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躺摆混
他麻木的内心中，猛地燃起了一股冷冽的杀意。
天杀的畜生邪教徒！
“叔叔，怎么了？”侍从诧异地瞥了一眼地面上的碎屑。
老骑士浑浊的眼睛明亮了许多，他冷冰冰地问道：“你在伐木场附近看到女性的尸体了吗？”
“我光顾着吐了，没注意看。”侍从不好意思地说道，“但...应该没有吧，这里是伐木场，那些食尸鬼也大多是男性雇工。”
“那她就是跑了。”老骑士自言自语道，“呵，要是真有复仇天使，这种玩意早就该被碎尸万段了。”
“要是邪教徒不杀人，那才是奇事。”侍从模仿着劳伦斯下午时候的口吻打趣道，“您看，您不也在期待着存在复仇天使吗？”
劳伦斯没搭话，只是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宽大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听好了，我的好侄子。”他语气森然，压低声音说道，“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惩罚邪恶，保护善人的天使；故事里行侠仗义的骑士也全都是吟游诗人喝多了马尿，精神病发作后的可笑产物——在这个冷冰冰地世界上，金龙是靠剑赚来的，权力也是靠剑赚来的，就连正义，也是靠剑赚来的——所有把希望寄托于外物的傻瓜，都是在白日做梦。”
侍从面露困惑。
“叔叔，你也太激动了吧——对于世界上究竟存不存在复仇天使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个好办法：您不如去问问特里尔阁下，他受到了辉光的神启！”
“这是个蠢问题。”劳伦斯叹了口气，松开了握剑的手，“特里尔阁下的才能，智慧都是自己历练出来的，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神启呢？神启也好，天使也罢，这些都是愚者编出来安慰自己的假话罢了。”
说完之后，老骑士就推开房门，离开了收拾妥当的木屋。
在吃过晚饭后，他就重新回到了伐木工小屋，而此刻，参与军事会议的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第236章复仇天使（三）
老骑士劳伦斯转动门把，推开了门，随即他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有些拥挤的房间。
这是一间空阔的长方形木屋，木屋中间摆了一张做工粗糙的木桌，冷色的月光从桌子尽头的窗户泄来，聚拢在了桌子上巨大的军用地图上。
桌子周边并没有放椅子，军队内所有的高级军官全都站着挤在了木桌周围。
老骑士眼睑低垂，不紧不慢地走向了桌子，趁着走路的功夫，他迅速抬眼，看清了人群的分布。
人们明显分成了三个部分。
特里尔站在了桌子的尽头，此刻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看；而若琳娜女士的侄女，诺伊主祭则站在了特里尔身后的阴影之中，她面露微笑，眼神似乎毫无焦距，但是又似乎盯着每一个人。
特里尔左手边是佣兵头子塞瑞斯和手下的亡命徒，而他右手边则是忠诚可靠的，效忠于霍尔家的骑士和斥候队长。
此刻，佣兵头子塞瑞斯正紧皱眉头，满脸阴沉，他似乎同样意识到了大战将至；而他身旁衣着各异的佣兵队长们似乎受到了压抑氛围的感染，也收敛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全都低着头看地图；只有塞瑞斯的精灵妻子婕斯敏一脸怒意地看着站在她对面的斯卡佩爵士。
“让开点人类，你胳膊太粗了。”婕斯敏挑了挑眉毛，“你能不能少喘点气？这真的很不礼貌。”
斯卡佩爵士身形高大得宛若巨人，她一个人就占据了房间将近四分一的空间，此刻，这位一向以庞大和不善言辞著称的女骑士只是冷淡地瞥了精灵一眼，但是却并没有其他动作。
虽然大家都普遍认为斯卡佩爵士是因为不擅长说话，所以才不说话的，但是老骑士却很清楚自己的这位同僚只是单纯不喜欢说废话而已——她的说话风格和战斗风格很类似，要么不说，要么一击致命。
忽地，劳伦斯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发现女骑士身旁还站了一个陌生的人影，那是一个裁缝打扮的男人，此刻那个男人忽然笑了起来。
“少喘气？哈哈哈哈...”他摇了摇手指头，“这笑话可太有意思了，精灵，你可太会说话了，请多讲两句吧。”
婕斯敏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脸庞陡然变得通红。
精灵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诺伊就笑着打断道：“看来，大家都到了，那我们就准备开会吧。”
诺伊的声音不大，但是效果却很显著，一向聒噪的婕斯敏居然顺从地闭了嘴。
——从这支混杂的军队出发以来，他们已经历经了大小十余场战斗，而每次战斗都可称得上酣畅大胜，斩获颇丰，损失极小，因此现在士兵们和佣兵们的矛盾并不显露，诺伊只需一句话就可以制止冲突。
木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了桌子尽头的特里尔。
“我们的下个目标，是重新夺回奥雷诺要塞。”特里尔沉声说道，“我们今天来讨论具体的战术和分工——劳伦斯爵士，你先来介绍下奥雷诺要塞。”
