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就和你了解到的一样,我的父亲,是艾尔巴夫的国王,哈拉尔德。而我的生母,则是纯血巨人族贵族中,地位最显赫的家族长女,艾丝特利妲。”
洛基大步走向那吊桥方向,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在那些老顽固眼里,王室与最纯粹的贵族血脉结合,本该是艾尔巴夫最无上的荣耀,是能诞生出带领巨人族征服世界的最强战士。”
“可惜,我一出生,就毁了他们所有的幻想。因为我长着一双,被他们视为‘不祥之兆’的狭长瞳孔。”洛基抬起粗糙的大手,隔着那层厚厚的布条,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双眼,“他们说,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才会有的眼睛,是会给艾尔巴夫带来灭顶之灾的‘恶魔之眼’。”
“我的生母,艾丝特利妲,是个极度迷信且把家族荣耀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在看到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没有流露出一丝母亲的慈爱,她被彻底吓坏了,尖叫着让人把我抱走。”
洛基放下了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讥讽的冷笑:“在恐惧与对玷污血统的厌恶驱使下,就在我出生的第三天,她亲手抱起还在襁褓中,连哭声都很微弱的我,走到阳界的边缘,像丢弃一块发臭的腐肉一样,直接把我扔下了这片深不见底的冥界。”
狂风卷着冰碴呼啸而过,刮在洛基赤裸的半边臂膀上。
“冥界的环境,比你现在看到的还要恶劣百倍。”洛基凝视着下方的黑雾,“那里的毒瘴浓烈到连钢铁都能腐蚀。到处都是长着利齿,体型堪比海王类的凶兽,随便一株植物都散发着致命的毒素。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掉下去,连给那些畜生塞牙缝都不够。”
“不过,命运那个婊子,似乎并不想让我这么痛快地死掉。它给了我一副异于常人的强悍肉体和近乎变态的生命力。”
洛基猛地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炸响:“在坠入冥界即将被几只生着肉翅的剧毒蝙蝠撕扯的过程中……我在那片极致的黑暗和无边的恐惧里,觉醒了霸王色霸气。”
“我不仅没有摔死,反而活了下来。在那片终年不见阳光的漆黑毒瘴里,像个真正的野兽一样,用还没长齐的牙齿和指甲,徒手撕碎了那些想要吃掉我的冥界凶兽。我喝它们腥臭滚烫的血解渴,生吃它们带着寄生虫的烂肉充饥。那些毒瘴没法腐蚀我的皮肤,我甚至可以在那里的泥潭里打滚……”
“最后,我依靠着自己的力量,顺着宝树亚当的地下根系,一点点地,从那个地狱里爬回了这片白色的阳界。”
洛基一边述说着那段茹毛饮血的残酷过往,一边带着雷恩向着桥头走去。
当两人踩在覆盖着坚冰的吊桥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时,洛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半转过头,迎着漫天肆虐的暴雪,那双被绷带缠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雷恩,突然换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其实你,根本不是哈拉尔德那个老头子的朋友吧?”
这句试探来得极其突兀,像是一把在黑暗中突然拔出的匕首。
然而,雷恩的脸上却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他没有因为谎言被戳破而产生丝毫窘迫,也没有给出半句多余的解释。只是站在风雪中,透过翻飞的黑色碎发,语气平淡如水地应了一声:
“是的。”
听到这坦荡到几乎嚣张的回答,洛基自顾自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昨晚想了一整夜,渐渐想明白了。”洛基转过头,看向吊桥前方那无尽的风雪深处,“也就只有伊妲那个善良的笨蛋,才会愿意相信你那种用来骗小孩的蹩脚说辞。”
“自从当年洛克斯死了以后,哈拉尔德就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那个老头子,早就失去了去交什么人类朋友的兴致。伊妲常年待在偏僻的村子里,或许不清楚外面发生的那些事,但我可是知道的啊。”
洛基没有继续去盘问雷恩的真实身份,仿佛他真的就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接着他迈开双腿,踏上了那座悬在深渊之上的巨大吊桥。雷恩也随之跟上。
四周只剩下深渊底部吹上来的凄厉风声。
在走过吊桥前三分之一的路程时,洛基的思绪仿佛再次被扯回了那段压抑的岁月,他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
“我从冥界爬回阳界后没多久,我的生母,那位高贵的纯血贵族,就因为终日惊恐,病死在床榻上。那些愚蠢的长老和村民,都说是我的‘恶魔之眼’克死了她。”
“艾丝特利妲的弟弟,也就是我的亲舅舅,把所有的罪责都算在了我的头上。他十分记恨我,经常以教导的名义,把我关在冰冷的地下铁牢里,用铁鞭抽打我,几天几夜不给我一口饭吃。而阳界的那些巨人们,也将我视为带来灾厄的怪物,大人看到我绕道走,同龄的小孩朝我扔石头,叫我杂种。”
洛基猛地一脚踢碎了桥面上的一块坚冰,冰块坠入深渊,连个回声都没激起。
“既然他们把我当成怪物,那我就干脆当个怪物好了!整个童年,我就是一个到处搞破坏的‘问题儿童’。我砸碎他们的房屋,掀翻他们的粮仓,我甚至摸黑跑回冥界,征服了几头带有剧毒的冥界地穴巨狼,把它们带到阳界的村庄里去大肆捣乱,任由那些曾经欺负我的人吓得屁滚尿流!”
