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我独走
眼见林季沿着玉石小径越去越远,直奔第四层梯口而去。
池内众女一时全都惊了住,从未见过这等人!
“这人可真怪啊!”一个略微丰润些的少女很是奇怪的说道:“能进第三层可是花了大把银子的,却对我等看也不看径直就走,又图个什么呢?”
“没看到么?”另一个高挑纤细的少女伸出玉臂指向远处道:“他急着去第四层,应是奔着画去的,这才对我等毫不在意。”
“姐姐,这也不对啊。”一个乌黑长发遮在胸前的女子道:“那前几次看了画的,不都是在这儿足足玩够三天,才恋恋不舍的奔了楼上么?哪一个又是像他这样,一眼掠过,照直就走了的?”
“莫非……他是个断袖儿么?”一女掩着嘴痴痴笑道。
众女一听,也跟着咯咯齐笑。
这其中却有个两眉间落着颗豆大红痣的女子,轻咬下唇仔细回想片刻,突而面色一冷道:“不对!这人既不是来玩乐,也不是来看画的!醉花楼乃至黑石城都要有麻烦了!”
“哦?”众女好奇,纷纷扭头问道:“妙女姐姐可认得此人?”
“他就是林季!”
“林季?”
众女仍是不解。
“杀了婆婆的是他,毁了万花楼的也是他,号称林天官,因果罚世间!来时,祖奶奶怎么告诫我等的?若是遇上林天官千万小心!”
“他……他就是林天官?”
一听“林天官”三个字,众女立时大惊!
有的勾身缩头想要现出狐形一路遁逃,有的下意识手捏指印想要唤出法宝。
一时竟忘了这可是黑石城,天地绝法无计可施!
“不行,我得赶紧去告诉姑姑一声!”眉生红痣的少女两脚一踏,从水浪中横越而出,连衣服也顾不得穿,径直跑到岸边一处奇石旁,轻轻的左右一旋。
随着一阵咔咔声响,石后闪出一孔黑黝黝的洞口来。
那女子一没而入。
……
第三层共有三处洞天:分为云水洞天、梦水洞天、秋水洞天。
除了内中景致稍有不同外,都是一样的奢靡无尽,直令人眼界大开。
林季一路掠过,直往第四层梯口走来。
“仙客,请留步。”刚走一半,楼顶上方迎面走出个身穿月白长袍的女子。
这女子脸上干干净净的毫无半点胭脂砂粉,行止言语间不但没有半丝妩媚之态,反有几分文雅之气。就连对林季的称呼,也不再是什么俗不可耐的“大爷”,而似仙境福地的童子一般,口称“仙客。”
“仙客容禀。”那女子施了个道门晚辈礼,恭恭敬敬的说道:“仙客方才所抵之物正在品鉴之中,尚不知价得几何。据巧儿姐姐说,一眼观之,三层足以,余下之资尚不可知。还请大爷暂于下方稍歇,待西府那边定明了价钱,再移步看画也是不迟。”
“哦?”林季漫不经心道:“这么说……那方宝印已被送往城西了么?”
“是。”那女子回道:“寻常金银宝物,我醉花楼自可品鉴,凡有道器神物,一应送往西城,由易宝楼估值作价。”
林季微微一点头,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方才,林季一眼可见,刚刚那个把他拦在二楼,仔细详说醉花楼规矩的女子,必是狐妖所化——虽在黑石城中修为尽无,察觉不出那女子的妖气,可他与狐族先后打了这么多交道,却是眼力十足。
而且,来此之前他就早有所料,能在如此险恶的黑石城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岂又能是凡俗女子?
这醉花楼奢靡至此,就连皇宫也弗叹不如,那内中那各个女子都可入选妃嫔,真没什么本事,怕是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怎还容她在此立足?
青丘狐女天生妖媚,最善这般勾当。
这醉花楼十有八九就是个狐狸窝!
狐族向来不擅法宝,更没有什么品鉴的本事,得了那方宝印后必得请人掌眼,自然会交给西城。
一见此物,必然会惊动那个什么狗屁西王。
到那时,这一出好戏才正临登场!
舍得一印出,引得四方王!
林季笑道:“那宝印本是天地奇物,非西王出手绝不能辨。鉴的慢些倒也无妨,我再等等就是。可……”
稍稍一顿指向梯下三层道:“此间女子美艳有余,可却太俗了些!我一心只为赏画而来,无意喧嚣。烦姑娘寻一处清净之地,容我静待慢等可好?”
“这……”那白衣女子有些为难的稍稍一皱眉,随而道:“也好,仙客随我来吧。”
说罢躬身一礼,转步向上。
林季随着那女子一路走上第四层。
与下三层喧嚣种种决然不同的是,第四层里却是安安静静的毫无半点杂音,甚而就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一条长长的走廊直通五层梯口,另一旁建有三五间宽大客房。
内中摆设也极为简单,一桌,一床,一椅,仅此而已。
“稍后有酒食送来,仙客在此慢等,且不可随意乱走就是。”那白衣女子立在门边嘱咐道。
“好!”林季一步跨入,头也不回道:“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名为逍遥酿是吧?先来十坛!”
