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夜弦歌
巴御前右手攥紧勾玉，于雷光中高高扬起，上扬的嘴角咧开一丝狰狞的弧度，冷然的暴喝。
“遵将军令，斩邪除秽！”
“灭之绝之，生杀自如！”
刹那间，一人之声，千万人之声，在屋舍，在街道，在树荫，在庭院中齐声回应。
一个个穿着具足，手握长刀的武士从黑暗中生凝，猩红的眸子散发着冰冷的杀气，自行结阵涌向那些落入城中的恶鬼和妖怪。
他们悍不畏死，法度森然，即便被拍散撕碎，也能很快聚合，重新扑向自己的目标。
在这凶悍的攻势下，飞头蛮被一劈两半，般若身体贯穿，轮入道四分五裂，发鬼千丝散尽……
先前散布全城的百鬼，居然被硬生生地遏制到几条街道的范围。
但与此同时，巴御前的眼眸更红了，手中的勾玉也被逐渐沁成了全黑。
这是源于黑夜的力量。
人的英灵，难以在夜色中对抗力量倍增的鬼种。
所以，只能用同样的黑暗，去对抗黑暗，并一步步被它侵蚀。
暗红的双角从巴御前的头顶生长，展现出几分狰狞，她心中的暴虐也不再继续压抑，被完完全全地释放。
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仿佛都被从沉睡中唤醒，兴奋而贪婪地吞吸着夜色中的异种魔力，整个身体被血色笼罩，光焰在弓身之上点燃。
现在的她，似乎比恶鬼更像是恶鬼。
对于这种异常的变化，巴御前全然不惧，反倒深了口气，尽情享受着力量暴增的快感。
随着瞳孔逐渐失焦，翕动的唇齿无声吟咏着曾经的誓词。
吾等于长夜中守望，只愿更多人能看到黎明……
那呢喃虽然无声，却一如既往地决绝而坚定。
片刻，双目再次睁开，冰冷疯狂的血色已经填满了眼瞳。
塔顶的白发女将挽弓搭箭，直面那雷光中的身影，森然暴喝。
“唵 阿噜力迦 娑婆诃(O ālolik Svāhā)——宿业·一切烧却！”
莲华部七字心真言在夜空回荡，红莲般的业火化作焰矢，搅碎漫天的雷光，撕裂浓浓的黑夜，直奔向天际击鼓聚将的鬼众首领。
“轰隆！”
炎流溅射，雷光溃散，沉闷阴森的天鼓之声，骤然停顿。
“做的不错……”
低沉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似有赞赏之意，紫色的眸子看向距离面前不过数寸的红莲之矢。
“但，还是差了点！”
朱红的唇瓣话锋陡转，四周雷光炸裂，半空中的焰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折断，骤然爆开。
冲天的火光之中，一瞬的光明撕裂浓郁的夜色，在丑御前身前，映照出了两只覆盖漆黑甲壳的动物前肢。
刚才，就是这和黑夜融为一色的东西，挡下了巴御前来势汹汹的红莲之矢。
同时，那飞溅的焰光，也照亮了这位百鬼首领的下方：
在她的脚下，一只上半身为牛头，下半身为蜘蛛，身高百丈的怪物，正睁大恶毒的眼睛，俯视着这座人类的城市。
遥遥对视之下，树落叶、石流动、牛嘶叫、马吼嚎的怪声，从耳畔钻入脑内，带来强烈的晕眩和恐慌。
牛鬼！
巴御前本能地移开眼睛，试图中断这怪物对自己的精神影响。
与此同时，站在牛鬼头顶的紫黑色身影，缓缓举起名刀鬼切，似低语，似吟咏。
“讨恶诛逆，雷光煌煌——牛王招力·怒发天升！”
牛头天王，帝释天（因陀罗）的化身。
同时，它也是印度祇园精舍之守护神，又称祇园天神。
据祇园牛头天王缘起所说，牛头天王为丰饶国王武答天王之子，系药师如来之化身，头顶生有三尺长之牛头，并有三尺长之赤角，即位后，号牛头天王。
而神代的更迭和文化的交汇，日本京都一直将牛头天王视为祇园神社之祭神。
传说，作为源氏的嫡长子，以及摄津源氏的祖先，源赖光是牛头天王的化身。
她能够短暂召唤将魔性、异形作为自身源头的牛头天王的神使之牛（或是牛鬼），并与其一同扫荡战场。
通过神鸣显现的雷霆，正是因陀罗之神权能的体现。
正因如此，她才能消灭了「大江山的酒吞童子」、「京都大蜘蛛」、「浅草寺的牛鬼」等诸多怪异，成为平安时代最强的神秘杀手。
但就像光与影的两面，这个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她是作为牛头天王天赐之子诞生的源满仲的孩子，但由于其异常的诞生（鬼之子），被视为不祥，并被寄放在寺院秘密抚养长大。
十五岁的时候，不祥之子自称「丑御前」，在品川的铃之森建立了自己的魔国。
【丑御前】也好，【源赖光】也好，实际上是一体两面的存在。
