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躺摆混
随着难以辨明的魔法咒语响起,黄色的光晕自她的指尖涌出,随后射向了小女孩。
“这是一环法术通晓人类通用语。”萝尔嬷嬷轻声说道,“现在你应该可以看懂书上的字了。”
小女孩重新拿起书,随后愕然发现那些仿佛简笔画一般的扭曲字符,此刻自己居然真的可以理解了。
她坐回椅子上,将红皮书翻回封面,随后一字一顿地读出了扉页上的烫漆书名:《辉光教反异端大全(第二卷):特殊伦理学——论意志的自由与必然,以及人应当如何向善》。
书名下方,用黑色的小字写着作者的名字:维钦托利。
维钦托利?
看到这个名字,莉薇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那个把她从复活并持续折磨她的主教,也叫做维钦托利。
她将书放到了桌子上,随后看向了正在自言自语的萝尔嬷嬷。
“嬷嬷,这本书是维钦托利主教写的吗?”莉薇特怯生生地问道。
萝尔嬷嬷抬起头,但是她却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年迈的宫廷法师突然站了起来,随后快步走到窗前,接着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莉薇特不由感到了些许不满,她跳下椅子,也走到了窗前。
花园的小径之上,一群披着灰色斗篷,戴着奇怪鸟型面具的士兵正快速向着群星塔走来,而领头的人则是一个戴着纯白覆面,身材怪异纤细的骑士。
莉薇特身形一僵,下意识缩起脖颈,躲在了萝尔嬷嬷身后。
那个身材怪异的骑士是“权杖”爵士,伊蒂斯公主曾多次警告过自己要万分小心对方。
她压抑住心中的不安,尽力向更远的地方看去。
——在重建的翡翠轮旋阶梯上,一队全副武装的牧师和审判官,以及一个身形高大的女野蛮人,以及一头大地精,还有一个漆黑的钢铁魔像,也在快速向群星塔赶来。
而更加奇怪的是,在龙吻关的正门方向,一队打着黑色旗帜的本地贵族的队伍也在缓缓向着这里走来。
莉薇特认识骑在高头战马上的光头贵族,那是诺德曼爵士。
此刻,诺德曼爵士的马背后是一位有着惊人美貌的女郎,她肤白如雪,火红的长发则宛若烈焰,她白皙的脊背外披着白绿交织的丝织披风,披风的末尾宛若夜莺的尾羽般随风摆动。
所有的士兵都没有阻拦诺德曼爵士,他们似乎很畏惧这位面容可亲的中年人,而且随着他们前进,还有更多的人加入到了诺德曼的队列之中。
莉薇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看到的信使,她本能地怀疑那些信使和眼前的景象有着某种联系。
“有些不对劲。”萝尔嬷嬷皱起了眉头,“待在这别动,莉薇特。”
她一边说,一边翻起魔法书,随后嘴唇翕动,快速释放起法术来。
“高等隐身术。”
老法师手指一点,莉薇特就发现自己的身形化为了虚无,她伸出手,随后发现自己甚至看不到自己的手掌。
“庇护术。”
老法师手指再一点,一圈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光芒就像是铁片般附在了莉薇特身上。
“心灵屏障。”
老法师手指再一点,莉薇特就感觉仿佛有一个铁头盔刺进了自己的大脑之中,她感到自己的意志变得空前坚硬。
“再试试这个实验法术吧...”萝尔嬷嬷一边说,一边再次念动了咒语。
这一次,莉薇特愕然发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而朦胧起来,自己仿佛被扔进了空间的涟漪与褶皱之间。
做完这一切后,老法师松了口气,随后她拍了拍手掌。
“啪啪啪——”
一头纯白的猫头鹰忽然悄无声息地从树枝上飞进了屋内。
“老萝尔,你要我干什么?”猫头鹰开口询问道。
莉薇特不由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想到,动物居然会说人话!
一向温吞的萝尔嬷嬷此刻语速变得极为迅捷。
“通知伊蒂斯殿下:权杖爵士,诺德曼爵士,以及维钦托利都派了很多人手进入了上城区,他们可能收到了消息,知道莉薇特就在上城区——通知完伊蒂斯殿下后,去外城区寻找特里尔老师,把这些信息也告诉他。”
“好的,老萝尔。”猫头鹰一边说,立刻振翅飞向了乌云密布的天际。
萝尔拿着法术,脸色阴沉地坐在了椅子上,莉薇特则悄悄躲进了衣柜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随着时间推移,三队人马果然都进入了群星塔之内。
“咚咚——”
忽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莉薇特紧张地盯向门口;萝尔则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随后她不紧不慢地走向了门口。
“嘎吱...”
萝尔缓缓推开了门。
一个穿着女仆百褶裙,满脸雀斑的年轻女仆推着餐车进入了屋内。
“嬷嬷,殿下命我给您带一份早点。”她一边说,一边掀开了银质的餐盘,“是一份煎熏肉和滑蛋皇冠面包。”
“谢谢你。”萝尔一边接过早餐,一边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外面究竟怎么了?”
女仆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勉强说道:“或许是因为要下雨了吧?”
“下雨?当然是为了抓捕恶魔领主降临的容器。”
忽地,一个低沉的阴冷的声音自走廊的尽头传来。
萝尔嬷嬷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下一刻,她硬生生忍住了生理反应,随后抬头看向了走廊尽头。
——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戴着纯白面具的权杖爵士,以及其他披着灰斗篷,戴鸟型面具的士兵,全部都直奔房间而来!