老骑士微微点头，随后快步走到桌前，伸手指向了地图中心的红点。
“奥雷诺要塞是个重要的战略支点，拿下它，亡灵们在西北方向上就没有任何战略支点；但反过来说，如果我们拿不下这个要塞，那么想要安全地把难民们运出去就是白日做梦——因为这座要塞建立在赫德林山峰之上，它可以监视整片区域所有大的军队动向，到时候亡灵只需要以此为据点，四面出击偷袭，缺乏组织和训练的难民自然就会土崩瓦解。”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了红点周围的棕色山峰。
“但是拿下奥雷诺要塞，却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座要塞修建于洛瑟薇女王执政末期，已经耸立了将近千年，在这一千年里，这座要塞不断扩展，加固，它上面满是历代的神圣祝福，魔法仪式，再加上地形险要，想要拿下这座要塞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老骑士瞥了一眼佣兵队列中的半兽人，随后继续说道。
“在几百年前兽人穿刺者德拉戈公爵执政时期，南方公爵领里还有大量游荡的兽人部落——当人类与兽人战争爆发之后，几千头兽人开始围攻奥雷诺要塞，而当时要塞中只有几百名守军，但是直到战争结束，兽人们被屠杀干净，围攻者也没拿下这里。”
“那现在，这座要塞里的守军可远比几百人多得多。”婕斯敏嗤笑一声，打岔道，“就算那些亡灵放弃防御工事，和我们进行野战，我们的胜算恐怕也就在五五之间——要我说，我们只需要围困住堡垒，然后利用化石为泥的法术摧毁它的地基，人工制造一场大塌方就可以逼迫亡灵出来和我们野战了。”
劳伦斯点了点头。
“想法很好，但是你未免把修建这座要塞的人想得太愚蠢了——整个奥雷诺地区全都被法师们恒定了大量的加固仪式，想要用法术制造塌方恐怕不太现实。”
他顿了顿，接着俯下身，指向了红点附近的黄色弧线。
“除此之外，就算我们要强攻，我们也必须在要塞南侧的荒废小镇，东侧的巨龙之翼关隘建立进攻据点，不然进攻的人的退路将会被轻易切断，到时候我们可就是十死无生了。”
木屋内短暂地陷入了沉寂之中——在场的所有人都算得上是军事专家，大家都很清楚进攻奥雷诺要塞是极为困难的，因此不会有人贸然提出什么愚蠢的意见，而且，大家也都很清楚，真正血腥的大战就要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蜡油自蜡烛的顶端落下，随后在蜡烛的底部凝结成坨，所有人都再次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特里尔。
在先前的军事行动中，他们也面临过相似的两难境遇，但是指挥官特里尔却总能拿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方案。
而更为令人惊异的是，无论特里尔的方案按照常理来说听起来有多么的不合理，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那些亡灵和邪教徒却都像是被特里尔精神控制了一般，完完全全地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进行行动...
特里尔没有急着说话，他先看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后，随后才沉声说道：“强攻奥雷诺要塞并不现实，我们需要把守军引出来，让它们与我们主动进行决战。”
“运用土木作业是一个思路，但是这样时间会拖得很长，而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他停顿片刻，随后看向了塞瑞斯，“所以，我们需要一块足够肥嫩的诱饵，把它们给引出来。”
闻言，老骑士不由晒然一笑，雇佣兵就是送死的炮灰，这种诱饵任务肯定是要交给那个半精灵的。
他扫了一眼地图，随后看向了地图上的废弃市镇——这群佣兵肯定是要向这里进发充当诱饵的。
果不其然，塞瑞斯阴沉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了，他眉头紧锁，浓密的眉毛都近乎拧成了一股。
恰在此刻，一朵乌云遮住了银月，屋内明暗不定的烛光变得愈发摇曳起来，染血的灰尘在昏黄的烛光中清晰可见。
刚刚有所缓解的压抑氛围顿时再次凝重起来。
劳伦斯很清楚，为钱卖命的佣兵们绝对和可信搭不上边，这种时候是最容易发生火并和内讧的。
老骑士将手搭在了剑柄上，目光冷冷地看向了对面的佣兵队长们，那些种族各异的老佣兵，肌肉也全都紧绷了起来，粗重的呼吸声在此刻变得愈发刺耳。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片刻——塞瑞斯舔了舔嘴唇，下一刻，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地睁开了眼。
“特里尔，我们来承担诱饵任务。”他冷冰冰地说道，“你来布置任务，我们执行。”
佣兵队长们顿时变得有些躁动，但是当半精灵呵斥了他们一句后，佣兵队长们的躁动瞬间静止。
老骑士挑了挑眉，不由高看了这个半精灵一眼——这个年轻人，这招以退为进很有水平。
特里尔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劳伦斯。
“劳伦斯，你带领士兵前往南侧的废弃市镇。”
