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我独走
一次全境而成,一次半境而终。
莫说当年全境而出的圣皇、如来等人,便是一千年前那半境五人也各有造化。
只是如今,尘埃往尽,已成故事。
兰庭剑悟浩然,亲手创建监天司,随而不知所终。
阿赖耶识善恶双身,不但神魂俱灭,就连肉体真身也被秦临之夺了去。
神龙尊者敖纲死在南海虚境古墓之中。
遮天妖圣大鹏王自此封关,再未重出。
阴阳大衍王并未重振鬼宗,而是一路向北,不知所踪。
此时,他竟乍然出世找上门来,又为何事?
“老朽此来非敌非友!”林季正自疑惑,就听大衍王继续说道,“一千年前,我寻到了一丝破天之机。沿路追查,在极北冰峰中发现了一处上古废墟,没成想……以我那时九境之力仍被困在其中!半丝魂念逃脱不得。足足千年岁月一晃而逝。直到不久前,又有两人径入其中。”
极北冰封,两人径入……
林季听闻至此,已然知晓那两人又是谁了。
墨曲说过,魔界损灭后,简兰生和秋茹君一路向北,不知所踪,应该就是落入此间。
大衍王稍顿了下,接着说道:“这两人虽已道成,可与天地仍是萤虫,一番乱撞下也被禁锢了住。却在无意中洞开一道间隙,容我魂念一丝破出天外。于是,受他两人所托,给你带了件东西来。”
话音刚落,金光一闪,林季手中赫然多了枚光灿灿的戒指。
既无花纹也无字样,光光溜溜似若寻常。
可林季却早就见过,一直戴在简兰生右手无名指上。
散出神识微微一探,那内里之中竟有一亩方圆,绿草凄凄松柏成荫,正在当中建有一座三层木屋,竟与烂柯楼一模一样。
楼前虚影凝实幻出一人,正是简兰生。
遥遥冲着林季拱手一拜,大袖飘扬间赫然飞出一物。
正是天衍道盘。
简兰生一言不发,再拜一礼随风而散。
林季退出神识,看了眼大衍王道:“你的是意思是……想让我远赴极北?”
“去与不去,全凭由你!”大衍王回道:“我只是托物带话而已。不过,即便你是全境而出的天选之子,想要独闯圣墟也是生死一息,至少凭你当前半步之力,怕是连门都进不去!我已足足等了一千年,自是不急于一时,那两个小辈刚入其中,也还熬得住。待你道成巅峰乃是天人有成再往北去也是不迟!”
“老朽意达信至,就此散去。你我若是有缘,来日有期,若是无缘,就此永离,得见下任天选也是不冤一行!走了!”
砰!
一声爆响,虚影破碎。
那片轻飘飘的草叶瞬间枯萎,转眼间又化成点点飞灰随风散去。
若不是那枚金光灿灿的戒指仍在手中,仿若大梦一场!
林季暗踌片刻,把戒指戴在手上,转头登空跃回城中。
……
钟府后院,正堂前。
满脸是笑的钟其伦大步迎出:“一路辛苦,我替季儿谢过各位!”
“钟……”
走在最前边的方云山本想称一声钟老弟,可一想起和林季的关系又改口称道:“钟庄主不必客气,我等与林季皆是生死之交,些许小事无需在意。”
“就是!”老牛嚷道:“我和林兄多个脑袋差个姓儿,那可是掏心挖肺的亲弟兄,这不是应该的么?!”
“应该。”胖鹤简短回道。
“好好!”钟其伦笑道,“季儿诚得各位良友真乃天赐鸿福,如今盛临鄙舍更是蓬荜生辉。来来,快请进!”
几人推让一番,主客落座,茶盏献上还未及细说,就见一道青光破门而入。
青光乍现,林季冲着几人拱手一礼,言简意赅道:“多谢各位!”
“谢倒不必!”方云山笑道:“亲兄弟明算账,此来一行元晶五十万!一并免了,两不相欠!”
“什,什么元晶?!”老牛豁然站起。
胖鹤那一双小眼儿更是猛的一下瞪的溜溜圆,竟是破例喊出三个字来:“五十万?!”
林季哈哈笑道:“免了又何妨?可我即将喜得双子,你又将以何为贺?堂堂一代剑仙,若少百万,怕也寒颤!”
