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秒之外
“去吧,川流!”“既然拿到了好牌,就别浪费!”
的场均的指令清晰明确。东京2000米的起跑点位置特殊,出发后不到200米便是第一个弯道。
既然起步如此完美,那就——抢!
北川心领神会。
若是那种需要节省体力的长途赛,他或许会犹豫。但这是2000米,是属于他的黄金距离。在这里,每一秒的犹豫都是对机会的辜负。
四蹄发力,在坚实的草地上划出一道锐利的斜线,从外档强势切入内侧。
北川借着起步的惯性,身体向左倾斜,划出一条凌厉的对角线,直插前方!
风声呼啸,前方的视野正迅速收窄。
最内侧,2号“情深一吻”(Embrasser Moi)已如疯魔般冲了出去。
那匹马的起步同样出色,借着内栏优势,须贝骑手的手都在颤抖,拼命推骑,试图确立领先地位。
而靠内侧的10号“无声猎人”(Silent Hunter)也不甘示弱,吉田丰骑手同样采取了积极策略,奋力向前占据领先位置,显然不愿让“情深一吻”独占鳌头。
北川在高速奔跑中冷静观察着局势。他已凭借起步优势,赶在进入第一弯道前,极其流畅地切入了内侧靠前的位置。
此刻他紧贴着10号“无声猎人”的外侧,在弯道中处于外侧稍靠前的2叠位置。
“完美。”
北川在心里给的场均点了个赞。
这就是顶级骑手的判断力——若是刚才稍有犹豫,他此刻或许已被卡在第十位左右的乱流中,只能被动吃土。至少对开局而言,现在的局面堪称理想。
马群呼啸着冲入第一个弯道。巨大的离心力袭来,北川调整着四肢的落点,身体向左倾斜,如同一辆过弯的摩托车,死死压住内侧的“无声猎人”。
就在这时,节奏开始变化。
前方的2号“情深一吻”显然跑嗨了。或许是想甩开身后的追兵,或许是被大场面的气氛刺激,它入弯后依然保持着极高的速度。而身侧的10号“无声猎人”也不愿被拉开距离,步频同样快得惊人。
“节奏有点快啊……”
北川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这种步速,比他在皋月赏和德比战时经历的都要快。
这就是古马G1的强度吗?这就是所谓的“高速马场”吗?
若是年轻气盛的马,此刻很容易易被带乱节奏,产生“我也要冲”的冲动(抢口)。一旦在这里失控,后面就不好说了。
当然北川没有乱,的场均也没有急,一人一马依然平稳的如同一体。
急奔着转过第一个弯道,眼前是一条长达450米的对向直线。
这里的欢呼声渐渐远去,耳边只剩下沉重的马蹄声与粗重的呼吸声。
虽已远离看台,这却是整场比赛中心理素质最受考验的阶段。
马群中激烈的位次争夺已然结束,比赛进入稍缓的过渡阶段。
北方川流稳住自己的节奏,终于有时间观察与思考当下的局势。
前方的2号“情深一吻”已拉开约两个马身的距离,独自领跑;10号“无声猎人”与13号北方川流自己则守在稍后方。
视野内侧后方,是一匹栗毛马——1号“空中圣战”,今年安田纪念赛的冠军,这家伙也是个速度怪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内线。
右后方,那匹高贵的黑鹿毛——16号“帝王光环”,看得出来柴田善臣骑手正控制着它在好位置蓄势待发。
但真正让北川在意的,并非这两个。他在寻找那个影子,那个黑色的、总带着压迫感的影子。
然而再往后,其他对手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几乎无法辨认具体位置与动向。
但北方川流心中清楚,尽管看不到特别周的身影,它一定就在后方某处,如潜伏的猎手般紧紧跟随。
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压力,仿佛有猎手正虎视眈眈等待时机,准备在关键时刻发起致命一击。
漫长的第二直线已经过了一半,原本紧贴左后方的“无声猎人”,在吉田丰骑手的策骑下略微提速,开始从内侧慢慢压过北方川流的位置,想要在入弯前占据更好的内栏位置。
但北川没有回应。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叩地的轰鸣与沉重的呼吸声仍是主旋律,可北方川流的意识与身体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对劲。
太快了。
按他的判断,此刻步速保持下去,1000米用时肯定在60秒以内。
脚下草皮干燥坚硬,马匹奔跑毫不费力,这也让领放马不知不觉拉快了速度。
但这种高步速对马的体力消耗不小,若前半程消耗过大,最后冲刺可能就发不出力。
因此,当“无声猎人”超越自己时,身体本能涌起“追上去”的冲动,可北川没有选择跟随,而是稳稳保持住当前步频。
显然的场均也有同样看法,鞍上骑手未做出任何加速的指示,一人一马任由位置从第二位落到第三位,与前方的距离逐渐拉开到一个马身。
而此时前方,那棵巨大的榉树再次映入视野——那是东京竞马场的地标,也是熟悉的第三弯道入口。
马群轰鸣着进入第三弯道,赛程即将过半,1000米标示牌一闪而过。
但北川依然稳如泰山,的场均的手依然纹丝不动。
“还没有乱。”
“还没有人掉队。”
北川能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那是后方马群积蓄力量、准备发动攻势的前兆。
“武丰现在在想什么?”
