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克林
“老板,这货卸哪?我们不着急。”黑脸汉子和其他司机一脸和善。
停一天车给300块等候费,松柏镇消费又低,在车里吃住一天二十块钱搞定,自己还能剩二百多,这钱挣的多轻松。
三泡那会惯着他们,伸手拦住一辆路过的摩托车,坐上去对司机们说道,“我回去叫车,准备卸货。”
匆匆忙忙回到营业厅。
顾不得跟春苗解释,跑进房间里拿出手机,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拨打出去。
不多会。
几辆嘣嘣车通通通的开到营业厅门口,司机摇下车窗,大声吆喝。
“泡哥,拉啥活,让我们都过来。”
三泡捂着话筒,“去镇口,那不是停了一排半挂,过去装树进山拉到草沟村,装满就赶紧走,回头给你结款。”
“好嘞!”嘣嘣车司机一听是进山,那脸笑的跟菊花一样,因为大伙都知道,草沟村有个土财主,给他干活痛快。
随着嘣嘣车离去,又陆陆续续从街道上开过去十多辆。
街道另一头,张守信带着他的戏班子跑过来。
“泡啊,啥事着急忙慌的叫我们都过来,谁家又要唱大戏?”
“唱大戏没有,搬树干不干。”三泡放下电话。
张守信举起瘦恰恰的胳膊,比划一下,怒道,“搬树,我们文化站都是文化人,瞧不起谁呢!”
“一百五一天,爱干不干。”三泡翻个白眼。
嘎!
正在叫嚣文化人不可辱的张守信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小舅子,其他文艺工作者也是一脸惊讶。
“真一百五?”
“废话,你是我姐夫,我才第一个通知你,等候后面来人也就不是这个价了,干不干?”
“文化人就该深入乡村体验生活,走,干活去。”
张守信挽起袖子,挥舞瘦恰恰的胳膊,带领群情激昂的戏班子成员,大步朝着镇子口走去。
.......
轿车行驶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之间,时而爬上山顶,时而在山脚下飞驰,穿过树林,越过大河。
李红兵已经能看到朝天十九拐的高大身影,宛如一道城墙屹立在天地之间。
山脚下,停着一辆箱式冷藏车,还有一座小木屋,车体印刷着勇红连锁超市的广告。
听到有动静,小木屋里走出来一个男人,穿着超市马甲,一见面就熟络的打招呼。
“李总,您回来了。”
“你是?”李红兵疑惑问道。
“我是崔总安排的接货员,您是不是要回村,我来跟李经理打个电话。”
说着话,接货员掏出手机,打出去一个电话。
不一会,傻娃骑着三轮摩托从十九拐岩顶来到山脚。
“可以啊,傻娃,你都成经理了。”李红兵笑眯眯调侃道。
傻娃憨厚的抓抓脑袋,眼神里透着羞涩。
“太爷,我...”
李红兵亲热的拍拍傻娃肩膀,“没事,记得让二爷给你开工资,少了3000咱们不干。”
正要爬上车斗,傻娃拿出一个啤酒瓶递给李红兵,“太爷,山蚊子出水了,给你药粉。”
啥!
山蚊子出水了!
山里气温低,山蚊子孵化时间要比城市里晚一些,算算日子,雨水季刚过完,气温升高,差不多也该到出水的时候了。
李红兵倒是不惧山蚊子,但是大姐夫可不行,接过啤酒瓶交给大姐夫,让他往身上撒一些,可以驱赶蚊子,顺嘴问道。
“今年蚊子厚吗?”
傻娃点点头,“没去年厚!”
一旁超市接货员眼巴巴的望着那个啤酒瓶,这两天晚上快被蚊子咬死,感觉体重都轻了两三斤,要不是崔总开的加班费高,自己说死也不会呆在这个鬼地方。
大姐夫倒出七香散,在身上撒了一些,顺手把酒瓶子送给超市接货员。
“老崔也是,安排人也不把后勤做好,老弟咬的不轻吧,赶紧拿去用。”
这时,李红兵发现接货员竖起的衣领里,几个大红包若隐若现。
“傻娃,明天早上送菜的时候,给木屋送几包七香散过来。”
“哦!”
.......