洛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但随之,他的语气又在风雪中变得无比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被所有人像瘟神一样唾弃的时候,也正是那段时日遇到了伊妲。”
“她是我父亲的另一位妻子。但因为她体内流淌的不是艾尔巴夫最正统的纯血,她根本没有名分,不被王室和长老院接受。”说到这里,洛基狠狠地往深渊里啐了一口唾沫,“呸!那群脑子里塞满肌肉的老顽固,把所谓的血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简直恶心透顶!”
“伊妲被赶出王城,只能在村落最边缘的地方,经营着一家小酒馆。
遇到她的那个夜晚,我刚刚干下了一件震怒整个艾尔巴夫的事情——我亲手杀死了我的舅舅。”
洛基的声音在风雪中隐隐发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冬夜:“那天,他再一次把我关进地牢里折磨。我实在受够了,终于没忍住爆发了力量。我挣断了锁链,用一块石头砸碎了他的脑袋。那是我第一次杀人……虽然我整天装得像个无所畏惧的怪物,但其实那一刻我害怕极了。母亲因我而死,我又亲手杀了舅舅,我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恶鬼。我像一条无处可逃的野狗,拖着满身的血迹和恐慌,躲进了她酒馆后巷的阴影里。”
洛基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声音在风雪中越来越轻,仿佛生怕惊扰了某段珍贵的回忆:“那天晚上的风雪,比现在还要大。我手里攥着那块砸死人的石头,像只刺猬一样,对每一个靠近的脚步声龇牙咧嘴,做好了咬死他们的准备。”
“但是她走出来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拿起武器或者火把驱赶我,她甚至……一点都不在乎我那双吓人的‘恶魔之眼’。她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蹲在我这个满身血迹的‘怪物’面前。”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用一条温热的湿毛巾,一点点擦掉了我脸上冻结的血块。然后,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塞进我手里。她越过了我伪装出来的所有凶狠,读懂了藏在我骨子里的那种被抛弃的孤独。”
“她用那双温柔的手,摸着我沾满鲜血的脑袋,笑着对我说:‘你看起来很孤单啊,小洛基。如果不嫌弃酒馆吵闹,不如……以后就来我这住吧?’”
“从那天起,在我的心里,伊妲,才是我唯一的母亲。”
洛基的声音顿了顿,高大的身躯在风雪中略显得有些僵硬。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懊恼和苦涩:“可是……我这人太别扭了。这么多年了,我明明在心里喊了她无数次,可当着她的面,我却死要面子,从来没有正正经经地叫过她一声‘母亲’。我总觉得日子还长,总觉得……那种肉麻的话不适合我这种被诅咒的怪物。”
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双被绷带缠绕的眼睛里闪烁着痛苦与庆幸交织的光芒:“如果不是昨天看到她吐出那么多黑血,如果不是这次差点彻底失去她……我大概还要像个傻子一样一直别扭下去。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我哪怕屠了整个酿酒者之村,又有什么用?”
雷恩安静地走在后方。听到这番粗糙却无比真挚的自白,他的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他并没有嘲笑巨人王子的那份笨拙与幼稚。
“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这是大海上绝大多数蠢货的通病。”雷恩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在这凛冽的风雪中,却透着淡淡包容与通透,“不过,你比他们幸运。你还有机会回去,亲自把这声‘母亲’叫出口。”
洛基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他没有回头,但那沉重的呼吸声却明显平稳了许多。
伴随着这段关于救赎的自白,两人终于走到了吊桥的最中心点。
这里是风力最狂暴的地方。四周的风声凄厉如鬼哭,吹得雷恩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洛基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将那双粗大的手掌重重地搭在吊桥冰冷的生铁锁链上。
他低下头,静静地俯瞰着脚下那万丈深渊,望看着那些翻滚的黑色毒瘴,似乎在风声中整理着自己那纷乱的思绪。
“其实昨天晚上,我一直就在想一件事。”
洛基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像你这种级别的人类强者,这片大海上根本找不出几个。你拥有着连我都感到战栗的力量,却偏偏跑到艾尔巴夫这种偏僻的雪原,仅仅是为了给一个被王室抛弃的女巨人治病?”
