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躺摆混
“正事要紧。”公主说道,“我们早一天完成难民的组织工作,人们就能早一天脱离危险。”
“殿下,几周不见,您的变化真的很大。”诺伊歪着头说道,“过去您可从来不会关注这些细节问题。”
伊蒂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诺伊一眼。
“人是会成长的。”她自言自语道。
当伊蒂斯走进特里尔的房间时,壁炉火光中泄出的暖意便驱散了她身上的潮湿与寒冷,木柴噼啪作响,迸射的橘色火星中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意味。
伊蒂斯心头萦绕的阴霾和不安顿时消散了不少,当她看到特里尔时,她顿时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定感。
——此刻,特里尔正站在壁炉前,出神地望着熊熊燃烧的壁炉,仿佛火星的跃动中具有某种神圣的启示一般。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芙蒂雅,桌子上有蜂蜜蛋糕。”特里尔笑着说道,“伊蒂斯告诉过我,你很爱吃这个,这是给你的礼物。”
芙蒂雅眼前一亮,立刻坐到了桌旁。
“其...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吃蜂蜜蛋糕。”精灵小声嘴硬道,“但如果是您专门弄来的话,那我可就要全吃了。”
诺伊没有说话,她直接拿起叉子,用行动叉走了第一块蛋糕。
“...”芙蒂雅顿时沉默了,她连忙伸手抓起了第二块蛋糕。
特里尔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长公主伊蒂斯。
虽然伊蒂斯没有说话,但是穿越者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期待——她也在期待着一个礼物。
特里尔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这波稳了,伊蒂斯今天肯定不会回上城区了。
特里尔拉住伊蒂斯的手,将她引入了屋内。
“我也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殿下。”
“是什么?”伊蒂斯眨了眨眼,颇为期待地问道。
“一壶热茶,以及一个冒险故事。”特里尔坐回椅子上,“关于西北方向战斗的故事。”
伊蒂斯犹豫片刻,随后说道:“我很乐意听故事,可是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安排好难民的疏散?”
“不必着急,我已经全都安排好了。”特里尔语调平稳地回答道,“半个月之内,所有难民都能被送到安全的地方——粮食问题也不必担心,我在丹尔斯市找到了大量的巴斯兰饼干,这些粮食足够彻底解决现在城中面临的粮食危机。”
“那难民的编组...”
“都解决了,除了编组,还有行动顺序,防雨,应急预案,以及饮水和医疗卫生,全都已经安排好了。”特里尔轻声打断道,“您只需要把书记官带过来就够了,多余的人手可以应对更多的意外情况。”
伊蒂斯眨了眨眼。
不愧是特里尔!
还是不用动脑子的日子舒服...
一念至此,她便舒舒服服地坐进了椅子里。
诺伊端着茶壶,轻盈地向每个茶杯中都倒上了红茶水。
伊蒂斯轻声道谢,随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醇厚的香味刺激着蓓蕾,透过升腾而起的白色氤氲,伊蒂斯出神地看向了特里尔平静而专注的眼睛。
“我们的第一场战斗是丹尔斯市。”特里尔缓缓开始了故事的讲述,“那里还有很多幸存者,只是邪教徒知道我们要来,于是便决定把他们尽数屠杀...”
