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我独走
断开的腹腔中汩汩冒着一道道淡黄色的烟雾。
恶臭弥漫,熏的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林季闭了闻识近前一看,那家伙正是此前见过一面的大妖王鼬老九!
照着脑袋踢了一脚,噗的一声头颅破碎,连同被斩成两半的残体也瞬间变了样,竟是个硕大的红葫芦。
林季四外探查一圈儿,也没发现这家伙的真身所在。
又被这老小子逃了!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是什么时候,又用了什么法子藏在这儿的!就连魏延年也没发现。
骨碌……
正这时,从破碎的葫芦残片里滚出一颗葡萄大小闪耀着道道雷光的圆珠子。
雷云珠?!
虽与初次所见大为不同,可林季仍一眼认出。这玩意儿就是雷云珠,只不过被霍不凡重重炼化,又经了成千上百道天外雷劫后,早已去其杂质模样大改,可内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邪魔之气却愈加浓重。
嗖嗖嗖……
林季刚要伸手捡起,却见那珠子骨碌一滚,躲在一旁,随后散出黑烟,化作两条小短腿儿顺着长沟一溜跑远。
“嗯?难道这玩意儿被炼化之后,器灵也觉醒了?”
林季稍稍一楞,却见那珠子上生出一只红光大眼,一边迈开两腿儿跑的飞快,一边大眼向后紧紧的盯着林季!
“倒是有趣!”
林季纵身追上一把抓起,那珠子瞬间又散出道道黑烟,化做十多条手臂,鼓瞪着两眼使劲的向外推去。一见挣脱不开,那珠子又裂开一条缝隙,瞬间张大,直向林季虎口咬去。
当!
林季曲起中指照着那珠子狠狠的弹了个脑瓜蹦!
“给我老实点!”
珠子受了疼,抱起条条手臂死死的护住头顶。过了一会儿,又从手臂缝隙里,探出密密麻麻十几只小眼睛,既惊又怕的看向林季。
“我问你答。”林季指着那珠子凶巴巴的说道:“对就点头,错就摇头,敢说半句谎话,我就弹死你!一直弹到死!听清了没有!”说着,又曲起中指往前一伸。
那珠子吓的赶紧护住了脑袋,随后又连连点头。
“你是不是叫雷云珠?”
那珠子瞪着溜溜圆的独眼微微一楞,慌忙点了下头,随后又赶紧摇了摇头。
“嗯?”林季心中奇道:“难道它还有别的名字不成?”
再一想:“也是,据霍千帆所说,先天至宝共有七件,其他几件大多都是第一代天选之子圣皇等五人远从秘境带出,想必这珠子也是如此。类如《无字书》、《万佛经》、窥天境等物应该也是此间修士另赋其名,其之本名也许并非如此。所以,他才先点头又摇头。”
想到这儿,林季伸手向上指了指天空道:“你是不是从上边来的?”
珠子连连摇头,伸出一根细细的黑烟小手指向下方。
“下边?”林季问道:“是传说中的地狱么?还是魔界?”
那珠子瞪大了眼睛好似有些没听懂,伸出数根小手凝成了一个奇怪的圆形符号。
外侧是留有三道缺口的满圆,内里中心是三个首尾相接的蝌蚪。
“哦?这又是什么特殊的徽记么?就和双剑交叉,日月同在一样?”
林季又问道:“那你的上任主人是谁?道尊?”
摇头。
“佛主?”
还是摇头。
“非佛非道……满身上下又都是邪魔之气,总不会还有个魔主吧?”
点头,点的飞快。
“哦?还真有魔主啊!”林季愈发好奇道:“那你既然跑到了这里来,那魔主呢?死了么?”
珠子连连摇头,随而那十多条小手缠缠绕绕的扭成一团,忽而又散根根之立。
见它比划了好半天,林季终于有些看明白了,试探着问道:“你是说,他睡着了?或者……在闭关?被封印了?”
第1123章 圣主之名
珠子一听手舞足蹈连连点头,那只灵动大眼也随之一睁一眨的,满露欣喜之意,甚而还咧着那张几乎把整个脑袋都彻底割裂开的大嘴张张合合的笑个不停——好似对林季猜出了它话里的意思很是开心。
突而间,林季对这个小东西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试问道:“我想你应该没有同伴吧?是不是很孤独?很无聊?是不是很想找人说说话?嗯,比如说说好玩的事儿,聊聊开心的事儿……”
珠子点了下头,随而大眼垂落,十几条小手托着圆滚滚的大脑袋,好是落莫,那副孤楚模样甚是可怜。
“喂!小煤球!”林季伸出食指轻轻的点了他一下,微笑说道:“以后跟着我吧!我来做你同伴!怎么样?”
