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23章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从院墙的裂缝中涌出，透过一人宽的裂缝，可以看到大量武装起来的幸存者正在集结，而骑士和诺伊更是已经来到了裁缝背后。

　　“这头龙为了恫吓我，莫名其妙释放了龙威，它在旅馆这件事肯定已经瞒不住了。”特里尔心思急转，“今早我离开后不久，就有人用魔改版的死云术袭击了旅馆，导致所有人都感染了血疫。这固然有可能是单纯的巧合，但是有更大的概率是旅馆内还有潜藏的默语会邪教徒。”

　　“默语会的卧底在发现了巨龙的踪迹后，肯定会快速传递消息，而随着赤铜龙位置暴露，河狸镇里的默语会邪教徒必然会以最快速度打过来——这是非常合理的推测。”

　　“即使乐观估计，默语会能操纵的亡灵也至少有一千只。而且他们中还有数量未知的职业者，其中施法者的比例会出奇的高。”

　　圣武士瞥了一眼嘈杂的院落内，此刻随着龙威消散，镇民们已经开始产生了大量混乱。

　　有人哭天喊地，认为邪教徒要进行收割了，希望立刻投降以期保命；有人则愤怒地挥舞着武器，想要物理消灭投降主义；但是更多的人只是极度地茫然无措，根本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毫无想法。

　　眼前的一幕就是昨天小镇里末日般景象的小型重演。

　　——并不需要默语会的人动手，光是龙威引发的歇斯底里的内讧就足以彻底瓦解幸存者们羸弱的抵抗。

　　赤铜龙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它脸上狰狞的伤口似乎都抖动了起来，笑着笑着奥利乌斯就“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头龙能释放法术定序，证明它肯定有嗜法癖，因为巨龙的天赋法术中并不包括这种法术。而巨龙有嗜法癖则意味着它是名法师，作为一名法师，它做事情居然可以这么不考虑后果，混乱人果然做事不过脑子。”特里尔心中腹诽。

　　“虽然默语会的力量非常强大，但是如果我可以彻底统合幸存者们的力量，那么也未尝没有机会——现在旅馆内还有至少一百名武装起来的青壮，二十多名长期经受系统训练的职业士兵，以及一头残疾的壮年龙，还有三名职业等级非常高的人...”

　　“虽然大量的人都感染了血疫，但是现在我拥有治愈血疫的能力，以及材料，所以血疫并不会对职业士兵们造成影响。”

　　“但是我现在拥有的钻石粉尘虽然多，但是却并不足以治愈所有人——这并不是问题，反而是一个机会，可以更好地动员幸存者。”圣武士冷酷地思索着，“与默语会决战的收获不会小，伤亡也不会笑，到时候无论是新缴获钻石还是死人，剩下的幸存者肯定都可以得到救治。”

　　“这种决策显然是邪恶行径，但是肯定不会导致阵营偏斜，因为思虑不周也会产生同样的决策，换句话说，目的和行为之间的关系并不具备一致性。”

　　“总之，我首先要找到默语会的卧底并且处决掉，以赢取整合幸存者的时间。”

　　特里尔低头看向圣徽，圣徽此时正散发着耀眼的白光。

　　“与昨天那种没头苍蝇一般的乱猜不同，我现在拥有科德的圣徽——我可以快速筛选出有嫌疑的人，之后利用神术侦测邪恶进一步进行筛选，由此便可以极大地缩小卧底的嫌疑范围。”

　　“特里尔，这里到底怎么了！？”哈兰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圣武士的思绪。

　　特里尔伸出手，指向了身前的裁缝：“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奥利乌斯，一位赤铜龙。”

　　“龙！？”

　　b.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还得去登个分，欠的更可能要继续延后了...

第33章诺伊

　　特里尔并未选择隐瞒赤铜龙的存在，因此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奥利乌斯自己释放了龙威，所以隐瞒它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一种不可能。

　　与其进行无力的遮掩，不如利用这个机会观察下人群的反应，找出其中反应奇怪的人。

　　“龙！？”骑士浓密的眉毛皱了起来，他仅存的眼球微微转动，里面透露出了强烈的怀疑意味，“辉光在上，特里尔你一定在开玩笑——我认识这位可敬的裁缝，他是整个南方公爵领里最好的裁缝，他以高超的设计与缝纫技术为罗兰特家族服务了超过十年！”

　　“而且，我的祖先猎龙者哈兰正是以驱逐了恶龙而闻名的，《巧言者怀特》中那个裁缝怀特实际上虚构的，真正的故事原型实际上是我的祖先，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联合女王一起驱逐了恶龙。我想任何龙都不太可能愿意受此屈辱。”

　　“虽然您受到了辉光的启示，可是这件事您一定是搞错了。”

　　特里尔并没有认真去听骑士说话，他刚刚正在仔细观察人群，通过刚刚的观察，他已经初步有了几个人选。

　　“现在旅馆幸存者的组织者毫无疑问就是守备队长，骑士，以及诺伊——我需要说服他们。”

