫中,御书房内。
沛帝久违换上了全套的黑色龙袍,此时御书房中只有他与楚公公两人,而他即便身上的衣着已经齐备,却还在不停的整理着,似是并不满意。
之所以说久违,是因为沛帝年轻,向来不喜欢宫中的繁文缛节,因而这全套黑色龙袍也只是在有祭天祭祖时才穿,平日里他总是穿着绣着龙纹的长衫便算了事。
一旁的楚公公静静的看着沛帝的动作,直至他终于停下,楚公公才开口道:“陛下不愧为真龙天子,这龙袍在您身上真是威严至极。”
沛帝抬头扫了楚公公一眼,又收回目光。
“真龙天子?莫要说笑。”
轻轻的嗤笑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把手。
“宋启明今日便进宫?”
“他已然在宫外候着了。”
“所以今日便是大秦的末日了?”
此言一出,楚公公瞳孔微缩。
他打量了四周两眼,稍稍压低声音。
“此话可轮不到陛下来说,陛下可别忘了,您那位老祖宗还在宫里呢。”
沛帝则满不在乎。
“呵?老祖?他与朕也没什么分别,笼中之鸟而已,莫要以为笼子漂亮了些,当中的鸟儿便不向往天空了。”
说是这般说,但沛帝还是有些在意的朝着后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最终,他终究是没有再说下去,收回了目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指间依旧有节奏的敲击着。
片刻之后,有太监跪在了御书房之外。
“陛下,大臣们已经在常华殿外候着了。”
闻言,沛帝起身。
又整了整衣冠,转而看向楚公公。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