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秒之外
因为春天来了——对赛马界而言,春天意味着“比赛季开启”。
所有两岁王者、地方强者、良血精英,经一冬蛰伏,皆将苏醒,为至高荣耀展开厮杀。
而北川的首战,近在眼前。
3月7日,中山赛马场,芝2000米G2赛事“弥生赏”——这是皋月赏最重要的前哨战,亦是通往经典三冠的“龙门”。
这天是赛前最后一次“快速追切”训练。
早晨六点,坂本助理练马师走进马房时,神情比往常严肃。但北川意外的是,站在马房门口等待的并非平日负责训练的驻场骑手山本,而是熟悉的身影——的场均。
为这场重要热身赛,这位老将特意来到关西栗东训练中心,只为亲自确认搭档状态。
“好久不见。”
的场均走上前,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情拥抱,只是轻挠北川的下巴。动作很轻,眼神却透着锐利。
“听说你在池江老师这里吃了不少苦?”的场均淡淡一笑,“让我看看,现在的你变成了什么样。”
北川用鼻子蹭了蹭的场均的手套。
今日的追切场地选在CW(木屑)跑道。为模拟弥生赏2000米长距离实战感,池江泰郎决定在宽阔的CW跑道进行长距离并跑训练。
“前方有古马引导,最后3F(600米)全力推骑,测试发挥。”池江泰郎对马背上的的场均下达指令。
“明白。”
北川踏上跑道,脚下木屑松软而富弹性。
“Go!”
前方引导马率先冲出,北川紧随其后,保持两个马身的距离。
起步瞬间,的场均便察觉到变化。
“稳。”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从前在岩手或京王杯时,北川动作虽快,却总带股“急”劲,像油门踩到底却略有打滑的跑车。但此刻,后肢推进力深沉而厚重。
“看来这一个月确实成长了……腰部力量完全不同了。”
进入弯道,引导马开始加速。北川的耳朵微微向后贴拢,自行调整了呼吸频率,步伐瞬间变得舒展开阔。
最后一段直路。
的场均压低重心,双手轻轻推了推。
仅仅是一个重心前移的信号,北川体内的引擎便瞬间轰鸣起来。
步频陡然加快,四蹄翻飞间,木屑被高高卷起。
仅仅几步,他就轻松超越了前方那匹作为陪练的古马——那可是一匹赢过公开赛的实力赛马。
风声在耳边尖啸,北川的意识却无比清晰,甚至有余力观察终点板的位置。
12秒1!(最后200米用时)
冲过终点后,北川没有气喘吁吁,只是微微喷着白气,意犹未尽地甩了甩尾巴。
的场均拉住缰绳,让他慢步停下。这位一向冷面的老将看着手表上的计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怎么样?的场骑手?”
池江泰郎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秒表,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的场均翻身下马,拍了拍北川此刻硬得像石块一样的脖颈。
“可怕。”
的场均只说了两个字。
“朝日杯时,他像一把锋利的野太刀,杀气腾腾却略显粗糙。”的场均抬起头看向池江,“但现在的感觉,明显更上一层楼了。”
“这就对了。”池江泰郎推了推眼镜,“这次弥生赏是2000米,比之前多了400米。很多人怀疑他跑不了中长距离,这场比赛就是为了验验他的成色。”
接下来几天,高强度训练彻底停止,进入了所谓的“调整期”——每天只有简单的慢跑和放松,目的是让身体积蓄的疲劳完全消散,让能量彻底恢复。
3月6日,周六,比赛前一天。
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运马车再次停在A栋马房门口。
北川早已习惯了这套流程。他穿上绣着“北方川流”名字的社台专用运输马衣,腿上缠好了厚厚的防护绷带。
临走前,坂本助理特意喂给他一根胡萝卜,神情有些紧张:“到了中山要听话,别在亮相圈乱叫,这次有很多大人物看着呢。”
北川咔嚓咔嚓嚼着胡萝卜,眼神淡定。
“大人物?”
