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夜弦歌
已经拼凑完全部线索,解开所有谜底的萨麦尔,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在找大圣杯对吧?”
真鹤千岁身躯一颤,脸色更加凝滞,看向萨麦尔的目光泛起深深的忌惮。
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如同剥光了衣服般站着,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真以为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跟你叙旧?”
古蛇眼眸微眯,抿唇冷笑道。
“现在算算时间,丹波山和幕府的联军,已经赶到了枪身塔,数十位高阶英灵,加上一位希腊真神的正体,无论你们要做什么,都不可能成功的。”
萨麦尔幽幽看向面前的真鹤千岁,作出最后的忠告。
“回头吧,这是你们仅有的机会了。”
漫长的沉默,几乎持续了近三分钟。
“你的确很强,也是很聪明,但却猜错了一件事……”
真鹤千岁望着手臂和脚踝处淡化褪去的四道鲜红圣痕,缓缓抬头,目光意味深长。
“你真以为降临到这个世界的英灵,只是圣杯召来的吗?
或者,你真以为,这里就是现实世界东京的一角吗?”
刹那,萨麦尔脑内响起炸雷,眼瞳猛地一缩,扭头望向窗外。
轰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道凄烈的雷光从灰雾迷漫的夜空劈击而下,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以太形成贯通天地的巨大漆黑漩涡。
放眼整个特异点,粘稠的血色雾气弥漫开来,将东京的全部区域悉数笼罩,无形的森寒感由肌肤深入骨髓。
砰砰砰砰!
大地层层开裂,暗红的水流从直通幽冥的缝隙中渗出,淹没房屋,淹没街道,逐渐汇聚成大大小小的泉池,飘荡着幽蓝磷火的赤红色泥壤中,数以百计的森白骸骨从泥土中爬起,空洞的眼眸充斥着阴冷而暴虐的气息。
而作为地标建筑的枪身塔,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暗红和浑黄交杂的浊流以违反物理学常识的姿态地在那座巍峨的建筑表面,缠绕流涌。
污秽的河水内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沸腾嘶吼,仿佛饱受着死后的折磨。
极目向上,一只表面缠绕着道道符文锁链的巨大幽暗巨茧正悬于河流的尽头,枪身塔的顶层。
同时,在灰雾和血水的浇灌下,河中朵朵妖艳无叶的赤色奇花自根蔓沿锁链向上生长,森白的触须,逐渐刺穿符文链条,肉眼可见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
不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萨麦尔顿时目光一凝,冲向门外。
“抱歉,在一切完结之前,你还不能走。”
然而,真鹤千岁再次挡到了门前,回头瞥过侧卧中的红叶、花凛,以及眼前的男人,幽幽开口。
“你们,是她在此世最后的一点留念了。”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萨麦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却随即绽放出一丝微妙的笑容。
“顺便问一句,你恐高吗?”
“啊?”
在真鹤千岁茫然的目光中,十二枚蛇形羽翼,于夜色中缓缓张开。
与此同时,作为世界畸变中心的枪身塔顶楼,狼藉一片。
巴御前、宫本武藏等一众幕府英灵,双目泛红空洞,肌肤上蔓延出一道道红黑色的纹路,如泥塑木雕般站在了那尊巨茧四周。
羽斯缇萨呕出一口鲜血,瘫倒在角落,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出现在面前的身影。
“居然是你……”
“放心,我不会杀你。”
清冷的声音中,细腻如同白瓷的玉足缓缓从龟裂的巨茧中探出,一只雪白的皓碗抬起,伸手握向那从魔术阵中重新升起的金属六面体。
大圣杯前的身影,凤眼狭长,琼鼻高挺,肃杀的气息平添了几分冷厉。
黑色齐腰长发随风起舞,黑色羽织衣甲覆于曼妙的躯体之上,苍白晶莹的肤色,一眼便能看穿其中的血脉骨骼,恍若精巧易碎的琉璃。
而美中不足的是,额前一缕违和的樱红挑染发,破坏了整体的威严感。
“我只是要拿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冷滞而沉抑的喃语回荡在四周,玉足向前迈步,脚下却随之一顿,数条恍若毒蛇的黄金锁链,紧缚在那雪白的足裸上。
“咔嚓!”
黑发女神厌恶地微微蹙眉,再次抬腿向前,被绷直的符文锁链,转瞬寸寸碎裂,化为星星点点的光尘飘散。
晶莹的藕臂向前伸展,葱白的指尖触碰向魔术阵中那不断变幻的金属六面体。
等了这么久,终于让我找到了,大圣杯……
“砰!”
