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掌教陈严威眉头一跳，却是有了个主意：
将道统交给弟子，风险太大了，万一弟子陨落怎么办？但如果由我带走道统，这风险相对就可以接受了。我是本代太阳剑主，有神剑护身，谁能杀我？
但这个主意却不能与众人分说。若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整个上清派的积累底蕴都在我身上，后续有人叛变将我供出去，我岂不是要被那些魔门妖道集体围攻？
陈严威很是纠结。他一方面无脑坚信太阳剑主不可战胜，由自己来保管门派传承是最好的选择；另一方面又担心若是真的被魔道妖贼围攻，若是自己力有不逮，陨落身亡也就罢了，让宗门传承和太阳神剑遗失，那才是滔天大罪！
要不，便不与这些魔道妖贼作战，找个地方隐居下来，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各种各样的念头，如藤蔓般在心头丛生出来，陈严威拿捏不定，又看长老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自己，要他这个掌教来拿主意，一时间也有些踌躇。
忽然，他看到了燕裕和梅映雪。
“你们觉得，当前情况要如何应对？”陈严威出声问道。
这有点儿不合常理。在座不是掌教就是长老，哪有我们两个弟子身份说话的资格？
但看到长老们也盯了过来，表情没有半点疑惑费解，燕裕便知道这是太阳真昧剑将选择权丢给了自己：
来吧，快告诉我，当年究竟有没有翻盘的方法！
“当年太阳真昧剑的悔恨，应该来源于没有保下蜀山上清派。”梅映雪分析说道，“太阳剑主毕竟安然身退，其他门人于神剑算不上熟悉，门派秘法他也看不上，那便只有蜀山上清派这个名头了——毕竟供奉了他那么多年。”
“神剑性格既讲原则，却更看感情。他随陈严威来到真昧剑派，长期被封存在地下，无法践行守护人族、斩妖除魔的使命，最终决意要离开剑主，却也留下剑意分身替剑主效力，说明他其实是个会顾念旧情的性格。”
“所以他想要保住蜀山上清观这个宗门。”燕裕思索说道，“从这个角度考虑，送人跑路化整为零的方案，首先就可以排除了。”
“那么，求援，还是杀出去？”梅映雪问。
“先杀出去试试看。”燕裕说道，“既然是太阳真昧剑的梦境，那么失败重来也不过是他一个念头的事情。”
“师父。”他转身跟陈严威说道，“我辈剑仙，可以避战，不可怯战。我跟师姐愿意冲杀出去，替宗门保存有生力量争取生机。”
四位长老面面相觑，只见陈严威长叹一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一力主战的长老乙大喜过望，便吩咐燕裕和梅映雪道：
“待会出战，你们俩跟紧老夫。”
“有劳长老了。”燕裕连忙说道。
“唉，不能庇护晚辈，何敢自诩有劳？”长老乙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备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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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上清派覆灭之事，我所知不多。”梅映雪跟燕裕传音说道，“只晓得当时号称十万神魔围攻蜀山，这十万……虽说是虚指，却也能反应敌人数量之多。”
“历史上，魔道妖邪围攻蜀山之事数不胜数，概因蜀山地理位置险要，四面皆敌。往南有十万大山，往西北有铁城山，往东北有北邙山，皆是魔教妖人的老巢。不像昆仑独居西北，蓬莱孤悬海外，只需对付一两个方向的敌人。”
“但我听说，正教通常强得全面，而魔道惯于剑走偏锋。”燕裕问道，“除非遇到克制关系，否则魔道修士往往不是正教修士的对手，就像当初你把元真杀得无处可逃那样。”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梅映雪叹气说道，“正教修士为何能实力领先？因为宗门收徒严控资质，优中选优。但遇上末法时代，天地之间灵气浓度急剧下降，你资质再怎么优秀，又能优秀到哪里去？”
“人生如行舟，关键并非个人努力，更要考虑大环境的变迁。好比地球这边的灵气复苏，浓度上限是阶梯式上升的。大环境自带天花板上限，便是资质如谢若溪那般得天独厚，在境界上也没法和你拉开差距，不是吗？”
燕裕无言以对，半晌才道：
