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我独走
林季喝干最后一滴汁水,毫不在意的顺手把茶壶也装进袖中,不等天圣讨要,很是好奇的问向几人道:“几位前辈,很早以前,我就已半步道成,可直到如今仍是半步未成。好似卡在瓶颈,迟迟不得门路,这又如何是好?!可能指点一二?”
天圣一听,本想讨壶的话头又被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什么叫卡在瓶颈?
你才多大年纪?
三十多岁!
别说旁人,身为三圣洞道成老祖的他自己,入道那年都快五十了!
就这,还被称作一代天才!
不到四十岁,已然半步道成!
你管这叫卡住瓶颈?
这叫迟迟不得门路?
那满天修士全该自爆经脉自绝而死!
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玄霄瞪着两眼,也是半天没说话。
若林季不是当代圣主,真想一剑劈死他!
不到四十岁的半步道成!
你还想怎么样?
与你相比,“道门老祖”这无尚荣光的尊称几乎就是侮辱!
那我岂不是空自白活了数百年?!
倒是金万光一脸平静,暗自心道:“这话是狂了点儿,可与我大弟子相比,却还差了些!当然了,那小子另有奇缘,也算不得数!不过……天才也好,奇缘也罢,为啥总是让我碰见?这不活气人么?!”
墨曲两手一摊道:“圣主此问,老夫无从做答。我道阵一门,六境以下或灵或勤,七境之上全凭天意!”
玄霄想了下道:“自我悟天所得,除却每人资质、境遇不同外,各自道韵也各有高低、难易之分。就如同那寻常江湖武学,外家功法刚硬精猛,短则三五载,长则六七年,便能横立一方。可内家功法却需日积月累,以气凝实。十年以内或许都不如寻常壮汉,可一旦精练二三十年,便可独竖一帜,罕无敌手。想必,圣主所修之因果道正是如此一路。”
“对!”天圣接道:“就好比茶杯和茶壶……”
“有道理!”林季打断他道:“天圣前辈不愧参悟天缘,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因果因果,如壶似杯!因果相缠,壶杯怎分?!多谢前辈赠杯之恩!”
说着,扬手一卷,几只茶杯都被他卷入袖中。
金万光哈哈一笑,又把天圣手中那个劈手夺了去,迎面扔给林季道:“送佛送到西,送礼送到底!剩一个有啥用,还不如五子团圆的好!”
这套紫壶玉杯,看似是茶具,实则却是极为难得的炼丹神器!
即便天圣也有几分不舍,可林季也正是看出此物不凡这才厚着面皮连摸带要。
一见尽被林季收入袖中,天圣也不好再行讨回。只好很是大方的,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简道:“圣主,此物名为大五象紫罗白玉炉,炼丹制药甚有奇效。简中所记乃是器具用法以及众多罕世偏方、细情心得。就一并送与圣主,全当贺喜赠礼。”
说着,天圣又稍稍一顿道:“三圣小派向来贫瘠,哪里比得过金顶大宗和太一玄门,还望圣主莫要见笑才是!”
“哎?你这老家伙!”金秃子这才发觉上了当,索性也不再扭捏,直接从大袖里掏出半颗桃核来。
之所以是半颗,是因为那桃核刻成船形,乌棚尖尾,两头微翘,虽然刻工粗糙却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此物不知名讳,是在三百年前,从一只以人为食的虎妖身上夺来之物。大小自如,能避万物,甚而还能穿破虚空,来去如风。且就赠与圣主西行替步之用吧。”
金万光说着又转过头去瞧了眼玄霄道:“喂我说,你个老鼻子不一直自称道门至尊么?赶紧的吧!一般玩意儿咱可拿不出手哈!别丢了太一门面!”
金顶山三大弟子,闲云、野鹤、尿裤子。
一个比一个更不着调!
没想到,还真是什么师傅教什么徒弟!
堂堂金顶山道成老祖,这习性脾气也是如此。
玄霄青着脸道:“还用你说!圣主西行,我太一自要助力!”说着,探手一抓,手心里多出一枚铜钱。
金万光扫了一眼道:“呦!我还以为你个老鼻子多大方呢!就给一个铜子啊?!”