然而,在即将触碰到大圣杯的刹那,沉闷的落地声传来,整座枪身塔如同遭遇地震般剧烈晃动。
黑发女神微微一顿,驻足回头。
目之所及下,十二对漆黑的蛇形羽翼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天空,身如宝石的地狱天使,翩跹而来,站在塔顶楼的另一侧。
而他的臂弯里,则分别夹着昏迷的真鹤千岁、鬼女红叶、以及花凛。
萨麦尔放下手中的三人,环顾四周,不由舒了口气,脸上泛起如释重负的笑容。
“看来,我还不算太晚?”
“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来阻止我!”
然而,看到那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黑发女神却愤怒不已,如同遭受了冤屈的孩子。
“抱歉,我也不想来,但你越界了,绘里世。”
萨麦尔望着群魔乱舞的塔下,以及周遭一片猩红的世界,无奈地摊手。
随即,古蛇缓缓抬头,看向女神额前的一缕挑染,脸上的笑容随之收敛。
“哦,不,或许我应该叫你真正的名字——黄泉之神伊邪那美命……”
第七十九章 花式滑跪的高难本
伊邪那美命,日本神话体系的大母神,也是代表死亡和污秽的黄泉之女神。
根据《古事纪》的记载,传说在太古之初,整个日本海都是一片汪洋,当时的国土漂浮在海水中,十分不稳定,没有生命可以立足繁衍的大地。
于是,一对名为伊邪那岐命和伊邪那美命古神兄妹,遵循天命,去修固国土。
二神站在天之浮桥上,将神器天沼矛(《日本书纪》中叫天之琼矛)探入海中并搅动海水,再将矛提起。
海底的泥壤上浮,从矛尖滴下来的浆液凝聚成岛屿,万物有了生息的基础。
随后,两位古神不断稳固新生的国土,创造出诸神万物,壮大族群。
如果一切顺利,行此伟业的伊邪那美命,或许将成为圣洁崇高的万物之母。
然而,她却在诞下神子的过程中,离奇地难产死去,成为了象征着死亡与不洁的黄泉污秽之女神。
脑海中过滤一遍有关伊邪那美命的大致记载后,萨麦尔目光回转,看向眼前绘里世手中那柄顶端缠绕着数根菱形签纸的独特长矛,眸中了然。
显然,这就是《古事纪》中开拓国土的创世神器——天之琼矛。
而真正有资格掌握这件神造兵装的,自然只能是当初的那位创世母神伊邪那美命。
所以,这个名为“宇津见绘里世”的少女,实际上就是伊邪那美命本尊。
同时,她也是真鹤千岁当初召唤来的那名从者。
——掀起一场神战,导致东京中心区沦为废墟的原初主角。
从结果来看,这位黄泉女神虽然最终赢得了那场神战,但也遭受了严重的创伤,不得不在自家御主的帮助下,陷入休眠。
宇津见绘里世,就是她在受肉时所捏造的躯壳。
此战之后,身为御主的真鹤千岁,将绘里世带离那片惨烈的战场,以孙女的名义,收养了这位黄泉女神的化身,将其保护起来,等待她真正意识苏醒的那天。
然而,由于真鹤千岁自始至终都没结过婚,儿子和儿媳根本就是虚构,更谈不上会有什么孙女这种隔代血亲。
所以,她抚育孩子的经验,等同于无。
因此,这位“真鹤婆婆”在照顾孙女的过程中,出了不少的纰漏,甚至搞僵了祖孙关系,不得不和绘里世分居两地。
最终,这些不符合常理的蛛丝马迹,成为了萨麦尔扫清迷雾,窥见真相的关键线索。
古蛇低头脚下昏迷的银发御姐,目光闪烁。
不得不承认,关于“宇津见绘里世就是伊邪那美命”这个结果,萨麦尔最初的确没有料到。
因为,在相遇的开始,他所看到的宇津见绘里世,的的确确是个普通的退魔师少女。
那孩子也真的在以人类的身份,以“宇津见绘里世”的名字,在这座城市中过着平静的生活。
如果一切都是伪装,凭借萨麦尔的洞察力,伊邪那美命的存在,不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而根据此前他对真鹤千岁的旁敲侧击,古蛇也从这位御主的言语中,隐隐得到一个结论。
真鹤千岁其实并不希望绘里世回忆起曾经的一切,变回那位黄泉污秽之女神。
或许,在不知不觉的相处中,她已经把绘里世当做了真正的“孙女”。
所以,宇津见绘里世不仅仅是承载伊邪那美命意志的容器,也是囚禁这位黄泉之神的枷锁。
但随着秽气累积和生死的失衡,伊邪那美命的权能不断复苏,进而加速了昼夜的逆转。
直到三天前百鬼夜行爆发的那晚,被茨木童子【杀死】的绘里世,终于解开了最后一层束缚,回想起了曾经的一切。
从那时起,所有的事情,就都变了。
萨麦尔抬头看向对面依稀有些熟悉的面容轮廓,幽幽地叹了口气,作出最后的努力。
“我觉得你还是做回绘里世比较好,要不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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