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扑街天线
林立:“爷爷,椅子上的漆是子昂哥刷的,您不用跟我道歉。”
周有为睁开了眼睛。
“(;☉_☉)?”
林立眨眨眼。
听见周有为道歉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很显然,小周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他坐在了未干的漆面椅上。
而小周之所以对自己道歉,是因为他以为这椅子的漆面是自己刷的,而他这么一坐,把自己的劳动成果都毁了,所以才对自己怀有歉意。
但这是曾子昂刷的,所以道歉错了人。
不过林立其实不明白,也有些担心——周有为说他「做好了立正挨打的觉悟」。
立正是肯定要立正的,屁股都这样了不立正怎么行,再不立正等下裤裆和椅子要胶黏了。
但挨打?
啊?这……真不至于吧?
因为多次救治小周的岔气,小周的儿女林立也算认识,但感觉每一个都对他这个父亲挺敬重和孝顺的。
小周好歹也是个头发花白的爷爷,又不是小孩子,要是因为脏一条裤子就要挨打,那自己真得让1818黄金眼或者老娘舅来处理一下这有悖人伦的家庭关系了。
这俩节目调停能力还是蛮厉害的,不过林立上次打电话给节目组,问能不能调停一下蛾巫战争,被接线员骂了。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两人心绪不一。
林立这边思维在发散,而周有为的脑子里,林立刚刚说的几个字在脑海里盘旋、回荡,但他总觉得听不懂。
听错了吧?
“林立,你……说什么?”周有为咽下一口口水,问道。
“嗯?”
这反应有点怪。
林立挑眉,难道刚刚的阅读理解做错了?
想了想,林立还是重复道:“爷爷,这椅子漆面刚刷的,还没干。”
周有为:“……”
你妈,没听错。
深吸一口气,周有为默默的站起身,随后回头一看。
哈哈,就知道,林立骗人!
这哪里是什么新刷了漆面的椅子,上面有整整一个屁股两条大腿的区域完全没有油漆诶,谁刷椅子这么刷?
口合口合!
林立真是个小淘气,淘、淘气TAT……
余光扫了自己屁股一眼,好了,这下欺骗不了自己了。
周有为嘴角和眼角同时抽搐,脑内回想刚刚林立复杂神情里的那一抹笑。
草!!林立这家伙就是天生邪恶的外来入侵物种!没得洗!
“林立,爷爷有事,爷爷先走了。”周有为家里应该真有点事儿,走的很着急。
“爷爷,慢走。”林立缓缓点头,深沉告别。
林立觉得自己对于那种写满故事的背影究竟是怎么样的,其实懂的不是很透彻,但现在彻底懂了。
小周这背影一看就满是故事。
人生如公交车,有人离开时,也有人会到来。
“我草啊!我的椅子!谁坐了啊?!”
手里拿着一个刚写好的「油漆未干,请勿落座」牌子的曾子昂,看见自己的劳动成果已经毁于一旦后,瞪大眼睛后,抱住自己的脑袋怒喝。
随后曾子昂立刻看向林立,林立也看向曾子昂。
看出了曾子昂脸上的「你知道这谁干的吗」意思,林立摇摇头,叹了口气:
“子昂哥,你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我没有故意来的慢啊,我就上了个厕所而已。”
曾子昂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牌子,以为林立是说「自己来的晚了才导致这个事故的发生」,但觉得问题不在自己,因此反驳:
“小区群里不是说了桌椅也要翻新吗,而且这椅子油漆涂完之后显得这么亮,还有味道吧,正常人不是一眼能看出来不对劲吗?
退一万步说,瞎,鼻子堵,椅子的异常都没看见,那总能看见周围大家还在忙着到处补地除草和刷漆吧?
这样还能一屁股坐下去的,除非他是聋哑人,或者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屁孩,否则我只能说一个字——活该!”