“咱们能不拿我的资质来举例吗？按照你这个比喻来说，如果我在修真界，正教是肯定不会收我为徒的，那我只能去投魔教跟你们作对，怪不得你们正教混不下去呢。”
梅映雪心说以你的资质，魔教估计也不会收……面上却是笑笑说道：
“抱歉，是我失言了。正如你所说，正教收徒太看重本身的硬性条件，反而不怎么在乎诸如判断力、战术素养、战略大局观这些软性标准，结果自然免不了没落破败的结局。”
她如此坦诚地承认缺陷，反而让燕裕没法借题发挥，于是又扯回话题道：
“我们先跟外面那些魔教贼子过几招，看看他们的成色再说。”
两人跟着长老乙来到峨眉山外围，只见其他长老和外门弟子皆已在此，随时准备向外突围——至于各位长老的亲传门生，自然是要等他们突围吸引了敌人主力的注意之后，再趁机携带门派传承，从其他方向潜逃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掌教陈严威居然也在此处。见燕裕和梅映雪没有中途逃跑，不由得满意地摸摸胡子，赞许说道：
“很好。诸位的灵体牌，我已经安排人手隐藏起来了。等到他日再建蜀山上清派，会有人寻回我们的转世，启通宿慧，再登道途！”
“我只听过老板拖欠农民工薪水，许诺下个月就还钱的。”燕裕跟梅映雪吐槽说道，“没听过这下辈子才还钱的。”
梅映雪笑而不语。
既然是要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众人便也不再隐藏行迹，直接御剑飞上高空，化作万道剑光冲向前方。
只见远处敌阵，海量魔修妖人齐聚在诸多山头。道士、和尚、疯子、乞丐……打扮皆是怪异特立，面露残忍贪婪之色，将神识远远地扫视过来。
让燕裕没来由地想起前世作乱的民间修士，真是杀到精疲力尽都杀不过来。
只见人群之中，忽然飞出一个和尚，全身衣着作番僧打扮，手中捏出拈花指来，笑道：
“蜀山道友，如此热情迎客，实在叫人过意不去。小僧这边谨备薄礼，唤做‘红莲业火魔狱大阵’，还请各位入阵。”
说罢，只见他捏断手中佛珠，往空中漫天一洒，便生出大量业火红莲，又有佛光普照，梵音高唱，洋洋洒洒，覆盖方圆千里，无论声势还是威力，都比妖女那红莲钵盂要胜出不知多少倍！
第835章 你们太乐观了
梵音高唱，传入耳中，却不会叫人思绪宁静，反而忍不住心头火起，杂念丛生。
佛光普照，落在眼里，更不会令人心境通透，却是越发地目眩神迷，昏昏欲睡。
被阵法兜入其中，燕裕和梅映雪立刻察觉此阵厉害，便仿佛八岐大蛇进了紫云大阵，任你修为境界多高，也扛不住大阵的狂轰滥炸——好比再怎么厉害的兵王，也扛不住火箭弹的洗地，属于被降维打击的范畴。
“走！”梅映雪飞快提醒众人，转头就是人剑合一，朝着阵法外面急速遁去。
长老乙也怒吼一声，不知施展了什么禁法，竟将剑光化身千万，同样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向着顶上佛光疯狂爆冲。
趁长老乙替众人牵扯住大阵火力，其余众弟子们连忙作鸟兽散，剑光往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燕裕却没有急着抽身，因为从常理上来说，对方既然把阵法布好，等你进来才突然开启，那肯定是已经做好了让你绝对无法逃脱的准备。
与其像是瓦罐里的蝼蚁那般到处乱跑，然后被毫无悬念地碾死，还不如趁机摸索一下这个幻境的机制。
他手指轻轻一弹，便拉出两仪微尘剑气，朝上方洋洋洒洒的佛光切割而去。
割断了。
两仪微尘剑阵的本质是切断空间，即便是有形无质的佛光，也仿佛剪刀破开布帛般四分五裂。
只是佛光实在太多太密，纵然剑阵也难以将其全部切碎。燕裕心中暗自盘算，忽然喉头一甜，顿时呕出一口血来。
心火高炽。
无形的心火为内魔，攻你心神；有形的佛光为外魔，毁你肉身。单拿一个出来还能对付，但两相叠加起来就很难搞了。
燕裕只能迅速紧守心神，不让内魔继续作孽。两仪微尘剑阵行动不免放缓，又看见空中那长老乙的千万剑光，已经被潮水般的佛光彻底吞没，而后者霎时变得更加雄厚磅礴，仿佛无量海水，层层压下，一瞬便将燕裕的身形也给掩去。
刹那之间，却无任何剧痛，视野已经消失。
燕裕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和梅映雪正站在三峨山的顶端，周围皆是绿树丛荫、花团锦簇，清泉流响，鸟鸣鹿唳——并无半点佛光压境的模样。
“这是……”梅映雪刚开了个口，只听见燕裕说道：
“是读档啊。”
读档，也算是试炼型秘境的经典机制。好比少林寺的十八铜人阵，若你武艺不精被击穿防御，对面并不会痛下杀手，而是将你乱棍轰出，请你下次再来。
