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随遇而安小乖乖
对于天幕这次投影的内容，李世民的选择是有限度、有选择性的推广。
他试图将好处拿到手，同时把隐含的风险关进笼子。
既展现出了朝廷的仁德，又牢牢将解释权和处置权控制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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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南京紫禁城，奉天殿，正值中午。
“妖术！妖言惑众！其心可诛！”
朱元璋的怒火如同一道道惊雷，响彻整个奉天殿中。
他仿佛看到了乡野之间，无数“赤脚医者”借着天幕所传授的“妖术”，聚拢乡民，宣讲邪说。
他其实害怕这股风气会如同元末红巾军那般，利用宗教号召百姓，最终凝聚成燎原之火，席卷天下。
这股歪风邪火，必须掐灭。
他要用滚滚人头，来给予天下警示，让所有人都知道，触碰皇权根基之人，皆死无葬身之地。
“毛骧！”
朱元璋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奉天殿中震响。
“即刻给咱拟旨，凡……”
话到嘴边，这位大明开国的朱皇帝，却再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与帝王气势截然不同的感觉，毫无征兆的从他内心深处传了出来，刺穿了他那颗冰冷的心，那是他还未被那战火硝烟，帝国皇权所磨灭的本心。
他为什么造反，不就是活不下去了吗。
他眼前一黑，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忍饥挨饿时代，那个破败的农家小院，那个失去了一切庇护，名叫朱重八的少年。
至正四年，淮北大旱，瘟疫接踵而至。
先是父亲，然后母亲、大哥，短短半个月时间，年幼的他眼睁睁的看着至亲死在自己的面前。
那时的他多么希望会有这么一群“赤脚医生”来救救他的家人啊。
那种在亲人遗体旁，饿得头晕眼花，却连安葬他们的钱都凑不出的凄凉。
那种天地虽大，却无一处可以容身的悲惨。
如同利剑狠狠刺穿了这位开国皇帝的心脏。
他呼吸开始急促，龙椅之下，毛骧与伺候的宦官们被吓到魂飞魄散，却又不敢上前。
“陛下？”毛骧壮着胆子，试探着问询道，声音有些发颤。
朱元璋却没有回应。
他依旧闭着眼睛，那些早已模糊的亲人面容，此刻在他脑海中清晰得可怕。
如果他们当年，能遇到一个懂点草药“赤脚医生”。
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医术，是不是……是不是就有那么一丝可能，熬过去？
母亲是不是就能活下来，看到他如今坐拥的天下？
凤阳少年朱重八与洪武皇帝朱元璋，此刻在他心中来回浮现。
许久过后，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毛骧，”他的声音嘶哑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暴烈，“咱的旨意……改一改。”
毛骧连忙竖起耳朵，不敢有所懈怠。
朱元璋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达千斤。
“诏告天下，天幕所载医方，来源不明，朝廷为天下生民计，已令太医院详加甄别，确认其无害后，另行刊布。民间可参照使用，但后果自负。严禁夸大其词，严禁以此敛财惑众。”
这几乎等于他变相承认了天幕医术。
朱元璋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渐渐严厉起来。
“严禁任何人在以传授天幕医术为名，聚众宣讲。凡有此类聚集，无论初衷是什么，各地方官府必须立即驱散，为首者缉拿讯问。医疗之事，仍以各地登记在册的郎中为主。”
毛骧听得心惊胆战，这完全不像是皇帝一贯的风格。
“陛下，这旨意……是否过于宽纵？若……”
“不用你说，咱知道！”
朱元璋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
“按咱说的去办，你要记住，重点是禁止有心之人聚众滋事。至于百姓们私下，按照那医术抓点草药，学着处理个小伤小病……”
他挥了挥手，背影此时竟显得有些寂寥。
“由他们去吧。”
“总比……总比那求告无门，眼睁睁的等死强。”
第13章 生生不息
朱元璋最后的那句话，像是叹息，像是回忆，几乎是微不可闻，但却重达千斤。
这是他作为开国皇帝以来，极为罕见的，朝廷法度、帝王权力对个人情感的微妙让步。
朱元璋终究是无法否定那天幕上所呈现的救命知识。
因为他曾经，也是那知识所能拯救的绝望百姓中的一员。
旨意的颁发，朝野上下一片愕然。
不少官员揣摩圣意，认为朱元璋是欲擒故纵，想要将那天幕背后之人引出来，便更加卖力的监视着乡野。