“这……”方云山一听,面露苦相道:“先欠着吧,我现在可是穷得很!这说起来和你做兄弟还真费钱!”
“百万?”胖鹤刚一出口,却被老牛一把拉住,赶紧坐了回去。
林季哈哈一笑,就近坐下,扭头问向钟其伦道:“岳丈,昭儿和小燕都已入阵了么?”
笑呵呵的钟其伦一听此问,顿时面色谨然:“灵阵已成万事具备,喜日之前不可再见。此间一切尽由道阵宗代为执掌,其余人等守在外间就好。公输兄说,届时将有大劫临至,且不可掉以轻心!”
林季点了点头,又问道:“岳母大人呢?”
“替你守在佛关。”
“哦?”林季很是不解。
“西土那边乱了。”方云山接道:“蜃墙破碎之后,灵尊四处寻不见你的踪迹,受了天圣谶语一路向西追去。那时,我的剑丸耗损良多,随着楚兄赶回明光府修葺,却在半路抓了个轮回重生的妖僧。”
“据那秃驴说,光芒万丈的须弥山突失神色,方圆千里百草枯折,涛涛大河尽已断流,这是五浊恶世之兆。西土不同中原,自打如来沉寂之后,一直争乱不休。那兰陀大劫后,佛国上下暗流激涌,互视如敌!当年被兰先生一剑所慑稍有收敛,可当恶浊临世,又起风云。如今佛国之乱象,远比当下九州更为堪忧!”
“其中,那势力最大的一支名为古佛派,始终都想引佛东渡并吞九州!最近以来,也不知用了个什么法子,竟可灵越佛关,威能再现。现有灵尊守在那里,暂且还能借由佛关大阵挡一挡那万众妖僧,一旦离去,怕是佛关将破,大事不妙!”
林季皱了皱眉道:“如此看来,西土一行迫在眉睫!再也拖不得了!”
方云山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不如一路同行,全当我贺钱百万。如何?”
林季托着下巴,假装为难道:“也好,我就给你个机会!”
方云山翻了个白眼,老牛赶紧两眼望天,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老爷……”这时门外有人叫道:“徐州来的鲁……”
“头儿!”没等那人说完,又传出一声兴冲冲的大喊声。
第1138章 鸡犬升天,鲁聪入道
“请!”钟其伦叫道。
话音刚落,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急匆匆迈进屋来。
正是鲁聪。
“见过老爷!”鲁聪三两步走到近前,恭恭敬敬的向钟其伦拱手礼道。
“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钟其伦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一手端起茶杯转头望向林季道: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铃儿那丫头早和鲁聪两情相悦,愿成好合。我也许了这门亲事!那日子,就定在大喜双临之期。正好也博个彩头!”
林季蓦然一楞,忽又想起在他大婚之日,鲁聪醉酒一把扑倒了铃儿的糗事。没想到却是因错结缘,成了一番好事!
鲁聪极为罕见的红了脸,扭头看了眼林季道:“头儿,你娶了钟家的小姐,我接了钟家的丫鬟。看来咱哥俩儿还真是……那个啥,臭味相投啊!”
噗!
钟其伦猛的喷了一口茶,气的胡须乱跳道:“这憨子!若我未曾修行,怕是早晚被你活活气死!”
林季哈哈笑道:“不怪岳丈骂你!挺好个事儿却被你……哎?却也入道了么?”
鲁聪自知口误,被钟其伦训的低了头,一听林季看出修为,立时又昂首回道:“是啊!那道印的确不凡!融合了血脉之后,就像多了只手一样!就在上个月,我终于也入了道!那感觉……简直就是鸡犬升天!”
“你听听!你听听!”钟其伦气的连连点指道:
“狗嘴吐不出象牙,句句没好词!我说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入道境,又是我钟家半个女婿,字字乱言成何体统?”
“是!”鲁聪恭敬回道:“老爷教训的是。回去我就找个先生好好学学,正所谓……”
“停!”一见鲁聪又要发酸,还不知冒出什么怪词儿来,钟其伦赶紧叫住。岔开了话头道:“徐州来人可都安顿好了么?”