“他一定在等。如果他也判断出步速,绝对会等到最后一刻,等前方所有马都力竭时再发力。”
无数未知数在脑海盘旋,北川却强行切断了这些杂念。在时速60多公里的极限奔跑中,有时候思考太多也是种负担。
他只相信两件事:
第一,背上那位名叫的场均的老搭档的判断;
第二,自己的身体蓄势待发,还仍有余力。
“来吧。”
“让我看看,这群所谓的古马怪物,到底有多少斤两。”
北川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心脏搏动,将高浓度氧气的血液泵向全身。
虽然身体已现疲劳迹象,肺部有些火辣,四肢却依然有力,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大家都怕我扛不住古马的压力。”
巨大的弯道弧线即将走完,前方就是那个决定命运的弯道出口,以及那条漫长到足以令英雄折戟的525米直道。
风声愈发猛烈。
东京赛马场高耸看台上那十四万人的面孔已隐约可见。
“可当我跑在前面还有余力之时,该感到压力的,是你们这些跟在后面的家伙才对!”
第66章 只有风知道的孤高
当弯道的最后一抹弧线在脚下被拉直,原本被前方马匹遮挡的狭窄视野,在一瞬间被猛地撕开。
东京竞马场这条长达525.9米的最终直线,再次像一条通往天国的绿色阶梯,毫无保留地铺展在北方川流的眼前。
两侧看台奔涌而来,看不清具体的座位或人脸,而是化作了两堵高耸入云、由呐喊与狂热构成的音波之墙。
十四万人的呼喝声汇聚成实体般的冲击波,轰然撞击在赛道的每一寸草皮上。
但北川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风声,以及心脏如同战鼓般撞击胸腔的轰鸣。
“咚!咚!咚!”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这是一种深深烙印在赛马基因里的本能——看到直路就要燃烧,看到终点就要冲刺。
前方的情深一吻和无声猎人还在死命挣扎。那两匹一直在领放的马此刻顽强地保持着领先位置,但走线已不再稳定。
的场均的手稍稍一松,缰绳上一直传来的微妙束缚感瞬间消失。
“别挡路!”
轰——!
北川的后腿肌肉猛地收缩,坚硬的蹄铁凿入干燥的良马场草皮。反作用力顺着肌腱传导至全身,将他像一颗出膛的穿甲弹般推了出去。
没有缠斗,没有胶着,
甚至连一秒钟的并排都没有。
北川的身影如同一道深棕色的闪电,瞬间从两匹马的外侧一掠而过。
那种速度差是如此残酷,以至于原本在最前方的须贝尚介骑手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北方川流的马尾就已经扫过了他的鼻尖。
前方豁然开朗。
再无一马。
……
通过400米标示牌。
北川独自领跑在最前方。视野里空无一物,只有终点那紫色的立柱在远处闪耀,仿佛一颗等待摘下的果实。
这一刻,他是孤独的。领跑者的孤独。
风变得锋利起来。
没有了前马的破风,所有的空气阻力都直接撞击在北川的胸口和面颊上。高速奔跑带来的气流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割过他的皮肤,带来一种微微刺痛的快感。
北川大口吞咽着空气,肺部开始发热。
“这就是第一名的风景吗?”
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蹄声。他能感觉到有一匹马试图跟上来。
1号空中圣战,作为今年的安田纪念冠军、英里赛的霸主,正在内栏利用省下的体力试图咬住北川的后尘。
但是,完全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