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剧痛让伊姆的脸庞几近扭曲。脑海中不断回放刚刚与雷恩大战的画面。当年的乔伊波伊固然强大，但终究是在这颗星球的规则框架内，依靠尼卡果实赋予的特性在战斗。
雷恩截然不同，当自己被那柄漆黑的长枪贯穿胸膛的瞬间，伊姆切切实实地嗅到了死亡的冰冷。这种压迫感，已经远远凌驾于当年的乔伊波伊之上。
拖着残破的躯体，伊姆跌跌撞撞地走向大殿前方的虚空王座。奢华地毯被拖拽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黑色血痕。
他将沾满黑血的手掌，狠狠按在王座阶梯前那一排生锈的武器上。
武器接触到深渊血液的刹那，表面的铁锈寸寸剥落，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这十九把被世人视作宣誓和平的兵刃，其真实面目，正是当年十九位国王与地狱恶魔签订血脉献祭契约之物。
然而，在这最后关头，伊姆那沾满鲜血的手掌微微一顿。同心圆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肉痛的迟疑。
只要这道猩红的光芒顺着大殿的地板蔓延出去，整个玛丽乔亚的天龙人将在瞬间绝种。
世人总是愚昧地认为，大海上那条“任何敢对天龙人动手的贱民，哪怕只是一句谩骂，都会引来大将无情绞杀”的铁律，是为了维护造物主后裔的无上尊严。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层保护伞的唯一目的，仅仅是为了防止圈养的天龙人受到惊吓与损伤。
毫无压力的安逸生活、汇聚全世界精华的营养灌溉、剥夺一切战斗素养的退化繁衍……八百年来，世界政府倾尽四海资源，将天龙人养成了连路都走不稳的肥胖废物。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体内能囤积出最纯粹、最丰厚的生命能量，不被战斗的疲惫或训练的暗伤消耗掉哪怕一丝一毫。
如果现在彻底激活阵眼，除了早年被他秘密转移到别处充当“繁衍种子”的极少数天龙人分支外，这片圣地上辛辛苦苦养了八百年的高级猪猡将彻底清零。想要重新把这些血包繁衍到今天这种规模，至少还需要几个世纪的漫长岁月。
这相当于直接掏空了他的全部底蕴。
“噗——”
就在伊姆迟疑的半秒钟里，胸口极星之枪造成的伤洞边缘再次发生猛烈的爆燃。幽蓝色的星球磁力硬生生将他刚刚生长出的一层肉芽撕成碎片。
雷恩那双幽蓝的眼眸，在伊姆的脑海中如同梦魇般闪过。
那种直逼灵魂的战栗感瞬间碾碎了所有的不舍。
如果连今天这关都过不去，如果连性命都保不住，留着这些天龙人又有什么用？
伊姆眼底的迟疑被冷酷的决绝彻底取代，手掌猛地发力，将深渊本源毫无保留地灌入那十九把武器之中。
猩红的光芒顺着大殿的地板疯狂蔓延，如同无数条嗜血的根须，穿透盘古城的地基，向着整个玛丽乔亚极速扩散。
……
玛丽乔亚，查尔罗斯圣家族的奢华庄园。
外界天空受战斗余波影响，乌云盖顶，狂风呼啸。
红土大陆的地基都在隐隐震颤。庄园内部却灯火通明，巨大的纯金拱门后，是一张长达百米的白玉长桌。桌上堆砌着的，是足以抵上几十个加盟国一年岁收的无价之宝。
用东海特产深海巨珍珠研磨成的调料粉，随意地洒在据说已经濒临绝种的鱼类烤肉上；装在水晶高脚杯里的，是西海埋藏了百年的国宝级佳酿。哪怕外界战火连天，这里的空气依然充斥着昂贵的龙涎香和甜腻的奶油味。
罗兹瓦德圣肥胖的身躯深陷在柔软的天鹅绒主座里，油光水滑的脸庞上却布满阴霾。
“啪！”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纯金餐盘。一只被精心雕刻的南海琉璃龙虾顺着台阶滚落。
“这就是今天的晚餐？！”罗兹瓦德圣扯着嗓子，声音尖锐刺耳，“这西海进贡的龙虾个头比上个月小了整整一圈！这东海送来的特供雪梨，居然晚了整整三天！我都已经能闻到那股低贱的腐臭味了！你们这些下贱的厨子是想毒死神明吗？！”
旁边跪着的大厨看着满地的珍馐，吓得浑身发抖，脑袋狠狠磕在地板上，磕出了一片血迹：“伟大的造物主后裔……四海的航线最近被革命军的叛乱分子严重干扰，运送香料和水果的补给船队频频遭受袭击，新鲜食材的种类确实受到了阻碍……”
“什么革命军！什么叛乱分子！”查尔罗斯圣满手油腻，扯下一大块沾满蜂蜜的烤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鲜美的肉汁顺着他的嘴角流进下巴的肥肉褶皱里。
嚼到一半，他那双涣散的死鱼眼突然转了转。他猛地反应过来，父亲刚才还在大发雷霆嫌弃这批食材沾染了“低贱的腐臭味”，自己现在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岂不是显得堂堂造物主后裔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饿鬼？