珠子抬起头来,瞪着那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的望了林季许久,突而狠狠的点了下头!
“圣主!”正这时,远在山下的魏延年高声叫道:“这群腌臜秃驴又该如何处置?”
林季摸摸了那怪珠圆溜溜的小脑袋收入袖中,纵身而起直往山下掠去。
……
石碑高立,遥问穹苍。
“朕欲封天”四个大字龙舞飞扬。
霍不凡靠坐在石碑上,微微闭着两眼连连喘着粗气。
魏延年手持大刀威然而立,雪亮刀锋下压着个黑乎乎的胖和尚。
那和尚身形壮硕宛若铁塔一般,却被大刀压得跪落在地,膝下巨石早已碎断,又破入土中半尺多深。
跪在他身后那三个身披金裟的和尚一脸惊恐,另有五个早已身首异处血流如注。
林季扫落一眼,厉声问道:“妖僧何名?”
被大刀压住的胖和尚抬起头来望了林季一眼,随而又甚为怪异的看了看魏延年。心下怪道:“明明眼前这个赤须红发、手持大刀的家伙修为最高,已是八境道成。可怎就偏偏以这青衣人为首?红胡子口口称他为圣主,这圣主又是何方尊称?难不成这中原九州另有新主不成?”
“林……呃!圣,圣主。”一见那胖和尚没应声,躲在石碑后方的黄鼠狼跃跳而出化作人形,一时改口颇有不适,进而就连礼数都有些怪异,双手合掌躬身施礼道:“圣主,这人便是老衲此前所说的禅性,自称什么襄州佛帅!”
“襄州佛帅?”林季笑道:“既帅称襄州,那岂不是云、扬、徐、京等几州各有位同?这群烂驴还真是贪心不死!早在维州就曾祸乱一时、妄以国祚。如今,这狗胆又大几分!还敢入我中土!这天下也是你等妖驴觊觎之地?可笑至极!给我斩了!如此狗物留他作甚!”
“是!”
胖和尚一听骤然大惊,刚要张口急辩,就见白光一闪。
咔嚓一声肥头落地!
一道残魂飘荡而起刚想逃离,却见刀芒一亮,眼见着就要破碎支离!
“慢!慢!”那残魂吓的连声惊颤,再也没了方才那般脖颈挺直有恃无恐的模样,呼的一下跪到虚空连口求饶道:“圣主爷爷!圣主爷爷!小僧……小僧仍有用处,尚有话说!”
“讲!”林季怒声喝道。
大刀悠停,悬在那残魂头顶半寸上下,随时都将一斩而落。
那残魂吓的连连颤抖,仿若随时都会被那一抹亮眼红光碎落成烟!更让他暗下心惊的是:“这青衣人到底是何样人物?竟能如此杀伐果断!尤其那股赫然神威更是远在修为之上,直令人胆彻心寒!”
“我可是大比丘境啊!足比入道之巅峰!就算是佛道不容、对手当头,也不能问也不问说斩就斩啊?若我再生犹豫,怕是连这一丝残魂也将不保。八百苦劫,数世轮回顷刻之间便自烟飞!”
“圣,圣主爷爷!”那残魂低头叩首,声色微颤道:“我主……呸!那驴贼命我等各入一州,夺寺增僧占据一方。暗中探得大阵方位,以待其令。”
虽然他未及提名,可在场所有人都清楚,那大阵所指正是九离封天!
那阵中所困又是何物,一旦破印而出又将如何!
霍不凡睁开两眼,愕然惊道:“九魔同出,万灵骨枯!那妖僧好毒的算计!”
林季问道:“那维州贼首又是哪方妖人?”
“这……”那残魂略一犹豫赶忙老实回道:“小僧并不知他详情跟脚,仅知他原是边野荒郊的牧羊人,甚而大字不识神智不全。可也不知怎地,突有一日,天生大光,万彩华生。四外民众心奇赶往,随后尽数皈依!便是金刚寺众也为之尊首!”
“短短数月内,佛光普照万民敬拜。如今那维州上下男僧女尼,老幼阿弥,已无半个佛外杂民!其之光景远甚当年萨迦之势!万民尽信,虔诚无比!随后,那万千佛民纷纷砸碎了刚在各地新建而起的天官神像,换成了一座座大佛金身。”
“那牧羊人由此自称大日佛主,逢八开祭、点化万生,每次典时都有比丘脱生!有的原是猎户铁匠,有的是痴傻呆儿,可一经开悟,便有不世神功!”
