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克林
没等开口。
德发重重磕一个头,悲伤说道,“红兵叔,我娘今儿早上走了。”
李红兵连忙上前扶起德发。
德发的老母亲叫山兰,今年有70多岁,听说是老人年轻时生孩子血崩过,救回来后落下病根,前些年又大病一场,一直在家卧床,李红兵上门诊过,油尽灯枯,寿终这就这两年的事,但不该是今年才对。
“山兰婶怎么走的这么突然?”
德发抽泣几声,带着哭腔,“今儿早上,我娘让婆娘给她洗头,换上新衣服,又说要吃红薯面糊,吃了一大碗,我就感觉要出事,后来娘说昨晚梦见爹要来接她,就…就走了。”
唉!
李红兵默默拍拍肩膀,“节哀,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吭声。”
德发摇摇头,“不用,该通知的都通知了,当年娘是逃婚出来的,跟娘家那边已经断了关系,就咱村里自己人。”
一旁李怀忠接话道,“你是村里长辈,按规矩要请你议议章程,老人们都在等你过去。”
“行,我收拾一下,你今天事多,赶紧回去忙。”
李红兵冲李怀忠使个眼色,后者点点头,拉上泣不成声的德发往村子里走。
“李大夫,这是?”王海不懂村里的规矩,好奇问道。
“报丧,家里有人走了,孝子报丧,然后会先请村里长辈去议丧,下午再去吊孝。”
李红兵叹息一声。
山兰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老人了,走一个少一个。
遥想当年,自己那会还小,满村子乱窜,碰到山兰婶就会给自己塞一把红薯干,是个好人,任劳任怨的好女人。
德发家日子才刚有起色,就走了。
李红兵交代几句,带着山杏急匆匆骑上三轮摩托开进村里。
刚到村口就隐约听到吹喇叭的哀乐声。
平日喜欢在柿子树下扯淡的闲汉们也没了踪影。
德发家住在村西头半坡。
把摩托车车停在稻场,李红兵带着山杏步行朝德发家走去。
哀乐声越来越大。
因为农村有着“红事请,白事到”的习俗,只要听到消息,村民都会第一时间前来吊孝,并且主动帮忙。
巷子里碰到一样去帮忙的村民,没有多话,只是互相也就点点头。
拐个弯就到德发家,入眼便是村民们在忙活撘灵棚,老大一块红蓝色防雨布撑开,从院子一直延伸到巷子,有村民忙着在灵棚周围悬挂白布,白花球,有村民忙着摆放桌椅板凳。
灵棚角落,大奎带着一帮人坐在那吹唢呐,敲锣鼓。
见到李红兵出现,村民们纷纷招呼,寒暄几句又忙起来。
而李红兵一眼就看到在扛梯子的傻娃,傻娃也看到李红兵,憨厚的一笑,“太爷。”
难怪一大早就不见傻娃,他原来来这了,至于是有人告诉他,还是自己找过来,李红兵没有问,套用一句医书本源大医们的话。
一切皆有因果。
“傻娃,到后院把煤搬出来。”铁柱愁眉苦脸的扛着一张桌子,从院子里走出来。
看到李红兵,铁柱脸上露出惊喜,连忙说道,“红兵叔,你快进去,里面都乱成啥样了。”
虽说铁柱在村里威信不低,但辈分不高,议丧轮不到他,只能打下手,可院子里发生的事,太气人了。
李红兵点点头,扭头让山杏去帮忙,自己独自走进院子。
远远看到堂屋大门上挂着一面白布,这是灵堂设在堂屋,告之来客现在还不能吊孝,因为山兰婶早上走的,堂屋里村里老人正在给山兰婶“倒头车”。
倒头车意思就是当老人去世以后,就要给老人沐浴更衣,穿上寿衣,然后再把他抬到堂屋里面,要双脚朝里头朝外,然后再在床前摆放一个盆用来烧纸,而这个称之为“烧倒头车”。
然而堂屋前上演一幕,引起了李红兵的注意。
......
第185章 村霸
堂屋台阶前的空地,老老少少七八个人围坐着火盆而坐。
而德发跪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像是在祈求什么,那个中年男人木着脸,倒是他身后两个年轻后生嘴皮上暗讽嘲笑,旁边坐着的李怀忠和几位村里老人,神情中带着气愤与无奈。
李红兵背着手,佝偻着背,慢悠悠走进院子,望着众人故意问道,“这是咋了?”
“红兵,你来了,坐!”李怀忠面色一喜,连忙指着身旁的椅子。
其它几位老人也是点点头,论年纪,红兵在眼中就是孙子,可要按村里辈份论,他们勉强能跟红兵平辈。
德发抬起头看了李红兵一眼,继续对那个中年男人恳求,“哥,让娘跟爹合葬吧!算我求你了,娘这为这个家操劳一辈子,临终前就这么一个要求。”
中年男人一句话也不说,倒是两个年轻后生讥讽道,“小叔,规矩可不是这么论的,二娘就是二娘,二娘跟爷合葬,让大娘怎么办,况且你还不是咱李家的人,这房子、地还要再议议。”
坐在一旁的李红兵听的云里雾里。
什么情况这是?