特里尔的语调很平缓,随着他的缓缓讲述,温暖而沁人心脾的茶香也仿佛渗入了词句之中,渐渐地,伊蒂斯听入迷了。
当特里尔讲到丹尔斯市邪教徒计划集中屠杀所有幸存者的时候,伊蒂斯感到了些许揪心;而当特里尔讲到他通过一系列策略,成功阻止了大屠杀时,伊蒂斯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在松弛闲适的氤氲中,以及特里尔平和而没有语调起伏的声音中,伊蒂斯仿佛回到了过去——无忧无虑,充满希望的过去。
在过去,她尚且没有足够的智慧看到仿佛锁链般缠绕在自己身边的残酷阴谋;也看不到各种将活人当作棋子,相互倾轧杀戮的冷酷诡计;听不出别人话语中的虚情假意,以及言语外刀子般的隐秘企图。
和特里尔待在一起,她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安心,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也可以什么都不考虑。
平心而论,伊蒂斯很清楚特里尔讲的不是真实经历,而是经过加工后的故事——只有故事中的胜利,才来自于勇气,信念,以及宛如金子般闪亮的心;而冰冷沉重的现实中的胜利,则来自于充足的谋划,强大的力量,以及血淋淋的牺牲。
慢慢地,伊蒂斯听得愈发入迷,她右手捏着搅拌茶水的银匙,一动不动,仿佛中了人类定身术一般,然而当故事进展到高潮,即无数幽灵骑兵如潮水般自山峰涌出,冲向佣兵时,特里尔却突兀地停止了讲述。
“然后呢?你们是怎么对付那些幽灵的?那法术轰炸你们又是怎么抵御的?”公主用银匙敲了敲茶杯,顺手从芙蒂雅面前拿走了最后一块蛋糕,“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看不出任何翻盘的可能性...”
诺伊拿出了第二块蜂蜜蛋糕,重新放到了桌子上,随后再次叉走了第一口。
特里尔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窗外。
窗外,一头白色的猫头鹰正飞速向此处飞来,豆大的雨水从它的羽翼上缓缓滑落。
那是萝尔嬷嬷的魔宠,它肯定带来了莉薇特被抓走的消息...
“吃完饭我再告诉您。”特里尔笑着站了起来。
“好过分!”芙蒂雅不满地抗议道,“故意停在高潮前,你也太坏了!”
“晚上就知道了,别着急,我们先去吃饭吧。”
特里尔若无其事地走到窗前,随手插上了窗户上的锁,然后直接拉上了窗帘。
“风实在太大了。”
“等等!”伊蒂斯打断道,“窗户外是不是有东西?”
“什么都没有,您只是太累了。”诺伊说道,“辉光祝福您——要再来杯红茶吗?”
伊蒂斯面露困惑,片刻后,她脸色陡然一变。
她立刻起身走到窗边,随后强硬地拉开了窗帘。
窗外,白色的猫头鹰正用鸟喙用力拱着窗户的插销,看到伊蒂斯,魔宠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特里尔主动打开了窗户,湿漉漉的猫头鹰立刻飞了进来。
“是萝尔嬷嬷的魔宠!”芙蒂雅吃惊地站起身,“上城区一定是出事了!”
“没必要着急,魔宠还活着,证明萝尔还很安全。”特里尔声音笃定地说道。
然而他还没说完,伊蒂斯就立刻打断道:“萝尔嬷嬷的魔宠会说话——巴克,究竟发生什么了?”
“出事了,出事了!”魔宠猫头鹰尖叫道,“戴白面具的权杖爵士袭击了主人,主人用魔法把莉薇特和自己都传送走了!”
伊蒂斯面色顿时一变,但半个呼吸后,她便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镇定。
“特里尔,我得立刻回去,奥里斯发现莉薇特了。”公主握住剑柄,语气平静地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太紧张了。”特里尔摁住了伊蒂斯握剑的手,“根本就没什么大事,相信萝尔嬷嬷吧——在这里多陪我一会儿吧,就一会。”
此刻,房间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向了特里尔。
她们都从没见过特里尔以这样请求的语气说话!
伊蒂斯心神一阵摇曳,她缓缓闭上了眼,随后犹豫着松开了握剑的手。
特里尔内心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后趁机扣住了对方纤细白皙的手指。
然而下一刻,伊蒂斯却再次睁开了眼睛。
“特里尔,上城区发生的事是你策划的,对吗?”公主的声音有些颤抖。
特里尔没有说话,只是极为诚恳地看着对方碧绿色的眼睛。
“怎么可能和特里尔有关系?”芙蒂雅说道,“他今天才回厄拉夫——而且,无论如何,特里尔帮助奥里斯都没有任何动机吧?”