　　一念至此，圣武士转头看向了又开始傻笑的赤铜龙。

　　“高贵的爵士，您的祖先一定很喜欢笑。”奥利乌斯说道，“我死去的妻子常说，多笑笑才能活得久，但笑多了也是有害的。嘿，我想以你的智慧肯定是明白的，就好像水是好的，但是喝多了水也会把自己喝死，你看淹死的人正是如此。”

　　“抱歉，您在说些什么？”哈兰皱起的眉头几乎要扭到了一起，裁缝说话絮絮叨叨，没有任何重点，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理解对方是在嘲笑自己。

　　然而，他并没有生气。

　　哈兰一向严格遵守骑士誓言，尤其严格遵守谦卑的戒律，因此即使被人冒犯，他也极少动怒。

　　“你脾气可比你祖先好多了。”裁缝笑道，还没等骑士反应过来，它便走向了空旷的街道。

　　“咚...咚咚！”下一刻骑士突然听到了沉闷的心跳声。

　　他本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可下一刻他却愕然看到了雨水的震动，他面前细密的黑色雨丝居然像是被无形的波浪击中一般扭曲起来！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一颗极为狰狞的龙头浮现。一道令人心惊胆战的巨大疤痕横贯了龙首，几乎要将那巨大的首级一分为二；随着心跳声，那几乎有两人大的巨大疤痕还不断蠕动撕裂着，散发着金色光辉的龙血混着坏死的鳞片与血肉滴落。

　　粗重的喘息声击碎了如鼓点般的心跳声，巨龙褐色的瞳孔里压抑着痛苦，深陷的眼眶里甚至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燃起了一缕缕火焰。炽热的火焰骤然与雨滴相撞，升腾起一片黑色的雾气。

　　浓郁的腐臭味弥散开来。

　　哈兰见过巨龙，甚至还在过去漫长的探险骑士生涯中还参与过狩猎白龙，可是眼前这头龙的尺寸以及造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至少是一头壮年龙！

　　他发觉自己握剑的手都开始了一些颤抖。

　　骑士强迫自己观察裁缝转变的巨龙，他发觉这头龙虽然体型大的惊人，但是它却极为枯槁。它的鳞片黯淡无光，干瘪的肌肉无力地黏在凸起的骨骼上，它的翅膀尤其萎缩，完全展开足以遮天蔽日的龙翼几乎只能看到薄薄的一层，那翅根更是几乎烂了！

　　“它没法飞！”哈兰转动着自己的独眼，“如果真要战斗的话，我并非没有机会！”

　　“小伙子，我缝衣服的手艺不赖吧？”闷雷般的声音骤然在耳畔炸响。

　　没等骑士回答，巨龙继续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喜欢缝东西，那种投入的感觉令人平静，缝好一件衣服的成就感与乐趣并不低于听最高明的吟游诗人表演。”

　　骑士咽了一口口水，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下一刻，他突然悚然一惊——“奥利乌斯...好像就是我的祖先驱逐的那头巨龙的名字！”

　　此刻，特里尔隐藏在巨龙的阴影下，平静而高效地观察着人群，那几个重点观察对象在经过了短暂的震惊与慌乱后，便都悄悄地离开了人群。

　　“有两个人，但是不排除有其他的人。”圣武士心想，他仔细观察着修女诺伊，可是修女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她似乎正竭力维持着从容的姿态，可是她单薄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

　　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她侧过头，被雨水打湿的银色发丝从兜帽两侧探出，湿漉漉地垂落在她的肩头。

　　她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随即快步走向了圣武士。

　　“诺伊是一名高阶牧师，如果她是邪教徒的话，那么我现在的计划就需要进行巨大的修改。”特里尔心思急转，“我今天还可以释放的神术已经不多了，但是使用一个侦测善恶确定诺伊的身份是十分有必要的。”

　　“需要单独对修女进行探测，而且要出其不意——她作为一名高阶牧师很有可能掌握着屏蔽而歪曲阵营侦测的能力，因此她很容易躲过群体性的侦测。”

　　“如果诺伊不是邪教徒，那么她作为高阶牧师一定是善良的，因此固然会极大地激怒她，但是只要进行适当的安抚，便不会对后续计划却产生重大影响；而如果她是邪教徒，那么便可以直接排除一个巨大的隐患。”

　　“总之，这个计划具有必要性，其收益远远高于风险与成本。”

　　诺伊越过了正在发呆的哈兰，柑橘与迷迭香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冲散了负能量的腐臭。

　　“特里尔，我真的很担心——我还以为您真的要离我而去了。”修女眨了眨红宝石一般的眼睛，“您...”