如果是魔教邪宗的秘境，往往不会费力搞出读档机制，弟子闯关失败死就死了，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拜师修行的耗材。
“如果有读档机制，倒是可以松一口气了。”梅映雪笑着说道。
“那也不是。”燕裕却摇头说道，“试炼型秘境的机制是死的，是大能开辟洞天之时，就写在秘境规则之中的。”
“我们此时却在类似于太阳真昧剑记忆的幻境之中，而此方梦境背后的掌控者，并不是定好的规则，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梅映雪沉默片刻，忽然皱眉问道：
“你的意思是，读档并非是无限次数的？”
“太阳真昧剑，我说实话，其实不是很友善的性格，他的旧情都是留给他认识的熟人的。”燕裕分析说道，“在真昧剑派，初见之时，它还威胁要斩了我呢。”
“更不用说，他此时的本体正在沉眠，熟睡之时又能有多少理智，也不好说。”
“如果神剑不杀我们，是希望我们帮他解决当初没能保住蜀山上清派的悔恨。”梅映雪若有所思，“如果我们失败太多次，他很有可能会失去耐心，从而不再用读档机制来救下我们。”
“先前外面的阴阳师，以为此处藏着的是天丛云剑，并且陆续派人过来探索过。”燕裕淡淡说道，“结果没有一个能回去的。”
“所以不能把此处当成试炼型秘境来看待，处理不好还是会死人的。”
“我明白。”梅映雪认真说道，“还是要全力以赴。”
梦境之中，没有任何出口，意味着退路早已被彻底切断。若不能解决太阳真昧剑的问题，那么两人哪怕不被杀死，也会被困死在这里。
如上次那般御剑而起，飞到一半，果然又被剑光截住，还是那位师弟，通知两人前往祖师堂，商讨要如何应对十万神魔围攻蜀山之事。
梅映雪敏锐地注意到，虽然三位长老的意见都没有改变（一位想求援，一位要杀出去，还有一位主张分散脱逃），但具体的说辞却和上一次并不完全相同。
也就是说，这些并不是固定好台词的剧本，而是根据太阳真昧剑的记忆，所虚拟生成的独立意识。
“显然不是剧本。”燕裕忽然传音过来，“我在想，如果是阴阳师突破外面那层层剑压，哪怕进入这个秘境，估计也会被发现身份不对，当场就被斩杀掉了。”
“说到底，这个梦境是被太阳真昧剑掌控的。”梅映雪语气严肃，“我们身为陆国修士，他对我们的初始好感度会更高一些，容忍度和耐心也会更多……你有跟太阳真昧剑意打过交道的经历，如果剑意能将记忆回传给本体，那你攻略此处的机会肯定最大。”
“我对此深表怀疑。”燕裕叹气说道，“如果本体能有剑意分身的记忆，那他现在应该立刻苏醒过来，然后狠狠地嘲笑我。”
“要是那样就好了。”梅映雪表示惋惜。
“所以，你们俩怎么看？”掌教陈严威听完长老们的争论，再次将决定权丢给两人。
“要不试试看求援吧。”燕裕直截了当地说道，“昆仑在西北方向，但敌人为防止我们突围，肯定会在那里布下重兵……或者埋伏。”
“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早就传音跟燕裕商量好的梅映雪，也出声说道，“先让人从西北方向突围，吸引敌人注意。一旦战况不顺，立刻假装被击退并及时撤回，也可以麻痹敌人的警惕心。”
“我们则趁机从东南方向潜逃出去，然后转道前往昆仑。”燕裕说道。
长老们沉默片刻，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NPC正在等待系统运算出结果。
“可以。”陈严威终于说道，“陆干，你是支持向东昆仑求援的，就由你来负责吸引敌人注意。”
长老甲表示听令。
“你们两人。”他又看向燕裕和梅映雪，“潜离突围，人手在精不在多。计划是你们提出的，就由你们负责执行吧。”
“是！”燕裕和梅映雪立刻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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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真界，蜀山并非是一座山头，而是“川蜀之山”，即一大片山脉的总称。
山脉整体呈现西高东低的特征，且许多山头都有平坦地形，仿佛屋脊天台，因此很适合用来开宗立派，容纳弟子修行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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