“全都周全,只是……明光府的魏师兄死活都不肯单入别院,宁愿和神骑兵卒住在一处。”
“且就随他吧。”方云山接道:“魏兄经那一场大劫之后心性大变,最是不喜与人交集。若不是亲眼见得其他三位镇守各有伤损,不便出行的话。魏兄却是宁死都不肯出山的。此番亲来襄州已是不易,再去相邀却是为难他了!”
“哎!”钟其伦长叹一声,随后骂道:“那妖女确是可恶!魏兄当年何等风采?竟落如此惨状。若不是心有大智怕是早就被她害死了!当年夫人南去妖国时,若将她一并斩了,也可替魏兄了一桩千古恨事!”
“钟公有所不知。”方云山回道:“那女妖虽在灵尊手中逃得一死,可却身负重伤。半路途中又欲嗜杀百姓祭血疗伤,却被沈龙撞个正着。那妖女不敢恋战转身就跑,沈龙追在身后半月有余。最终,那妖女被逼无奈逃进了圣火秘境之中,沈龙追去一看,那妖女触了机关命悬一息,随后说出实情。”
“她此前是被妖后以罗刹全族生死为挟不得不从,那时她虽恶不可赦,可与魏兄真情也是半点不假,且已怀了魏兄之骨血。那女妖临死前,拼了最后一息气力破开小腹,取出一婴,苦求沈龙将之带养。”
“可那时,魏兄之状惨不可述,谁又忍再次提起?于是沈龙就托人将那女婴养大,后来又送到青城山上,想以青城十万大山炼其妖性、以杀镇血磨其锋锐。也在等一良机,好让这一对苦命父女重逢再见。如今,恰当其时。无论明光府还是青城山都愿借林兄之力了此因果,这才有此一遇。”
林季越听越胡涂,看了看钟其伦,又瞧了瞧方云山,很是奇怪的问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方云山扭头道:“可还记得小英么?”
“自然记得!”林季回道:“不是沈龙的徒弟么?当初托我把她送上青城山……嗯?你的意思是?那方才所说的女婴就是她?!”
“不错!”方云山接道:“小英生父乃是明光府墨守魏丹青,生母是罗刹国的公主血莎。”
“当然了,那时的罗刹国仅仅是占据了南海边偶的一座小岛,自封为国罢了。时刻受到妖国皇族的威胁,行将族灭。那时,青丘狐女刚入妖宫,用了好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夺谋其位。其中之一,就是以罗刹全族生死逼迫血莎就犯。”
“当时九州天下,最为亮眼的后期之秀,正是魏丹青。”
“当年,他七岁成诗,名震徐京,十三入考,连破三甲,成为有秦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勉帝一时心喜当堂册封。可他却要来纸笔一挥而就,洋洋写下千言‘秦殇论’。”
“我至今仍记得那其中有一句为:‘忠心不奉忘民朝,赤血怎尊绝命佬。’随后荡袖一摆,转身就走。勉帝勃然大怒,刚要喝令五马分尸,突然天降惊雷,震破常华。”
“就在群臣跪倒,万众惊颤中,魏兄遥遥直去连走六步,一步一境,日游大成!天上雷光聚起,眼见落下,险成千古入道第一人。这时自后山传来一声叱喝道:“放他走!”魏兄跌了一跤后,雷云散去,其之修境也就未能再进一步。群臣不知那喝声何来,可我和高群书却明白,这是秦家老祖出了手。”
“魏兄以文入道,以胆惊朝。如此伟力惊天扰道,就连秦烨也只敢破其道劫,却不敢令他命丧当场。虽然经此一劫,魏兄道途微厄不顺,可在五年之后仍旧破而惊出。”
“其之样貌,九州独秀,其之才学,举国无双!随手墨迹一副千金难求,随心颦笑一眼万众疯呼。什么皇帝神仙,在万众眼中,统统不如此中巅!”
“可外人鲜知的是,他的另一重身份,正是明光府墨守传人。秦家不想因此与明光府乃至天下为敌,也就一直默然不语。”
“而血莎所得之令,正是毁掉魏丹青。如今看来,秦家与那狐女妖后想必早在那时就已通谋。云州乱时,妖国大为助力也自可窥见一斑!”
“那后来之事,我方才也已说过。魏兄受情所迷,险些入魔。幸亏他心有余坚,狂吞恶剂,以毒攻毒,最后虽然压住了万千魔力,却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