坐在车斗里,爬过朝天十九拐。
距离草沟村越来越近,一走十多天,此时李红兵的心思已经飘香老宅。
嗷呜!
早已被城市憋惨的大花,安耐不住纵身一跃跳进山林,发出一声声狼嚎,告诉弟弟妹妹们,自己回来了。
嗷呜!
嗷呜呜!
远处传来阵阵狼嚎回应。
三轮车来到村口,李红兵看到漫天乌压压的山蚊子,跟轰炸机一般在头顶盘旋,这就是傻娃口中的没去年厚。
“吓人倒怪,这多蚊子。”大姐夫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差点脱掉衣服捂住头。
“是...是挺多。”
见到山蚊子,李红兵儿时恐惧涌上心头,就算成为德鲁伊照样心里发寒。
“三儿,你这七香散能管多久。”大姐夫心虚问道。
“十天应该差不多,等会回老宅,我给你弄个香囊,效果更好。”
三轮车经过村口,一群娃子正好从村口跑出来,看到傻娃骑车一个个咋咋呼呼围上来,打算坐个顺风车。
可看到车斗里的李红兵,吓得马上扭头就往村里跑。
“站住!谁跑腿打断。”
听到太爷一声吼,娃子们老老实实停下脚步,走回三轮车旁,有了七香散后就是不一样。
往年一到这个时候,村里人要么呆在家里,要么离开草沟村,现在一个个脖子上挂着香囊,满村子乱窜。
“怎么,见到我跟见鬼一样,今天怎么不上课。”
“今星期六,不上课。”铁蛋连忙说道。
“是嘛,正好我从城里给你们带了礼物,人人有份。”李红兵阴笑,转身从车斗里拿出背包。
听到太爷给自己带了礼物,娃子们一个个笑的那叫一个开心,伸长脖子往背包里瞅,心想会是玩具还是零食,可看到太爷拿出来的东西,顿时一个个哭丧着脸。
“来,语文,数学练习册,人手一套,我专门给你们挑的。”
李红兵拿出来厚厚一摞练习册。
“太爷,不要行不行?”铁蛋脸都苦成一团。
“少废话,拿回家给我好好写,谁敢叠飞机,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是你的。”
李红兵眼睛一瞪,挑出两本练习册放在铁蛋手里,还贴心的赠送一根笔。
“收礼该咋说?”
“谢谢太爷!”铁蛋阴阳怪气的道谢。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李红兵觉得很爽。
给娃子们发完练习册,冲着老柿子树喊道。
“树后面那两个,以为躲着我,就看不到你们,滚出来。”
安娜和囡囡磨磨唧唧从老柿子树后面走出来,来到李红兵面前,低着脑袋看着脚尖。
“李安娜,你行啊!都学会逃课了,听说还把大奎家柴房都烧了,比你老子当年强,我当年也只敢往烟囱里塞草。”李红兵看似批评,可语气里却带着夸奖。
大姐夫站在一旁哭笑不得,这算是管教?
明明是炫耀儿时的成绩。
“跟我回去吗?”李红兵问道。
安娜和囡囡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不要回去,爷爷、奶奶啰嗦的人家耳朵疼。”
深知老爹、老妈的唠叨神功,李红兵点点头,“玩完记得回家。”
说完转身就要上车,忽然想起什么,又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子巧克力,递给安娜。
“拿去给大伙分了,顺便去你大奎哥、铁柱哥、老根哥家跑一趟,就说我回来了,找他们干活。”
“晓得了!”娃子们见到好大一袋巧克力,瞬间把拿到练习册的不快抛到脑后,叽叽喳喳跑进村里。
“还以为你要揍安娜呢?”大姐夫一脸失望,转头好奇打听,“当年你堵的谁家烟囱?”
李红兵得意洋洋说道。
“迷糊叔家,我跟胜利他们下塘游水,被迷糊叔从塘里逮住,用柳树条抽的哇哇叫,后来我趁迷糊叔家中午做饭,爬到屋顶,用草把烟囱堵住,把迷糊叔脸都熏黑了!”
大姐夫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有其父必有其女,一个堵烟囱,一个放火烧柴房,这是遗传啊!
回到老宅。
李红兵站在门前,用力一脚把门踹开,冲着院子里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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