“在这里,跑到最前面的那个,才是最大的大人物。”
他转过头,看向隔壁的“黄金旅程”——那家伙正把头埋在草堆里,似乎在睡大觉,可就在北川转身的瞬间,黄金旅程突然抬头,冲着他的背影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响鼻。
“别输了回来丢人,新来的。”——大概是这个意思。
北川没理会这位暴躁家伙难得的“好意”,迈步走上运马车。
车门关闭,光线暗了下来。
又要去中山了。那个他曾作为人类无数次仰望、作为赛马拿下首个G1荣耀的地方。
但这一次,不只是为了证明“地方马”的奇迹。
这一次,他是作为经典三冠战线的有力候补,作为被无数对手研究、针对的“标靶”而去。
报纸上都在讨论,那个从岩手来的“暴发户”能不能适应2000米的距离。
“2000米又怎样?现在的我,早已不是那个只会靠蛮力冲坡的乡下小子了。”
运马车驶出栗东大门,向着东方的千叶县疾驰。
车厢里,北川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如岩浆般蓄势待发的力量。
冬日的蛰伏已然结束。
春雷,即将在中山炸响。
第44章 细雨中的三强
千叶的中山赛马场,天空像一块浸了水的灰色抹布,沉沉地压在头顶。从上午开始飘落的春雨,把整个赛马场笼进一片朦胧的雾气里。
当北川乘坐的运马车驶入中山的后场时,他透过车窗上的水珠,再次望见了那熟悉的看台轮廓。
时隔三个月,他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心境已截然不同。三个月前,他是为挑战强者而来的“岩手刺客”;而今天,他是以两岁王者的身份,回到这片荣耀之地,开启自己经典年的征程。
“雨天啊……”北川喷了个响鼻,空气中湿润泥土的气息漫入鼻腔。
下午3点10分。第11场“报知杯弥生赏”的亮相时刻到了。
北川身披10号号码布,在助手的牵引下与的场均踏入圆形沙地展示区。雨势未停,看台上却骤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五颜六色的雨伞像一朵朵绽放在水泥台阶上的花。
“出来了!岩手冠军!”“川流!状态真好啊!”“比三个月前看上去还要壮!”
北川昂着头,任由雨丝打湿睫毛。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般落在他身上,灼热而清晰。
但他没有沉溺于观众的赞美与追捧。作为赛场“老油条”,他更在意的是今天的对手。
北川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锁定了队伍中另外两匹马的身影。
首先是排在他前面的6号,爱慕织姬(Admire Vega)。
那是一匹漂亮的鹿毛马,父亲是著名种马“周日宁静”(Sunday Silence),身上却带着母系“托尼宾”(Tony Bin)赋予的精致柔韧感。
据说这匹马出生时是双胞胎,牧场为保住他牺牲了另一匹幼驹,他便背负着“为活下去而生”的宿命。
此刻的爱慕织姬正低着头,步伐轻盈得像在跳舞。虽然体格不如北川强壮,但那种仿佛随时会爆发的弹簧般的柔韧性,让北川隐隐感到脊背发凉。
“这就是天才武丰选择的搭档吗……”北川眯起眼。武丰选择策骑这匹马,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然后是走在他身后的12号,成田路(Narita Top Road)。
与爱慕织姬的精致不同,成田路的体型格外健壮:巨大的骨架,宽阔的胸膛,栗色毛发在雨中显得厚重而有光泽。他走起路来咚咚作响,每一步都透着憨直的力量。策骑他的是年轻骑手渡边薰彦,一人一马的组合,满是想要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草根热血感”。
爱慕织姬,成田路,还有我。
北川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盘算。
虽然那个未来会成为“世纪末霸王”的家伙——好歌剧(T.M. Opera O)没有参加今天的比赛,但光是眼前这两位,就足以让这场G2前哨战变成火星撞地球的恶战。
“止步!”
指令下达。
的场均穿着社台RH黄黑相间的骑手服,踩着马靴站在一旁。池江师没有多余叮嘱,只是伸手托了一把,将这位老搭档送上马背。
北川感觉到熟悉的重量落在背上。的场均的手依然沉稳,即便隔着湿滑的缰绳,传递的信号依旧清晰。
本马场入场开始了。北川小跑着进入赛道。
小雨还在下,中山赛马场的草地已吸饱了水,官方通报的场地状况是“稍重”(Omo,介于良场与重场之间的场地)。
“稍重”的场地情况向来复杂,偏向重场还是良场,会让比赛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北川试探性地踩了踩地面,脚下的触感却让他略感意外。
嗯?
这并非烂泥般的松软。
雨势不大,只是连绵的小雨,水分渗透草皮的同时填满了土壤颗粒间的缝隙,反而让场地变得更加紧密、粘合。
这草地……很“实”。
若要比喻,就像充气充足的橡胶轮胎,充满了弹性与支撑力。
“呼——”
北川调整了一下呼吸,试着做了一个短距离的快步。热身。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