躲在衣柜中的莉薇特想要尖叫,但是她理智尚存,她竭尽全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喊出声来,恐惧像是冬夜中死人铁青色的手指般伸进了她的心房。
“恶魔领主降临的容器?”萝尔嬷嬷瞪大眼睛,貌似难以置信地重复道,“爵士,那我们可得赶紧行动起来,要是恶魔领主真的降临到主物质世界,那大家全都得死。”
“说的很好,嬷嬷。”权杖爵士微微颔首,“所以,为了我们共同的福祉,我们现在必须抓住上城区所有未满16岁的人,我相信智慧如您,一定可以理解这一点。”
话音未落,戴鸟型面具的士兵们就粗暴地扯住了女仆的四肢,随后猛地将她摔在了地上。
“砰!”沉闷的骨裂声回荡在房间之中。
衣柜中的莉薇特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了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女仆,此刻女仆的眸子里满是恐惧和痛苦,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粉色的血沫慢慢从她的嘴角流出,随后溅在她的雀斑之上。
莉薇特感到自己的精神仿佛爆炸了,她知道这个给自己送餐的女仆是受到了无妄之灾,她是因为自己才受此劫难的。
萝尔嬷嬷面色一沉,她轻轻抬起手。
下一瞬,无数魔法的黄色光晕笼罩在她身上——她身上干瘪枯萎的肌肉立刻膨胀起来,几个呼吸内,枯瘦的年迈宫廷法师就成了一个比肌肉健美的战士。
“谭森的变形术?”权杖爵士笑了笑,“您这是什么意思?”
“放开她,她肯定不可能是恶魔领主的容器。”萝尔嬷嬷冷冷地说道,“你们这是犯罪,若是长公主殿下知道了你们的兽性,你们必然会被除以死刑。”
她猛地拔出长剑,苍老的手掌缓缓拂过剑背,下一瞬,剑背上骤然爆燃出一团萦绕着紫色闪电的幽绿火焰。
“哈哈哈哈!”权杖爵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忽然捧腹大笑起来。
半晌后,他猛地直起腰杆,恶狠狠地说道:“你竟然傻到用伊蒂斯那个提线木偶威胁我,真是可笑——老嬷嬷,你要是再敢拿她吓唬我,我就先拔掉你的皮。”
说完之后,权杖爵士突然没来由地走出了房间。
萝尔嬷嬷面皮微微抖动,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但是半晌过后,她却没有行动。
“切掉这位女仆的四肢。”权杖爵士身后的女副官轻声下令道,“记得先放沉默术,权杖爵士不喜欢听到惨叫。”
“不要,别这样!”女仆哀求道,她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恐惧和绝望,“老爷,求你了,我还没有结婚。”
副官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她蹲下身,掏出匕首,轻轻凑在了女仆的手腕上。
“赶紧让你的手下住手!权杖爵士,你是个发过圣誓的圣武士!”萝尔嬷嬷怒气冲冲地喊道,她猛地伸直剑尖,对准了副官的鸟型面具。
“我看不见,那就不算是破誓。”权杖爵士笑着回应道,“如果圣武士的誓言这么迂腐,那么谁又愿意为正义而战呢?”
“你真是个畜生!”萝尔嬷嬷气得发抖,“辉光在上,辉光在上!”
“哈,谢谢夸奖。”权杖爵士笑得更开心了,“这就生气了?奥尔客人的宫廷法师就这?”
萝尔嬷嬷捂住胸口,但是却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莉薇特很清楚,这不是因为老法师害怕,而是因为,她想要保护躲在衣柜中的自己。
“害怕了?害怕就别装作自己很勇敢,可悲。”权杖爵士冷笑道。
权杖爵士的话语像是重锤般砸入了莉薇特脑仁,此刻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嗡嗡作响,对方的这番奇谈怪轮像是火星般点燃了莉薇特的恐惧和愤怒,她感觉自己的意志要彻底被澎湃的怒火点燃了。
莉薇特低头看向地上的小女仆,此时副官正笑着据着女仆的手腕,血肉和骨渣随着刀锋的每一次前后扭动而涌出,女仆面色惨白,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爆出,舌头由于痛苦怪异地从长大的嘴中探出,但是由于“沉默术”的作用,她的惨叫却是无声的。
在某个瞬间,隐身的莉薇特正好与女仆绝望痛苦的眸子四目相对。
这一刻,她仿佛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痛苦,与精神上的绝望——她是替自己而死的。
此刻,莉薇特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自己饮下石化药剂之前,父亲把自己塞入衣柜时的场景;恍惚间,她又感觉自己回到了圣武士亚历克斯离开前,让自己进入衣柜躲好时的场景。
每一次,她都选择了乖乖躲在衣柜中,而她的父亲和母亲离开了她,圣武士亚历克斯也离开了她,每一次,她都失去了自己能失去的一切...
狂怒和恐惧像是鞭子般重击在莉薇特的精神上,当女仆的整个手腕被副官硬生生锯断的时候,莉薇特感到自己精神上的某根绷紧的弦断掉了。
或许,自己应当作出必要的牺牲。
“原谅我吧,伊蒂斯。”她自言自语道。
下一瞬,她从口袋中拿出了最后一根火柴。
“赋予我勇气吧,亚历克斯。”她猛地推开衣柜门,跳了出来。
“放手,畜生!你们要找的人是我!”莉薇特高喊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恶魔容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莉薇特。
萝尔嬷嬷面色死灰,而女仆则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露出了笑容。
莉薇特猛地点燃了火柴。
微小的火苗燃烧在火柴之上,透过摇曳的火光,莉薇特获得了些许自我牺牲的勇气。
“要是我有能保护你们的力量就好了。”她无奈地想到。
下一刻,她的愤怒和意志全都顺着她的血管涌入了她的指尖,随后如同洪水般灌入了火柴的火苗之上。
——微小的火苗瞬间爆裂为澎湃的火龙,在半个呼吸内,火龙猛地席卷了所有披着灰色斗篷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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