玄霄瞪了他一眼,直接向林季解释道:“圣主,此为镇心钱,那西土妖僧多会咒法。只需一钱在手,便可万咒不浸!不过……仅能同境有效。若是遇到九境菩萨,怕是我等道成持之也无可奈何。”
林季刚要称谢接过,就听金万光幽幽说道:“破法三钱你就舍出来一个!难不成剩了一公一母,你还要留着下崽儿么?”
玄霄面色一淡,懒得理会金万光,转向林季说道:“实不相瞒,此钱本有三枚。一为破咒,一为破法,一为破空。此前赠与逆徒孤鸿一枚破法钱,随他叛门而逃后不知所踪。另一枚破空钱已被老夫精血所化,即便送与圣主也用之不得。”
“这也足以!”林季也不客气,接过几人所赠之宝,全都收入袖中。
直到这时,墨曲才从腰上摘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荷包道:“圣主见谅,我道阵之物皆属宗门不可随意赠出,仅有这些随身蝶、鹤,乃为自制小具,尚可相赠。”
“我道阵一门向来不善杀敌,此中小物全无战力,却可随念传音,随心布阵,随想所使。虽然力道低微,用在异处,另有奇效。”
“多谢墨老前辈!”林季恭敬回道。
与其他几人相比,此时的墨曲已是普普通通的凡俗老人,而且以他这般年岁,即便一直住在天圣洞府,天天都吃妙药灵丹也怕坚持不了几年了!
受他亲手所赠,几乎件件就是遗物,自是极为珍贵!
“圣主,可是打算这就动身么?”墨曲问道。
第1172章 西土之行
林季点头应道:“维州势大,刻不容迟。另与西土诸般因果也应一并了算!”
金万光收起满脸嬉笑,道:“西土之灾遗祸万年,确是该好好清算一番!只是那佛关尚在,我等横越不得,仅能凭你一人……”
林季一笑道:“圣皇去得,兰先生也去得!同样都是天选之子,我又如何?!”
“大为不同!”天圣微微一摇头道:“圣皇去时,佛未生恶。且与如来独斗说法,未涉生死。兰先生去时,那兰陀乱象纷争,九大菩萨未成正果。可如今……却是远非当年!”
玄霄极为罕见的皱了皱眉道:“整整万年来,自西土佛国去而往返之人满打满算也仅有四个。圣皇,兰先生自不必说。天机玄而莫测无从猜起,可那高群书……本不应越关而过,更是遑论来去!想必,应是借了天机妙法。可自他归来之后,便自怪异突生,动不动就我佛、慈悲。最后如何?还不是皈依了佛门?”
林季暗道:“的确如此,佛关横镇东西,仿若一条天堑鸿沟,道门七境和佛门比丘之上,全都无法穿行。可在我破境入道后,天机却还数次说过让我径往西土,想来,他应是有什么法子,可横越关口。只是这般法门,无论九州道门,还是西土佛宗全都浑然不知。否则,一旦佛关形同虚设,佛道相冲,哪还有什么万年太平?”
墨曲甚有忧虑道:“天圣所言极是,西土此行与前番几次截然不同!据传,当年圣皇去时,佛国上下一片安宁,各个都怀慈悲之心,圣皇与佛主如来本是同境而出,仅是独斗说法而已,并无恶仇相冲,也无生死相争。自然也就无甚凶险。”
“兰先生去时,恰逢那兰陀大劫千年之后,佛国分宗别派乱战不休,那时的九大菩萨也未成正果。尽被兰先生逐一击败,简如无人之境!带了九尊肉身返回中原。”
“可如今……千年已去。想必,那九大菩萨轮回法身又已修成!那日京州,仅他不动明王一个,就足以对抗诸多道成、妖圣。若其他几位也同时现身……圣主处境可是大为不妙!又因佛关封阻,无手可援。到时……”
“无妨!”林季摆手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至桥头自然直!天选秘境、蜃墙魔关哪个不是凶险万分?既享“圣”之威名,必肩“主”之担当!西土一行,势在必得!自我归来,再无佛国!既然早晚要战,不如战个痛快!索性杀他个天下永安,万世太平!省的后世晚辈再生心惊!借那秃僧话说,我不去西土谁去西土?!”
几人一听,不约而同的拱起手来重重一礼!
虽然眼前林季,早从“那小子”变成了“圣主”,可几人却是头一次心悦诚服的拱手重礼!