洛基自嘲般地摇了摇头,粗壮的手指在锁链上缓缓收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大海上没有这么廉价的善意。并且以那个老头子宁折不弯的臭脾气,只要他还剩下一口气,他也绝对不可能向一个非亲非故的人类低头,去祈求你来保护伊妲。”
“所以……”
洛基缓缓抬起头,那双缠着绷带的眼睛透过肆虐的风雪,定定地看向雷恩。
铺垫已然足够,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都指向了那个唯一的真相。他没有再试探,语气忽地一沉,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问题:
“所以……他是死了吗?”
雷恩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的风雪,依旧保持着那种淡然的从容:
“是的。”
在得到这个确切无误的死讯后,洛基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剧烈的悲伤,没有咆哮,也没有流泪。他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长长的白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十数年的某种东西彻底排空。
“也好……”
洛基叹了口气,语气中反而透着一种释怀与凄凉:“他终于可以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长眠了。他为了艾尔巴夫,背负了太多的骂名,也咽下了太多的屈辱。”
洛基重新迈开脚步,向着吊桥尽头的冥界入口走去。
“多年以前,老头子为了保全艾尔巴夫不受战火牵连,拒绝了他这一生最亲密的战友——洛克斯的求助,眼睁睁看着洛克斯死在神之谷。”
“后来,只为让被世间视作蛮荒异类的艾尔巴夫,获得世界政府的认可接纳,能让巨人们在阳光下有一席之地……他亲自走上马林梵多的高台,亲手折断了象征巨人族荣耀的双角!他放弃了王的尊严,甘愿成为世界政府手里的一枚棋子,成为一条被拴着链子的狗,替那些天龙人去干各种见不得光的肮脏暗杀。”
洛基的步伐越来越沉重,踩在木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压抑的情绪:
“你根本不知道,当他折断双角,沦为世界政府走狗的消息传回艾尔巴夫时,整个国家是什么反应!那些曾经发誓向他效忠的战士,当着我这个幼童的面,往地上吐唾沫,指着王宫大骂他是个没骨头的懦夫,是巨人族的耻辱!”
“我曾经多么渴望,父亲像我的偶像洛克斯一样,是个无法无天不怕任何人的怪物,一个自由的怪物……结果,他却成了别人眼里的狗。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觉得体内的王室血脉让我感到恶心!我拼命地去搞破坏,成为那个让所有人感到恐惧的‘问题儿童’,我就是想用这种暴戾来向所有人证明,我洛基,绝对不是那个软弱父亲的孩子!”
“可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到底背负了多么沉重的东西……”
洛基咬着牙,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颤抖:“他用自己的屈辱,换来了艾尔巴夫这么多年的和平!他咽下了所有的骂名!所以,他死了也好!战死在大海上,总好过像条狗一样被世界政府榨干最后一滴血!”
两人终于走到了吊桥的尽头。
前方的崖壁上,宝树亚当庞大的根系犹如虬龙般交错,形成了一个佛通向地心深处的巨大洞口。那里面,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冥界入口。
洛基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瞬间将洞口透出的一丝微弱光线完全遮蔽,巨大的阴影将雷恩整个人笼罩在内。
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风雪在两人之间疯狂地打着旋儿。
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洛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我的父亲……他是死在你的手上吗?”
狂风在两人之间愈发凄厉地呼啸。
面对这极具压迫感的凝视,雷恩神色平静地迎着洛基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是的。你又猜中了。”
第317章 敌人必将以鲜血,来偿还仇恨
狂风在两人间呼啸,夹杂着冰渣的雪花打在木制吊桥的锁链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深渊底部翻滚的黑色毒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氛围,变得愈发躁动不安。
在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后,洛基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这位一直被外界称为“问题儿童”的诅咒王子,在这一刻,尽显巨人族真正王者的肃穆与冰冷。
良久,他那被风雪冻得发干的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我以为……你会骗我。或者至少,找个像样点的借口。”
雷恩神色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你自己心里早就已经猜到了真相,不是吗?对于已经看透一切的人来说,谎言没有任何意义。”
洛基听完,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低下头,用森白的牙齿咬住了缠绕在右臂上的陈旧绷带。伴随着“嘶啦”一声,他猛地一扯。
一圈又一圈沾满风霜与陈年血迹的粗糙绷带,从他的手臂上剥落,随手被他抛向空中。
长长的绷带在狂风的撕扯下,瞬间被卷入了脚下的黑色深渊。
他的拳头,缓缓在身侧握紧。
骨节摩擦的爆鸣声,在吊桥上空炸响。
“按照艾尔巴夫的规矩,杀父之仇,必须用鲜血来洗刷。”
洛基抬起头,那双被绷带缠绕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雷恩,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你治好了我母亲,我本该把命给你。但在还恩之前……我必须先履行作为儿子的义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基周围的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轰隆——!!”
暗红色的霸王色霸气,犹如喷发的火山,从洛基体内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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