如果说源赖光的力量，代表着神圣的牛头天王，而丑御前的存在，则象征着凶恶嗜杀的牛鬼。
眼下，这位失堕的平安时期最强神秘杀手，似乎同时掌握了两种力量，变得更加可怕。
“哈啊——！”
伴随着高亢的暴喝从红唇中吐露，丑御前身躯前倾，一道道威力惊人的紫红色雷光在名刀【鬼切】的招引下，化作怒龙朝着枪身塔劈击。
“轰！”
暴虐雷霆所及之处，万物无不糜灭，塔顶的身影瞬间被吞没。
第五十一章 带不动，带不动
长街之上，萨麦尔望着前方那湮没雷光之中的枪身塔，不由目露错愕。
“怎么回事？”
“是百鬼夜行！山上的那群家伙又跑出来了！”
三位被胁迫着出来逛街的从者，脸色微变，眸中溢满忌惮。
百鬼夜行？
萨麦尔眸子微眯，皱起的眉心刻痕更深了。
眼见这位新上司，似乎仍有疑惑，负责文稿整理工作的清少纳言连忙解释。
“白天是人的世界，晚上是鬼种的国度，虽然幕府的几次清剿，成功将那群怪物从城市驱逐到了山野中，但每过一段时间，经历了休养生息的百鬼，就会回来复仇，试图重新夺回这座城市。”
“我们也要小心点，晚上鬼种的力量会成倍增强！”
一旁的织田信长抽出佩剑，警戒起四周，并顺口提醒。
说话间，伴随着一阵隆隆的战鼓，瓦片破碎的踩踏声、身躯在地上摩擦的爬行声、鸟类翅膀的扇动声从四面响起。
来了！
萨麦尔目光一凝，猛地抬头。
目之所及下，数十只有着又高又长红鼻子与红脸，手持团扇、羽扇或宝槌，身材高大，穿着“山伏”，背后长着双翼的天狗，响应着天空的惊雷，收翅降落在四周。
天鼓有音，似雷非雷。
天狗，状如大奔星！
此时，不太擅长战斗的文学系从者清少纳言，望着四周一张张狰狞怒目的红脸，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缩到了萨麦尔的身后。
居然会有这么多……
随着清少纳言一动，落在四周屋脊、树荫和街道上的天狗们，纷纷看向四人，有的摇动团扇，有的扬起宝槌，有的拔出腰间的武士刀俯冲而下。
一时间，周围狂风卷起，雷光劈击。
天狗，并非单一的个体，而是宽泛的种群。
它们之中是有等级和类别之分的，大天狗和天狗地位较高，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鸦天狗的怪物，同时还有担任警戒外围的白狼天狗，木叶天狗，负责印刷的山伏天狗等等。
因此，它们的能力繁杂，擅长的技艺也是多样的。
而位于这支种群顶端的，则是八大天狗，
即爱宕山太郎坊、鞍马山僧正坊、比良山次郎坊、饭纲三郎、大山伯耆坊、彦山丰前坊、大峰前鬼坊、白峰相模坊这八个比较有名的天狗。
作为日本知名的妖怪群体，天狗众具有令人难以想像的怪力和神通，在历史中既扮演过善神，也扮演过恶妖。
显然，眼下就是它们黑暗嗜杀的一面。
察觉到对面流露出的强烈恶意，萨麦尔目光一冷，毫不客气地抬手凌空虚画，翕动的唇齿高速咏唱着神言。
刹那，[]、[Y]、[N]、[]……等一枚枚蕴含着法则之力的卢恩符文，接连生凝，如一枚枚自动巡航的导弹般向四周激射。
轰轰轰轰！
瞬间，狂风消弭，雷光湮灭，一众展开攻击术式的天狗在汹涌的魔力对冲之下，口吐鲜血，闷哼着倒飞出去，手上的团扇、羽扇和宝槌纷纷爆裂开来。
而此刻，眼见天狗众内出现骚乱，善于抓住战机的织田信长眼眸一亮，果断拔刀暴喝。
“列阵，射击！”
顿时，一柄柄漆黑的回转式悬于织田信长的四周，自动装填，点燃引信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周围的天狗众，接连喷出火光。
呼啸的铁丸在膛压和魔力的催动下，射入天狗们的阵营中，掀起一阵血花和羽毛。
“嘎嘎嘎！”
一轮齐射过后，灰头土脸的天狗们纷纷发出愤怒的怪叫，趁着悬空火枪装填弹药的间隙，扇动着翅膀，冲出硝烟，扑抓向织田信长这名罪魁祸首。
然而，面对着临近的天狗们，织田信长却咧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手中的长刀再度挥下。
“整队，二段击！”
千余把悬空的火绳枪后撤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柄早已装填完毕，火绳燃烧殆尽的火枪。
数量，同样是千余。
“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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