那个中年人有点印象,好像是德发的哥哥,记得叫德财是吧。
小时候见过,因为年纪相差比较大的缘故,基本见面不怎么说话。
可这什么合葬,二娘,大娘,不是李家的人,怎么听起来跟拍电影一样。
这时,李怀忠扯了扯李红兵胳膊,掏出烟说道,“红兵,过去抽一根。”
要咬耳朵啊!
李红兵欣然接受,起身跟着李怀忠走到院子边上,点上烟,就听李怀忠说起陈年往事。
原来德发的老爹李翻身,当年娶过一个婆娘,后来婆娘害病死了,留下德财,而山兰婶是从外乡逃婚流落到草沟村,当时怀着孩子,被翻身叔收留后孩子也没保住,人也癔症了,翻身叔就听爷爷的话,从别家过继来一个娃,就是现在的德发。
山兰嫂病好后,伺候爷三吃饭穿衣,任劳任怨,再后来德财嫌弃家里穷,就跑到镇里当了倒插门,一去难得过回一趟,就算回来也把家里闹得家宅不宁。
再后来翻身叔过世,他就再也没回过草沟村。
这不山兰嫂早上走了,德发给德财打电话,德财立马跑回来分家产,而且还不同意让山兰婶跟翻身叔合葬。
这关系,真特么烧脑。
李红兵撇撇嘴,自己才不管什么倒插门,大娘、二娘的,反正自己只认山兰婶,就为那口红薯干。
“你是村支书,不该说句公道话,谁家说的倒插门还能回来分家,阻碍老两口合葬。”
李怀忠苦笑,“按农村习俗倒插门确实没资格回家分家,但郑策上没有倒插门不倒插门,只要是子女都有权继承。要不然会找你过来,你们都姓李,你又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说话比我管用,去劝劝。”
合着找我来说和的。
就知道你个老小子没安小心。
让我说和,怕是找错人了!
李红兵丢掉烟头,白了李怀中一眼,转身走回稻场,走到中年人身旁用脚踢了踢德发,“还跪?滚去前面看看棚子搭好没。”
德发见李红兵肯为他出头,连忙起身头也不回走出院子。
那两个后生面色不善的打量李红兵。
李红兵拉过椅子坐下,笑道,“德财,有些年头不见,听说在松柏镇落户了?”
一个岁数稍大的后生接过话头,不满道。
“你谁啊?有没有点规矩,德财是你能叫的?”
李红兵轻蔑一笑,目光直勾勾盯着德财。
面对李红兵,德财可没有在弟弟面前的派头,嘴角扯了扯。
“是红兵…啊!才听说你回村了,我…”
话没说完,李红兵直接抬手,目光落在那个出言不逊的后生脸上,“红兵是你叫的?你要在村外怎么叫我不管,在村里你这么叫,信不信我一耳巴抽你。”
“!!!”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李怀中和村里老人找李红兵来就是希望他能出面说和,让哥俩坐下好好谈。
那曾想,这小子出面不是说和,而是直接说崩。
而那两个后生自持家里是镇上大户人家,自降身价来到鸟不拉屎的破沟沟,参加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死老太葬礼,已经够给面子了,这个土农民张口就打老爹的脸。
顿时骂人的话脱口而出。
“你个狗入的玩意,你算老几。”
骂完还不解气,一左一右包夹李红兵,打算出手给这个农民点颜色看看。
李红兵那会惯他们,起身向后一仰,两手抡圆。
啪啪!
两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的那两兄弟原地转了一圈,直接坐在地上,目光呆滞,脑瓜子嗡嗡的。
“大牛,二牛。”
德财慌忙摇晃两个儿子,好一会两后生幽幽醒过来,脸肿的老高,各有一个巴掌印,德财愤怒的望着李红兵,李怀忠和村里老人。
“好好好,你们草沟村合起来欺负人,还没有天理。这房子,这地是我李家的,我是李家老大,凭什么不能分。老辈子规矩,二娘不能合葬,到哪都是这么定的。”
“你想理,我就给你讲理。”李红兵冷笑,脚一勾,把歪倒的椅子勾正,大马金刀的坐下,说罢指着堂屋白布。
“你亲娘过世的早,是不是山兰婶把你拉扯大的。”
“你不经家里同意,自己倒插门跑了,想过家里人没,想过你李家脸面没?”
“你倒插门是你的自由,可山杏婶卧病这么多年,你回来看过一眼没有,送过一分钱没?”
“都说生不如养,同样两个儿子,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你扔粪池里淹死。”
“山兰婶辛苦一辈子,伺候你们爷三,现在过世想跟翻身叔合葬怎么了,二娘,二你吗了个必。”
“现在人走了,你跑回来分家产,做梦。”
“老子不管德发是不是山兰婶亲生的,他在草沟村就是草沟村的人,几十年给山兰婶端屎倒尿,他埋怨过一声没?你特么死哪了?”
“老子跟你明说,这房子、地、树,就是这院子里一根草、一泡屎,你特么都别想分,谁特么说分就来找我李红兵,一笔写不出两个李,老子不开口,分你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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