伊蒂斯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特里尔,请给我个答案,好吗?”她用仿佛风中摇曳的烛光般微弱的声音请求道,“求求你了...”
“现在回上城区太危险了,多呆一会吧。”特里尔柔声说道,“从本质上来说,莉薇特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她不幸的命运是她的身份所注定的,即使今天不出事,她也迟早会出事。”
“真正的自由在于顺应必然的命运。”诺伊补充道,“自由不在于随心所欲,而在于自由的必然性。”
“那我呢?”伊蒂斯声音颤抖地反问道,“按这种说法,我被父亲献祭给洛瑟薇,岂不也是必然的命运?”
“那不是一回事,您的命运在于摆脱献祭。”诺伊语气笃定地强行辩解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莉薇特遇到危险了,难道我们不应该去救她吗?”芙蒂雅困惑地打断道,“诺伊,你不要像奥里乌斯一样怯战,回想下我们过去的经历,哪一次我们不是只要团结一致,就能解决困难?”
这一刻,伊蒂斯忽然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已经想明白了一切:莉薇特的消息是由特里尔泄露的,他的目标是将莉薇特作为引线引爆所有潜在的纷争。
特里尔亲手摧毁了和平解决问题的可能——她亲爱的未婚夫在谋求某种远比解决危机更加宏大的事情。
或许,她第一次见到特里尔时,不小心说出的《魅魔与主教》中的台词“外表至诚和行为虔敬,只是你恶魔本性外诱人的糖衣”确实很精确地揭露了特里尔的本质。
如果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般选择听从特里尔的安排,那么或许血疫危机可以被解决,而自己也会相当安全,但是唯独莉薇特将会尸骨无存...
而如果自己不听从特里尔的安排的话,硬要保护莉薇特的话,那么她必将面对无数力量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敌人。
是牺牲莉薇特一人,保存自己和难民;还是为了保护莉薇特,走上一条九死一生的道路?
“任何具备基本理智的人,都会选择保护更多的人。”特里尔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直接说道,“必要的牺牲是通向更好结果的钥匙。”
伊蒂斯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她抬起头,看向了面露期待的特里尔。
“我们究竟应不应该为了个人利益,操纵愚弄他人,将别人当成兑子用的棋子呢?”
“没人是棋子,没有人是傻子,大家只是各取所需而...”特里尔辩解道。
“你的回答是应该。”伊蒂斯冷冰冰地打断道,“在你看来,莉薇特只是一根引爆火药桶的引线,她只需要在恰当的地点,恰当的时机点燃自身,引爆矛盾就够了。”
“但是,我的回答是不应该。”伊蒂斯顿了顿,随后重重地强调道:“我会去保护莉薇特的,即使我会粉身碎骨!”
特里尔彻底沉默了。
现在的伊蒂斯聪明过了头,曾经纯真到愚蠢的公主直接看透了一切。
而他本来期望于伊蒂斯在自己的拷打和蛊惑下,已经永久地降低了自身的道德水平,但是目前看来,这根本就没奏效。
任何底线都是一点一点突破的,但是似乎伊蒂斯连最开始的道德滑坡都不愿意接受。
现在的伊蒂斯既不会被愚弄,也不会被自己用情感裹挟,而她本身又是传奇圣武士,现在似乎无论用任何方法,都没办法让对方呆在这里了——简而言之,伊蒂斯现在软硬不吃。
这是位真正的圣武士。
特里尔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家要不要一起吃蜂蜜蛋糕?”芙蒂雅察觉到了气氛的诡谲,于是强颜欢笑道,“殿下,我们的敌人是奥里斯,我们该把武器对准真正的敌人——你和特里尔吵架,岂不是很愚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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