“嘶!”霍不凡倒吸一口凉气,呼的一下立身而起,惊声叫道:“圣主,此为涅槃轮回之法!应是西土佛国大举入侵之兆!”
林季略一沉思扭头问道:“可与道门夺舍异曲同工?”
“强之更甚!”霍不凡迎前两步道:“佛、道两宗虽是同根同源,可终其本质却大为迥异!道法自然看似顺和,可实则却逆冲万象!凡俗年寿六十花甲,七十古稀,若有百岁已是凤毛麟角。可随道境高升,寿岁渐长:入道五百,道成千载,此为逆生之象。且若有长生秘法或延寿灵物,寿岁更能延长许多。”
“人虽五具,可却各有不足:力不如牛虎,游不及鱼蟹,跃不如猿鸟,众不若蝼蚁,命不过龟鳖。可一旦修道有成,却直盛百倍,万千不能及,此为冲启之象!”
“逆生损体、冲启耗气。宛若高池盛水!池高则水深,道高则法强。可是……看似步步有成,却难免遭受雷劫之厄!一旦体、气不及,水高而池浅自将危然,如似那白洛川便似这般!”
“便是以他为例,此时当前仍有二解……”
第1124章 水到而渠成,水落而潮生
“一解为水到而渠成!在他油尽灯枯之前再进一步,破入天人九境,便可再次延寿五千年!据说天有寿轮共计九千八百七十三载!破天九境,可得寿岁半轮!可惜,他重伤未愈,寿年已至,时下仅为道成后期,离之破境遥遥千里,自是此路无望。他四处急着寻找衍天图的目的,就是想寻得一处时空静止乃至逆流之地,从而岁月无痕、破境而九成!”
“另之一解名为水落而潮生!湖满则平,江半则涌正是此理。一旦觉察破境无望,便会自主舍去原身之体、充盈之气,甘愿低池半水旧路重生,由此再续延喘。圣主日前所见长生殿众人及天机所行皆为此法!可因未达天人之大境,其之精体断难重生,损难再续,所以都要重新择选一具肉身充作炉鼎。如此,那更为浅显易懂的名称便为夺舍!其之本意为:夺人之体,舍己之身。”
林季微微一点头,怪不得寿如天机,强似人圣,或者冯芷若、周黎等众人,虽经转世重生,可其却实力大为骤减,原来竟是这般道理!
“可佛家修行之法却大为不同!”霍不凡接着说道:“佛门众象号称万法传经,可其修习途径不外有三:一为信念之力,香火典仪、诚心敬拜,内外合一,铸建根基。二为天降之光,可凭指印、咒语等法借真佛灵韵,乍显神威。此法虽是强悍速成,可其底力有限,仅逞一时!这第三么,便为轮回之法……”
“诚如圣主所言,乍眼看去如似夺舍一般无二。可涅槃妙处,在于生生不息,新青胜旧兰!只不过涅槃之法太过凶险,即便大运在身,仅能成其二三!”
“若与夺舍相比,便是一个简而易成,可修为却会大减。另一个远胜前番,可其多半尽灭!”
“人成有数,佛道亦然!若依这妖僧所言,那维州佛光大盛,比丘盛出。唯有涅槃一法,可度佛关万里,新生再获。自圣皇破天以来,佛道两宗虽有征战,可向来以关为界少有侵犯。如似今日之象从未所见,不是那西土佛国大肆东渡又如何?!”
“哼!”魏延年冷哼一声道:“兰先生当年怒闯佛关杀了千万个,人人都说什么煞血冲天佛劫大难!可我看来,还是软了些!若我是他,早就砍个干干净净!留他半个秃瓢儿都算我手懒命短!圣主,依我看,咱不如直入维州灭他个万里无烟,随后再进西土杀个底朝天!这才痛快!”
了尘一听吓的一缩脖子,赶紧往林季身侧靠了靠。
林季笑道:“魏老前辈倒是直言快语,可佛宗也好,道门也罢,总有善恶之分。比如这位了尘大师,经我所见,就始终怀善在心,未曾做过半点伤民损命之事,甚而这周遭百姓也多受其荫。可那道门之中,险恶之辈凶毒之流也未在少数!”
“上视忠奸,中观善恶,下查生息。切不可一言而论!况且天下五族有佛一宗,释门若空,天生一缺。怕也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