为了维护神明“挑剔且高贵”的威严，查尔罗斯圣立刻皱起眉头，装出一副反胃的模样，“呸”的一声，将嘴里那块已经嚼烂的极品肉排连同口水一起吐在名贵的地毯上。
“果然是一股下贱的酸味！”他一边吸着鼻涕大声附和，一边顺手抓过那个跪在旁边充当人体毛巾的亡国公主，在她那头柔顺的长发上狠狠擦去满手油脂。
“海军那些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连我们的一日三餐都保障不了，就该把他们全都贬为最低贱的奴隶！”查尔罗斯圣吸着鼻涕，一脚将旁边的纯金烛台踹翻。
滚烫的蜡油全部浇在一个充当人肉脚踏的精壮奴隶背上。那奴隶后背瞬间烫出大片焦黑的燎泡，浑身痉挛，却死死咬住嘴唇，连倒吸冷气的声音都拼命憋在嗓子眼里。
查尔罗斯圣拔出纯金手枪，对着天花板连开三枪泄愤。随后，他端起一盆价值足够普通村庄吃上一整年的极品海王类炖肉，直接泼向一旁的奴隶们。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曾经在大海上叱咤风云，如今脖子上戴着爆炸项圈的海贼船长们，像野狗一样趴在地上，为了一块沾着肉丝的骨头争得头破血流，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另一边，夏露莉雅宫不耐烦地拨弄着盘子里晶莹剔透的深海鱼子酱。
她嫌弃这珍馐的色泽不够亮丽，随手将玉石盘子砸向一旁的乐师。乐师被砸得头破血流，凄惨的哀嚎声彻底毁了弦音。几名年轻的女奴吓得赶紧跪爬过来，试图用衣袖擦拭地毯上的血迹和鱼子酱残渣。
夏露莉雅宫看着她们瑟瑟发抖的卑微模样，顿时找到了新的乐子。她娇笑着举起镶着无数钻石的手弩，瞄准了其中一个正跪在地上清理血迹的女奴的大腿。
“嗖！”
弩箭精准射穿了女奴的腿部肌肉。看着暗红色的鲜血涌出，听着那压抑在喉咙里的悲鸣，夏露莉雅宫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满足。
“真扫兴，低贱的东西，你的血弄脏了我这块雪丝地毯。”夏露莉雅宫抱怨着，准备填装第二支弩箭。
异变陡生。
庄园纯金铺就的地板上，突兀地浮现出一道道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猩红阵纹。
罗兹瓦德圣脸上的怒容猛地僵住。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从地底涌出，将他那肥胖如山的身躯硬生生扯向半空。查尔罗斯圣、夏露莉雅宫，以及满屋子正在穷奢极欲的天龙人，全都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快放我下来！你们这些贱民施了什么妖术！”查尔罗斯圣在半空中胡乱蹬踹着短粗的双腿，手里的金手枪掉落在地。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咒骂。
天龙人们引以为傲自诩高贵的神之血脉，在此刻彻底化作了最致命的绞肉机。
纯粹的生命力被阵法提纯榨取。浓稠的血色丝线，从他们的双眼、鼻孔、耳朵乃至浑身数以万计的毛孔中强行向外拉扯。剧烈的剥离感让他们感觉浑身的每一寸神经都在被活生生撕裂。
负责守卫宅邸的几名身穿白色西装的CP0特工见状，立刻施展剃冲上前去，试图抓住查尔罗斯圣的脚踝将他拽下来。
然而，特工戴着皮手套的手掌刚刚触碰到那层猩红色的血光阵纹。
“呃啊啊啊啊！”
那名CP0特工爆发出凄厉的惨嚎。他强壮的手臂在接触红光的瞬间，血肉如同冰雪遇烈阳般极速消融，短短半秒钟便只剩下森森白骨。恐怖的抽取力顺着骨骼蔓延，这名精锐特工连退后的机会都没有，整个身躯在原地直接坍塌成一堆干瘪的飞灰。
其余准备上前的特工硬生生止住脚步，面露极度惊恐，连滚带爬地向后暴退，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造物主”在半空中痛苦挣扎。
罗兹瓦德圣惊恐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填满了无数山珍海味、骄奢淫逸到极点的肥硕肚皮。
那层保养得犹如婴儿般滑嫩的脂肪层，在红光的炙烤下竟像是沸腾的猪油一般在皮下剧烈沸腾。紧绷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迅速发黑、枯萎，接着如同腐烂的枯树皮一般松垮垮地贴在森白的肋骨上。
连那些平日里更加不可一世的神之骑士团成员，只要体内流淌着十九王的血脉，同样无法逃脱这份契约的诅咒，在玛丽乔亚的各个角落绝望地升空、枯萎。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查尔罗斯圣那肥胖的脸颊深深凹陷，两颗眼球因为颅内压力的失衡而暴突而出，几乎要掉出眼眶。
他张大嘴巴想要嘶吼，但声带早已干瘪中撕裂，喉咙里只能发出犹如破风箱般漏风的赫赫惨鸣。平日里那些穿金戴银的华贵服饰，失去了肥胖身躯的支撑，像破麻袋一样挂在他们那形如恶鬼的骨架上。
成百上千道猩红的生命丝线穿透了庄园的屋顶，汇入天空中，那座由整个玛丽乔亚全体天龙人共同构成的血色长河。