第1188章 西王,韦一舟
西城,易宝楼顶层。
韦一舟紧盯着金印,两手颤颤发抖。
立在旁侧两边的品鉴总管余承山和来自醉宝楼的胡巧儿满眼震惊的同时,更是小心翼翼的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就在方才,韦一舟见到这方金印的一瞬间,伺候他多年的丫鬟柳月端着茶盏刚刚一脚跨进门来,立时血溅当场!
那副娇美的面容仍自微微含笑,只在眉心处多了一孔血淋淋的大洞!
西王韦一舟向来阴晴不定,或喜或悲或惊或怒都要以命为祭。
随手杀人,管他是谁?!
余家亡灭后,侥幸逃脱的余承山一路奔往黑石城,以他执掌珍宝阁多年的眼力,得了西王赏识后做了主管之位。数年来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半点闪失。
在这期间,他更是广见搏识,自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令他震愕不已拿捏不定。
直到方才,醉花楼的胡巧儿神色慌张的送来一物。
刚一打开层层包裹,就被那道亮眼金光惊了住!
仔细一看更是了不得!
这哪是什么寻常道器?!
而是传说中的先天圣宝!
古语云:圣宝出,天下惊!
如此重器,他又哪敢定夺?赶紧领着胡巧儿匆匆来见西王。
道道茶香从倾翻在地的杯盏中袅袅飘出与汩汩奔涌赤热血气混在一处,令这室内本就凝乳死水般的气息更加沉重。
此时的余承山和胡巧儿两心乱跳,全都紧紧的提到了嗓子眼儿。
俩人微微低着头一动不敢动,紧捏的两手间更是冷汗直流。甚怕韦一舟大惊大喜之下再拿他俩人开刀。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韦一舟这才勉强止住颤抖不已的双手,两只浑浊老眼精光乱闪,仍旧紧紧的死盯着金印,轻声问道:“那人,仍在醉花楼?”
“是!”胡巧儿赶忙回道,音色里早无往日妩媚,颤颤发抖中带着几分惊惧。
“那人,如何模样?”
“那……”胡巧儿使劲抓了下手心,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仔细回道:“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上悬着一柄五尺长剑,年纪约有三十上下,器宇轩昂一见不凡。”
想了下,她又赶忙补充着道:“禀西王,来时路上,我还听街面上吵吵嚷嚷,说是南王派在东门收税的兵卒都被一个青衣剑客削断了臂膀,那人还说……”
“说什么?”
“说……从此以后再也没这规矩。料想,那青衣客必是此人!”
黑石城中向来无法无天,杀人夺命再也寻常不过。
可谁敢忤逆这几王?
杀了那秃驴的几个手下爪牙倒是不打紧,可说“从此以后再也没这规矩”却不像单单只冲着南王来的!
径直到了醉花楼,甩手就是一件先天圣宝!
这摆明了是来着不善!
“余承山……”韦一舟突而抬起头来。
“小人在。”余承山赶忙低头应道。
“维州可有这般人物?”
“不曾。”余承山快声应道:“维州方圆之内从无道宗大派,除却佛门,这数百年间惟有黄、余、蒋、高四大家族以及药王谷和摘星阁而已。各门才俊我都先后见过,绝无这般人杰。再说……随着金刚寺大肆宣佛以来,道宗门徒死的死逃的逃哪还有什么……呃!”
余承山说着说着,突而猛的一顿,拱手回道:“回禀我王,小的突而想起一人!看其行径,应是不错!”
“谁?!”韦一舟猛的一下抬起头来。
“林季!”
“林季?”韦一舟两眉微皱,默念了一声。
“是!”余承山回道:“那人原是监天司走狗,曾做过一任维州镇抚,当年那阿赖耶识最后就是死在他手里!后来听说,他还升任了天官,前阵子到处可见的天官庙就是为他所立!”
“哦?”韦一舟两眉一挑,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眼金印,抓起绸布仔细包好,往前一推道:“巧儿姑娘,此物十分了得!乃为先天圣宝!韦某不但收不得,更是估不得。请你原物奉还来客就是。他在醉花楼的一应花销都计在韦某账上。”
“这……”胡巧儿一楞,可也不敢多嘴,赶忙躬身一礼,收过包裹转身就走。
胡巧儿走出门外,韦一舟身往后仰,靠在藤椅上微微摇晃,半闭着眼睛似是自语道:“且不管他是谁,胆敢刚一进城,就迎头惹了南门秃子,又去醉花楼中随手甩出先天至宝,这都不是我韦某该得罪的!”
“他既从东门而入,应是远自维州外界而来。可这时维州,除我黑石城外,尽成阿弥之地,此番前来定然不是特地烧香拜佛,更不是单独为我黑石城。就算是……也不仅仅是我西城!”
“是。”余承山拱手应道:“我王深谋,小人不及!可是……”余承山乍着胆子,又说道:“可是这里却是黑石城!万法莫行!即便他有千般能为,也仅是一介凡俗而已!先天圣宝世间罕有!已有万余年未曾经见,您真就……”
韦一舟微微一笑,反声问道:“若这消息散出去,你可知晓该有多少人垂涎欲滴?”
“你说的不错,这里可是黑石城!”
“有人得手,或收或抢也是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