曾子昂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逻辑,他也确实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所以说的很有底气。
随后他在林立嗫嚅却无声的脸上,看见了悲伤、释然、犹豫、笑容、不忍等要素结合的复杂情绪体。
“林立,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曾子昂咽下一口口水,有些不安。
林立:“哥,我说「你来的不是时候」的意思是,受害人还没走,你说话可以小声点。”
曾子昂:“(;☉_☉)?”
说完,林立扭头,看向一边。
曾子昂身体一僵,随后缓缓的转身,也看向林立现在正在看的方向。
于是,曾子昂看见了一个人,或者说,渐渐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山楂树。
那个人的下半身,宛如山楂树的树干,是褐色的。
那个人的上半身,宛如山楂树的树叶,是绿色的(上衣自带的颜色,原图直出)。
那个人现在回头也看着曾子昂的脸,宛如山楂树的果实,是红色的(脸自带的颜色,原图直出)。
还有什么能比此刻更尴尬和绝望的事情吗?
有的。
因为林立开始小声的唱歌:“哦~我的山楂树之恋~只有是和你才会纯洁~可以丢弃我的底线~锁定与你的是我视线~”
曾子昂:“……”
曾子昂现在确实和周有为互相锁定了视线。
而周有为等会要丢的不止底线,还有底裤。
曾子昂逐渐炎拳脸。
你妈的。
林立。
谁他妈让你乱配BGM的……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脸通红通红的周有为,曾子昂声音讪讪:“爷爷,我、我、我没有说您的意思,人、人之常情,哈哈,我其实很能理解……”
周有为:“……TAT。”
周有为有苦说不出。
怎么说呢,自己下楼后,注意力就全放在林立身上了,等视奸久了有些累,见到椅子就坐了,的确完全没考虑到曾子昂刚刚说的那些。
因此自己……确实是活该。
现在脸上的红,也是出于羞愧丢脸,而非被骂后的恼火。
“没、没事,”所以,周有为摆摆手,语气彻底颓然:“确实是爷爷自己的问题,怪不得任何人……”
留下这句话后,周有为就快步的离开了,急切的想要逃离现场。
身形愈发的佝偻,周有为仿佛在一瞬之间,苍老了一瞬。
而曾子昂也在这一瞬间,长大了一瞬。
他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冒失口无遮掩的人了。
他是现在的冒失口无遮拦的人。
曾子昂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到了林立。
虽然林立笑容收的很快,用悲戚的眼神和自己对视,随后点点头。
但他妈的自己已经看到了啊喂!
曾子昂嘴角和眼角同时抽搐,脑内回想刚刚林立复杂神情里的那一抹笑。
草!!这家伙刚刚明明有很多时间阻止自己吧?
只要几个字就能让自己闭嘴吧!怎么感觉他是故意不小心的!
曾子昂此刻有种感觉:林立这家伙像是天生邪恶的外来入侵物种,很危险啊。
不过想了想,曾子昂也就遗憾的摇摇头。
林立在小区里的风评还是不错的。
反正认识的长辈们,都挺喜欢林立,曾子昂觉得要是把这想法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任何人附和自己,找不到同道中人。
那还是蒜鸟蒜鸟,自己搞不赢他滴。
……
时间临近中午,秋阳慵懒地悬在天际,于叶隙间漏下斑驳的光晕。
新漆椅面褪去刺鼻气味,远处割草机嗡鸣惊起两三麻雀,振翅声混着秋虫断续的低吟。
曾子昂坐在树荫下当避阳玩意儿。
“林立,你还这么有精力啊,一点不累吗?”玩了一会儿手机后,抬起头,看向依旧蹲在地上修补路面的林立,啧舌道。
从早上到现在,好几个小时了,林立没有任何的休息,一直在认真修补,顶多中途因为太阳大了,去弄了帽子以及喷了个防晒而已。
理由说怕晒黑了之后,隔壁小区来问林立咋卖。
还问曾子昂知不知道晒黑的他和自行车有什么相同点——答案是都需要链条来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