几人都是九州天下寥寥可数的道成境,这一路走来谁没经过万般惊险?谁没杀过成百上千?可如此大义浑然,只为天下苍生却是头次经见!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昊天正意、圣主仁心!
“诸位前辈!”林季起身还礼道:“若无旁事,我这就动身了!再有见时,西土划州,已成我国!”
几人齐立而起,拱手回道:“圣主保重!”
林季又施一礼,转身而去。
嗡!
出洞下桥,刚到对岸,随着一道清脆钟声,旁侧石亭里,又闪出一个白胖胖的小童儿,恭敬问道:“前辈可是要下山么?”
“是!”林季点头应声,一步跨入其中。
那童儿捏起法指刚要喝语,却猛然一惊道:“参见师祖。”
林季一看,却是天圣。
天圣冲那童儿摆了摆手道:“你先去罢,我亲自相送。”
那童儿极为惊愕的看了眼林季,慌忙应道:“是!”暗下心道:“这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虽已入道,堪称天才。可也绝不至于被师祖亲自相送啊!就连各派掌门前来拜会,师祖也不曾如此!即便太一老祖亲至,师祖最多也就送到对岸而已!这人又是什么来头啊?!”
天圣随手一摆,石亭飞落而下。
“三圣洞府自上至下,共有七十二层。”天圣并未言及他事,反而满脸带笑的仿若导游一般,向林季详细介绍道:“上为天,中为人,下为地。如今三圣洞中,地圣仍离道成境稍差半步之遥,人圣之位一直空缺。全门上下共有弟子三千众,可内门弟子却仅有一百零八人,乃取天罡地煞之合数。”
“三圣功法分为天、地、人三脉。天悟气运,地习术法,人练精魂。可天、地两脉极难悟会,人脉又无师承,故此,其下弟子修为缓进,甚不成器。可若圣主有命,随令即行。三千法众,随指而向!”
言已至此,林季怎会不知?
拱手一礼道:“多谢!”
天圣也不客套,又指四外道:“这套法阵本为圣皇所立,后有残缺,经道阵宗相助补齐,这惟一破处,就在正中头顶!”说着,天圣向上指了指道:“据说,当年圣皇由此破入十境神仙,招至神怒天雷所至。也有一说,是在长生殿处,哦,对了,那长生殿的原址,就是如今之襄城。”
“那襄城原本就是一座浮空之城,圣皇失踪后,为了镇压双升藤,这才沉落入地的。”
说话间,石亭落地。
两人沿着小路并肩而行,天圣指向前方小村道:“可知这小村为何叫鱼骨村么?”
“哦?”林季奇道:“难道不是因这村中百姓都以打鱼为生,鱼骨满地之故?”
“自然不是。”天圣笑道:“很早很早以前,这里并无人家,只有一个年迈将死的老渔夫,这一天,他从河里捡了个婴儿。既无奶食,又无粥水,只能天天喂那婴儿喝鱼汤。那天不巧,喝了根鱼骨,差点儿把那小儿卡死。”
“后来啊,那小儿长大出息了,却一直深记此事,还特意写了一部《鱼汤经》,专门教人烹煮鱼汤,而且还千次百提,一定要剔净鱼骨!尤其喂养幼儿更要慎重!”
“鱼汤莫放蒜么?”林季笑道。
第1173章 三转已渡,惧心未除
“哦?”天圣一笑:“你也知道?”
“自然知道!”林季笑道:“只是想不到,原来此间还有这般趣事。”
天圣叹道:“若非亲眼见过手迹残本,谁又能信?堂堂一代圣皇竟险些命丧小小鱼骨之中!修道一途本就逆天而行、艰险万分,内中仇斗凶杀更是了无尽头!遑论与天争锋?!”
林季仰头望天,忽而一笑道:“险是险了些,可也其乐无穷!”
“其乐无穷?!”天圣立时站住,似有所悟般凝起两眉,突而面向林季躬身一礼道:“多谢圣主点醒之恩!”
“啊?”林季愕然心道:“我点醒你什么了?”
“前方有路,恕不远送!圣主,一路保重!”天圣拱手礼道,说着急匆匆的身形一转,早已不见。
林季稍稍一愣,也未多想,沿着小路径直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