但也有不少，出身寒苦，或是经历过因病患从而失去亲人的底层官吏，在严格执行着“禁止百姓聚众”的同时。
对于民间中私下流传的简易医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许在夜深人静之时，他们也会偷偷看那些简单而有效的知识。
天幕带来的医疗知识，就在明朝这极为奇怪的，它不允许聚众讨论，却默许个人使用的夹缝中，缓慢而顽强地在百姓中渗透。
朱元璋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道极为矛盾的旨意，为后来的某些东西萌芽的出现，无意间留下了一道狭窄但却十分关键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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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清朝，京城，养心殿。
这里的气氛是另外一种极端，极致的凝重，极致的冰冷。
乾隆皇帝，这位历史上著名的政治怪物。
此刻他的面色沉重，手中的那串碧玺佛珠无意识地不停捻动。
军机大臣们，内务府的官员们跪伏于地上，众人大气也不敢喘。
“天幕妖言，首在乱心，其传授医技是假，借机聚拢人心是真。”
乾隆皇帝的声音不高，在此时却极为冰冷。
“皇上圣明，那天幕之术，看似惠民，实则破我满汉之防，乱我祖宗之法。”
“乡野小民，若是自以为能医病救人，那官医权威何在？朝廷教化何在？怕是会有不轨之徒，欲行那白莲教之为，假借行医之名，实行悖逆之事。”
堂下一位军机大臣立即随声附和道。
乾隆皇帝微微颔首，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冷酷。
“对于此等能动摇我大清根本之物，唯有铁腕禁止。”
他放下了佛珠，对着众人沉声吩咐道。
“第一，以朝廷的名义，严斥天幕之法为西洋奇技淫巧和江湖骗术，极为荒诞，害人性命，令太医们列举其恶行，刊行天下，务必使士农工商皆知其为邪说。”
“第二，强化保甲连坐。凡甲内有私藏传抄、谈论天幕者，甲长、邻居知情不报，一体治罪。药铺不得按天幕所示医方抓药，郎中不得采用其法，违者重处。”
“第三，各地驻防八旗、绿营，协同地方官员，加强巡查。尤其注意那些游方郎中、行脚僧道等，凡有疑似借医术聚众讲说者，立即锁拿，严加审讯，宁可杀错，不可放错！”
乾隆的旨意层层下达。
清朝本就重视思想控制，统治之时文字狱频繁。
对于天幕这种直接挑战统治体系和威胁民间稳定的东西，它的反应更为敏感和极端。
他们试图从舆论污名，到法律禁止，连坐威慑的树立起一道完整的防火墙，将天幕的影响彻底隔绝在民间之外。
在清朝的天空下。
天幕带来的这一缕医疗之光，遭到了封建统治阶层最为直接的黑暗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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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真的能被铁幕完全扼杀吗？”
现实之中，陈阳通过系统，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记录着不同朝代中，这些帝王们截然不同的选择。
他们或是直接扼杀，或是放任不管，或是借机彰显朝廷仁德。
然而，那些帝王们算盘打得再精明，律令下的在森严，却无法控制那些随着天幕，早已深深印入无数人脑海深处的图像和知识。
对于陈阳来说，这些都无所谓，不管这些封建帝王们如何，至少在有些朝代，那救命的知识能够为贫困百姓带来一丝希望，便是极为重要的成功。
感受众生之中悄然发生的微妙变化。
那些太医院的官员们在抄录论证，验证那些简单有效的方法时，心中难道就没有波澜？
被选中宣读“朝廷仁政”的里正们，在记住“常喝开水”、“伤口要干净”的同时，会不会感到这些关乎生命的常识，正在打破他们封闭的内心？
而在朝廷爪牙威胁不到的山野角落。
那些失去亲人的农民农夫，那些心疼孩子的母亲。那些饱受伤病折磨的病人，是否会在绝望中，凭着自己的记忆，偷偷尝试天幕上所教授的医疗方法。
在这生命关头。
知识，尤其是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有用知识，一旦被众生看见，便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
统治阶层的高墙和律法，或许能暂时阻挡它的洪流，却无法消除民众那早已干涸的心田中，被渗入进来的一汪泉流。
“堵，是堵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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