　　特里尔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圣徽，随即释放了侦测善恶。

　　下一刻，刺眼的纯白光芒骤然在眼前炸开，强烈的白光耀眼得如同太阳，那光线明亮得甚至令圣武士感到眼角酸痛，他微微眯起眼睛才勉强适应了这强烈到刺眼的善良灵光。

　　在侦测善恶的效果下，修女全身都散发着圣洁的纯白光晕，层层叠叠的光环把她照射得如同神祠彩色玻璃中走出的圣人一般。

　　此刻，修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侦测善恶显示她是善良的，而且非常善良。”圣武士深吸了一口气，甘甜的香味涌入鼻腔。

　　“侦测善恶？”修女柔和的声音骤然染上了一层冷冰冰的意味，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些许低落，“特里尔请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您如此不信任我！这难道是辉光的启示吗？”

　　穿越者本想按照计划道歉进行安抚，但是忽然，他莫名感受到了一股隐秘的波动。

　　他心头一动——诺伊刚刚释放了一个神术。

　　“诺伊很擅长法术默发，我根本无法判断她放了什么。”特里尔心想，“不，不对——面板！”

　　钴蓝色的光幕缓缓展开。

　　[感知豁免成功，你豁免了暗示术的效果]

　　[魅力豁免失败，你现在正受到神术诚实之域的影响]

　　“诚实之域？为什么？”思绪如闪电般划过特里尔的脑海，“她最后问的问题是什么？”

　　电光火石间，圣武士猛地抬起头，他发现看似低落的修女正歪着头，微笑着注视着自己。

第34章诚实的人

　　“诚实之域”是一个在审讯领域应用广泛的神术，其效果简单直接：在神术范围内的个体将无法故意说谎，如果受术人毫无防备的话，那么他就会不自觉地透露真相。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强力的神术。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您如此不信任我！这难道是辉光的启示吗——这是诺伊最后的问题。”特里尔微微抬起头，以极快的速度分析着修女的意图，“她对我是否真的受到了辉光启示这件事格外关注。”

　　“其原因无非两种：要么她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害怕我已通过神启洞悉了此事；要么她作为一名高阶牧师，对于神启非常好奇。”

　　“而第二种原因的可能性不高，因为如果她要询问神迹是否属实，根本没必要隐秘施法——同时她在释放诚实之域前还用了一个暗示术，而这个施法小技巧一般是辉光教那些老练而阴险的审判官刑讯敌对分子时常使用的。”

　　“所以，对方一定藏有不希望别人知晓的秘密。”

　　一念至此，特里尔不由瞥了眼修女。此时由于侦测善恶的残留效果，诺伊在他的视野中依旧散发着圣洁到刺眼的光芒，那纯白的光晕几乎要驱散细密落下的黑色雨丝。

　　修女正歪着头盯着自己。她白皙柔润的手掌轻轻托着自己的下巴，而伸出的修长食指轻轻搭在了鲜嫩的樱唇上，雨水顺着她的食指缓缓滑落。

　　“您真的受到了辉光的启示吗？还是说，您依旧在为我昨天的举动而耿耿于怀呢？”修女轻声说道，此时她的声音已经重新恢复了过去的柔和，仿佛刚刚冰冷的质问仅仅是错觉一般，“我并不想责怪您，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虽然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少女脸上朦胧的丝质面纱，但是她话语中潜藏的紧逼意味却令特里尔想起了游走在刀锋边缘的剑术大师。

　　下一刻，修女进一步靠了过来，她的眼神晦涩不明，仿佛蒙着一层灰，又仿佛足以洞穿人心。

　　“您为什么沉默不语呢？”诺伊的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仿佛稳操胜券的棋手，“您是不是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呢？”

　　“诚实之域”的效果格外强大，而诺伊也步步紧逼，但是特里尔此刻依旧维持着平静。

　　诚实之域的效果固然强大，但是作为一名施法方面的专家，特里尔十分清楚该如何应对这一神术。

　　事实上，应对这个神术的方法非常简单——只需要沉默不语或者闪烁其词即可，但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处理方法本身也暗示了自身的态度，由此会透露出许多信息——更高明的办法则是，用裁剪孤立事实的方式，拼接出蒙太奇式的谎话，使用这种近似暗示的方法也可以避免诚实之域的影响。

　　特里尔曾经做过大量实验来研究诚实之域对于互相矛盾的拼接式事实的应答反应的边界问题，最后他得出结论是：只需要在叙述不同的孤立事实时间隔2.3秒左右，那么便可以完美绕过去。

　　通过这种方法，他甚至可以在诚实之域中宣称白雪是黑的。

　　简而言之，这个神术的效果虽然强大，但是这强力的效果在真正的行家面前根本就是形同虚设，其应对难点主要在于觉察到自己已处于“诚实之域”之内。

　　而现在，特里尔已经充分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处于诚实之域中，这意味着诺伊也处于诚实之域中，这个神术对于释放神术的人来说是强制执行的，因此她也同样受到神术的束缚——我可以利用这一点。”圣武士心想。

　　于是他平静地盯向了修女的眸子，缓缓说道：“我是信奉辉光的圣武士；我受到了启示；光辉的。”

　　随着低沉而缓慢的叙述，他注意到修女的瞳孔近乎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对方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她有些惊愕，好机会。”特里尔心想。

　　没等对方开口，圣武士立刻询问道：“你是默语会的邪教徒吗？”

　　诺伊停下脚步，她愣了片刻，随即猩红的眸子似乎明亮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