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秒之外
就在这时。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最后方传来。
那是蹄铁撕裂草皮的奔腾声,带着一股不祥的杀气。
6号,爱慕织姬!
那匹一直潜伏在队尾的蓄势待发的后追马,终于在这个时候露出了獠牙。
在武丰的策骑下,爱慕织姬在最外侧爆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末脚。他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超越了后方的所有马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领先集团!
那种速度,快得不讲道理。
如果是再多给100米,或许局势都会逆转。
但这里是中山。
这里是先行者的天堂。
北川的耳朵向后转动,捕捉到了那个逼近的威胁。
“想追我?
下辈子吧!”
啪!
的场均的鞭子终于落下。这唯一的一鞭,仿佛是为了彻底宣告胜利。
北川颈部的肌肉暴起,在痛觉袭来的时刻,他压榨出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
顶住成田路的纠缠,甩开爱慕织姬的追击。
终点,就在脚下。
……
冲过终点后,雨似乎停了。
北川慢慢减速,大口喘息着。
赢了。
一场彻头彻尾的完胜。
他战术执行完美,位置把控精准,在最后直线的爆发更是无可挑剔。
他回头看了一眼。
成田路正在不远处低着头,似乎很不甘心。而更远处的爱慕织姬,那匹脾气不算好的黑鹿毛正用一种幽深复杂的眼神看着这边。
“都不弱啊。”
北川在心里感叹。
特别是爱慕织姬最后那一段冲刺,简直快得不讲理。如果是良地,或者距离再长一点,那家伙绝对是个大麻烦。
北川收回目光,挺起了胸膛。
他感受着背上场均骑手那只温暖的手正在轻轻拍打他的脖颈。
“做得好。”
老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今天的发挥很漂亮。”
此时,看台上的欢呼声终于传进了耳朵。
“北方川流!!”
“岩手最强!最强!”
北川在几万人的注视下,开始了他的胜利绕场。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昂首阔步地走在雨后的草地上。
当他经过那群依然举着“岩手魂”旗帜的狂热粉丝面前时,他还特意放慢了脚步,对着那边深深地点了点头,引起一片更热情的欢呼。
但是北川心里的热情和战意却丝毫没有减少。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弥生赏只是前哨战。
真正的决战——“皋月赏”,就在一个月后的这片场地上。
那两个家伙,成田路和爱慕织姬,绝对不会就这样认输。而那个时候,还将面对一样甚至更加强大的新对手。
“那就来吧。”
岩手的怪物,社台的新星,北方川流,拿下了通往经典三冠的第一把钥匙。
1999年经典战线,正式拉开帷幕!
第46章 何所谓霸王?
胜利的绕场展示已经圆满结束,北方川流昂首踏上了铺着鲜红地毯的胜者舞台。
这里和三个月前他在这里首次夺冠时的场景如出一辙——同样的灯光璀璨,同样的媒体簇拥,同样的热烈气氛。鲜红的地毯依旧耀眼地铺展在脚下,无数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整个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但此刻,站在他身边分享这份荣光的人,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曾经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西装、激动得泪流满面的佐藤大叔不见了;那个总是一脸严肃却掩不住内心澎湃的乡下练马师高木也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站在马头左侧手持牵引绳的社台RH俱乐部的代表,以及右侧身姿笔挺、戴着金丝眼镜的名练马师池江泰郎。
“请看这边!请微笑!”摄影记者们不断高喊着。
快门声如暴雨般密集响起。
社台代表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那笑容里透着“做得好”的自信——对他而言,北方川流的胜利是集团眼光独到的证明,是一笔成功的投资回报。
池江泰郎则更为内敛,只是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反光。于他而言,这是他在经典战线上布下的一枚关键棋子,胜利不过是值得更进一步的战术成果。
连牵马的人也换了——不再是那个有些毛手毛脚的木村,而是池江厩舍里干练的坂本助理。
口取式环节正式开始。
北川站在胜者圈中央,十分配合地昂首挺胸,展现出冠军应有的姿态。四周洋溢着祝贺声与欢笑声,但他心中却隐约升起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前世身为职业人的经历,让他欣赏这份高效与专业——这才是能支撑他走向世界巅峰的体系。
然而,当又一阵闪光灯亮起的刹那,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人群,望向远处看台的某个角落。
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佐藤健一一定在那里。那个已没资格站上领奖台的“生产者”,或许正攥着马券,一边流泪一边傻笑吧。
看着吧。”北川收回目光,双眼直视闪烁的镜头,“这才刚刚开始呢。”
……
赛后检查虽是惯例,但池江团队的流程还是让北川有些意外。回到临时马房后,没有半分耽搁。
“先做冷疗,双前腿冰敷20分钟,后腿15分钟。”
“抽血采集样本,立即送检,关注血液指标变化。”
“安排兽医进行超声波扫描,重点检查前肢浅屈腱和悬韧带的状态。”
池江泰郎站在马房中央,像指挥官般下达着一连串指令。
三名兽医围着北川忙碌起来。便携式超声波仪器的探头涂满凝胶,在他刚经历激战的腿部缓缓滑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黑白影像。
“肌腱回声均匀,无撕裂迹象。”
“关节液略有增多,属正常应激反应。”
“体温38.2度,心率正常。”
听着这些专业术语,北川安静地嚼着刚递来的咸味新饲料——混合了电解质的胡萝卜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他不禁想起在岩手诺德时的日子。那时的赛后检查,不过是由练马师高木亲手摸摸腿、看看蹄子,冷敷也是高木师傅亲自操作。而如今这样连血液指标都要精密检测的流程,让他不禁在心底暗暗感叹。
“很好。”
看完所有数据,池江泰郎终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身体无碍。稍重的场地对他的消耗比预想的小,看来身体素质确实不错。”
池江走到北川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脖子。
“辛苦了。你可以休息了。”
这句话,比任何奖杯都来得实在。
……
两天后,运马车回到了滋贺县的栗东训练中心。
3月中旬的栗东,樱花花苞已缀满枝头。空气中少了冬日的肃杀,多了几分春日的躁动。
弥生赏的胜利,让北川在厩舍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就连隔壁那个总是脾气暴躁、喜欢龇牙咧嘴的“黄金旅程”,在他归来时也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踢墙示威。
接下来的几天是彻底的恢复期。
没有凌晨四点的早课,没有地狱般的坂路训练。北川每天的任务就是在逍遥马道(森林小径)散步,或是慢走几圈就收课。
难得的闲暇里,他的大脑却没有休息。
作为拥有人类灵魂的赛马,他比谁都清楚:弥生赏只是前菜,真正的正餐是4月18日即将到来的皋月赏——那是经典三冠的第一关,被誉为“最快之马获胜”的舞台。
北川独自在休息时间站在栅栏边,望着滋贺县远方连绵的山脉,脑海中的记忆齿轮开始飞速转动。
“1999年的皋月赏……”
前世身为骑手的他,对这场比赛有着深刻的记忆。因为这场比赛的胜者,正是后来统治了整个2000年的世纪末霸王——好歌剧(T.M. Opera O)。
在北川的印象里,好歌剧绝对是一匹真正的“怪物”。
它有着超强的耐力、极度坚韧的心脏,还有被包围时仍能强行突围的霸气。
“我记得很清楚。”
北川眯起眼睛,回忆着前世看过的比赛录像。
1999年的皋月赏上,好歌剧以第5人气的身份爆冷夺冠。那场比赛中,它采用的战术是——大外一气。
在中山赛马场的短直线赛道上,好歌剧从大外档强行超车,凭借惊人的末脚一口气超越了所有对手,包括成田路和爱慕织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