伴随着最后一声微弱的抽泣，飘在半空中的天龙人们，身躯彻底枯朽。
微风拂过，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满地的高级食材上。
大厅角落里，那个大腿被射穿的年轻女奴呆滞地瘫坐在血泊中。
灰白色的粉末飘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余温。
她颤抖着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指，一点点捻起那撮曾经自诩为神的骨灰，放在眼前死死地盯着，仿佛要看透他们这荒诞的下场。
直到确认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真的彻底化为虚无后。
女奴的肩膀剧烈抽动起来，眼泪混着血水和骨灰，在她的脸上冲刷出交错的泥泞。
周围那些脖子上戴着爆炸项圈的奴隶们，仿佛被这笑声扯断了灵魂里的枷锁。
有人歇斯底里地捶打着纯金的地板，又哭又笑。几名曾经是一国之君，却在这里给人当了十几年坐骑的老奴隶，双眼猩红地扑到餐桌旁。他们直接抓起大把混合着天龙人骨灰的残渣，犹如饥饿的野兽般拼命塞进嘴里。
他们连同自己崩断的牙齿一起疯狂咀嚼，仿佛只有用这种将仇人“生吞活剥”的原始方式，才能稍稍填补那积压在骨髓深处的血海深仇。
……
整个玛丽乔亚的上空，由天龙人的生命精华汇聚而成的血色长河，奔腾着倒灌入花之间内。
伊姆仰起头，发出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生命力，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冲刷。纠缠在胸口的幽蓝星球磁力，在这股无尽血海的冲击下被强行抹除。焦黑的血肉疯狂蠕动、重组、新生。断裂的骨骼相互碰撞接驳，发出密集的脆响。
伊姆那原本就极具压迫感的身躯不可遏制地拔高。暗褐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大量繁复古老，散发着寂灭气息的地狱咒文。
皮肉撕裂声在背后响起。
伴随着骨骼的增生与伸展，十二只遮天蔽日的漆黑羽翼破体而出！
黑翼在花之间内缓缓舒展，狂暴无匹的深渊魔气，疯狂破坏着四周的一切。
坚固的墙壁崩裂，厚重的穹顶在无声中化作漫天齑粉，外界压抑的铅灰色天空，在伊姆出现的瞬间，下起粘稠的黑雨。
黑色的雨滴落在红土大陆的岩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腐蚀声。
红土大陆周围的海流，形成无数个深不见底的毁灭性漩涡。
盘古城前殿，权力之间。
仅存的玛兹圣、沃丘利圣、纳斯寿郎圣和庇特圣四人，原本正看着桌面上红土大陆的防御图，焦头烂额地咒骂着外界的乱局。
在之前被剥夺了“不老”的权限后，这四位曾经威压大海的最高权力者，此刻显得老态龙钟，满脸皱纹。
突然，四人的动作集体僵住。
在他们那早已不再敏锐的见闻色霸气中，数以万计的天龙人生命气息，在几个呼吸间集体湮灭。
“天龙人的‘收割’……启动了？！”沃丘利圣浑浊的独眼猛地瞪大，眼底满是震骇。
作为世界政府的最高权力者，他们自然知晓盘古城下的法阵，以及天龙人存在的意义。但那明明是伊姆大人最后的底牌！
“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逼得伊姆大人走出了这一步？！”
一阵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四名五老星的天灵盖。
他们深知伊姆大人的恐怖，更不敢想象，大海上究竟出现了何等变故，能将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逼到不得不杀鸡取卵的绝境。
他们顾不上整理略显凌乱的服饰，拖着那副风烛残年的衰败躯体，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冲出权力之间，朝着盘古城深处狂奔。
然而，踏出盘古城的前殿走廊，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往日那片奢华的建筑群。
十二只巨大到足以遮蔽整个玛丽乔亚苍穹的恶魔黑翼！狂暴无匹的深渊魔气犹如实质一般，伴随着铅灰色的黑雨，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四名五老星齐齐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
漫天飘洒的灰白骨灰飘落在他们衰老的脊背上。
第342章 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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