老骑士刚想回应，但下一刻，他怔住了——与他一同怔住的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难道不应该让为钱卖命的雇佣兵去南侧的废弃市镇吗？！
然而下一刻，特里尔又说出了更加离谱的指令。
“塞瑞斯，我要求你分出你最精锐的人手，在这个地方建立防御据点。”
本来阴沉着脸的婕斯敏顿时喜笑颜开，但下一刻，她又颇为担忧地问道：“指挥官，去那干嘛？奥雷里亚诺的西侧是一个陡峭的山峰，我们不可能从那里发起进攻的。”
塞瑞斯沉默片刻，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特里尔，我愿意带队去南侧的废弃市镇——让士兵去进攻废弃市镇不现实，你看，通向那里的国王大路东侧是一大片树林，几百名士兵不可能有足够的人力清空那边树林，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侧翼会是完全暴露的。一旦对方从树林发起进攻，那将会是一场屠杀。”
特里尔摇了摇头，他刚想说话，一直一声不吭的斯卡佩爵士却突然开口说道：“我遵从特里尔阁下的指令。”
当庞大的女骑士说话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一向被人认为不善言辞的女骑士，此刻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继续说道：“以辉光之名，攻占要塞的亡灵主要是什么种类？”
“是大量的幽灵。”诺伊笑吟吟地搭话道，“原来如此。”
劳伦斯思索片刻，随后顿时恍然大悟——如果敌人的主要类型是幽灵的话，那么对于凡人而言近乎绝境的陡峭山峰就根本不是阻碍，这样而言，对方向西侧是完全有可能的！
“所以，你们那里才会是对方进攻的重点。”女骑士继续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样一来，向废弃市镇出发的队伍就只是在告诉对方我们很愚蠢，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风险。”
第237章复仇天使（四）
“这样一来，向废弃市镇出发的队伍就只是在告诉对方我们很愚蠢，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风险。”女骑士瓮声瓮地说道。
然而下一刻，特里尔再次摇了摇头：“如果这样想的话，那么就太轻敌了，前往南侧的废弃市镇，风险同样也不小。”
特里尔的声音不大，但是当他话说出口的时候，整个木屋都瞬间陷入了沉寂——他这话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如果敌人的主攻方向是西侧的赫德林丘陵的话，那向南侧的废弃市集进攻，能有什么风险呢？
老骑士劳伦斯忍着困惑，抬眼看向了特里尔。
特里尔转过身，展臂指向了窗外。
“你们在来的路上，一定也看到了那些煮人肉的铁锅——那些东西不是给食尸鬼煮肉吃的，那些是死灵法师用来确定对方位置的法术射击诸元，今天早上我去南侧的废弃市镇转过一圈，那里的国王大道上全是这种坩埚。”
特里尔说到这里，侧头看向了劳伦斯。
“只有大范围的联合施法和仪式施法，才需要提前标记好法术射击诸元，这也就是说，一旦你们抵达对方的预定射击位置，就会有大量隐藏在树林中的低级亡灵冲出来缠住你们，然后毁灭性的法术就会从天而降，把你们全都炸成灰。”
劳伦斯目瞪口呆，特里尔的话语像是重锤一般抡在了他的眼眶上，他感到了直冲脑门的晕眩感。
“那这样说来，如果不向南侧市镇方向派遣力量的话，敌人就可能心生疑虑，从而不咬丘陵的饵；但如果向南侧市镇方向派遣力量的话，谁去那都会被炸成灰。”佣兵头子塞瑞斯沉声说道。
“那我们怎么反制？”婕斯敏打岔道，“如果钓鱼钓上来的不是七鳃鳗，而是一头星界鲸，那渔夫也得被吞进去。”
“我们可以尝试提前派遣人手清理掉那些坩埚。”女骑士斯卡佩提议道，“这是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你可真是白痴。”婕斯敏冷笑一声，“整条道路上全是血疫行尸，想要清理坩埚，就需要大队的人马；但如果派遣大队人马，那就会被法术轰上天。”
“特里尔阁下，会不会您把敌人想象得太强大了？”塞瑞斯忍不住摊开手，“根据我在恶魔缝隙地区的战争经验来看，对方也不一定会这么算无遗策——那些强大的恶魔经常干一些相当无厘头的事情。”
“我不打算把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愚蠢上。”特里尔转过身，语调平稳地说道。
“那您说该怎么办？”老骑士劳伦斯沉声发问。
忽然，特里尔笑了，这是劳伦斯第一次见到这位不苟言笑的指挥官露出这种笑容——那是一种带着强烈期待的冰冷笑容，仿佛雪夜中手持利刃，想要进行血腥杀戮的战士脸上的笑容。
他刚想继续观察，但是特里尔脸上的笑容却转瞬即逝了。
“我自有安排。”特里尔轻声说道，“大家按照预定的计划行动就好。”
“但我必须强调一点。”他停顿片刻，“我们的行进速度必须要大体一致——佣兵进入赫德林丘陵地带的时间，要和劳伦斯踏上国王大道的时间差不多，只有这样，敌人会认为我们无法头尾兼顾，这样才会被引出来。”
在回去的路上，老骑士劳伦斯一直在思考特里尔所谓的办法究竟是什么，但是无论他如何想，他却依旧揣摩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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