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躺摆混
巨龙笑了起来:“就是童话故事里那个。而我残疾了,已经不可能再飞起来了。”
圣武士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几人的争吵,他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单调而有节奏的声音让他的思路格外清晰。
“各位,不如听一听特里尔的看法。”骑士转过头看向了圣武士。
特里尔沉默片刻,随后说道:“如果我们面对的是一千只无智的亡灵,那么我觉得守备队长的方案是最好的;而如果默语会没有任何施法力量,那么哈兰爵士的计划无疑是合适的。”
“但问题在于,我们面对的实际上是一群受到严密控制的亡灵军队,我们面对的是一大群精通法术的邪教徒。”
“我知道几位其实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如果这样考量,那我们似乎是毫无胜算的,因此各位都没有明说。”圣武士说话的速度很慢,但是声音却很清晰。
“你说得固然很好,可我们除了依靠勇气外,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吗?”守备队长握紧了拳头。
此时,特里尔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就连一直表现得很激动的守备队长也安静了下来,他们似乎都在期待着什么。
特里尔站了起来,他轻声说道:“默语会在河狸镇的施法力量已经极大地削弱了。依他们现存的施法者能力来看,他们如果想要控制近千只亡灵,那么就必须依靠集中施法——这意味他们在空间上的位置会非常集中,此时我们只需要消灭他们,亡灵就会进入无人控制的状态。”
“请恕我直言——您或许懂得很多东西,可在战争领域您根本就是外行人。你这根本就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先对付施法者,这是常识,可问题不在于为什么要对付施法者,而是怎么对付施法者!”守卫队长皱起了眉头,他的语调逐渐不耐烦起来,“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根本毫无意义。”
“记得早上的爆炸吗?”特里尔并没有因为被反驳而急躁,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引入新的爆炸仪式之中。”
“施法者又不是傻子!”老兵冷笑道,“他们不可能像兔子一样乖乖落入陷阱里,你还能控制他们在哪里不成?”
“我懂了!”突然,一直沉默的芙蒂雅猛地拍了拍手,她兴奋地说道,“只要选定战场,那么默语会的邪教徒的位置就是可以控制的。”
她走到桌子上摊开的地图旁,伸手扫去了上面缚灵残留的余烬。
“控制近千只亡灵需要足够好的视野,还需要足够的空间...”芙蒂雅的手指快速扫过地图,“那么,只要在市镇厅南面的旧广场展开战斗,那么那些邪教徒就只能选择待在坍塌的塔楼附近了!”
圣武士点了点头:“一般集群施法式施法的极限控制距离大概在700米左右,因此他们的位置是可以精确测算的;除此之外,我绘制仪式需要足够多的死亡之风富集,今早的爆炸消耗了过量的死亡之风,因此我们的战斗地点不能离默语会用来富集死亡之风的市镇厅太远;最后,那里的地形较为复杂,不适合亡灵发挥数量优势——综上所述,我认为预定战场选在旧广场是非常明智与合理的。”
守备队长不说话了,他沉默地坐回了椅子上。
“可是,他们凭什么会在我们预定的地点与我们交战呢?”精灵好奇地问道。
特里尔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晚最困难的时刻到来了——除了守备队长,其他所有人都是善良之人,因此要说服他们接受接下来的计划是非常困难的。
圣武士沉默片刻,随后缓缓说道:“两点原因。首先,我们需要奥利乌斯在那附近露面,他们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主要目标;其次,为了避免邪教徒察觉到仪式,我们需要有人把他们引过来。”
芙蒂雅困惑地眨了眨眼:“什么叫做把他们引过来?”
“牺牲。”特里尔言简意赅地说道,他指了指旧广场北面的道路,“要先在这里与亡灵进行第一次交战,然后...退往旧广场。”
房间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特里尔扫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面露错愕。
片刻后,哈兰打破了沉默:“特里尔,以我们现在的组织能力来看,发起进攻已经很勉强了,有序撤退根本是不可能的——那只会演变为溃退,溃退之后就是屠杀!”
“不需要有序撤退。”圣武士平淡地说道。
哈兰愣住了,他似乎没听懂。
特里尔转过头,发现诺伊面色复杂。
毫无疑问,她听明白了,修女此刻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的意思是选炮灰,让他们先去送死,然后逃跑的人自然会把亡灵引到预定的位置。”沉默良久的老兵开口解释道,“很经典的战术,伯爵在对付大沼泽来的怪物时经常使用。”
哈兰声音极小地说道:“可是,我们难道不应该保护羸弱的人吗?那是我们的义务!”
“我们的时间最多还有两天,时间很紧迫,需要一定的牺牲。”特里尔走到哈兰面前,轻声解释道。
“我们的战斗力非常紧缺,牺牲任何一个人都会造成严重的士气动摇,我们不能抛弃战友,这是原则问题。”骑士的声音逐渐坚定起来,他抬起头,用仅剩的眼球与特里尔对视起来。
“我们当然不会抛弃战友,但是现在还有许多未经受治愈的人,这是他们获得治疗的机会。”特里尔并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反正总会死,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
骑士如遭雷击,他仅剩的眼睛抽搐了起来:“辉光啊!您是圣武士!您是圣武士!我们都发誓保护弱小...”
“哈兰,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你是愿意平静地腐烂等死呢,还是愿意放手一搏,哪怕希望渺茫?究竟哪种才是真正的保护了他们呢?”特里尔的语气愈加缓慢,他伸出右手,随即狠狠一捏,“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这就是最好的保护!”
“我...我...”此刻,哈兰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恍惚间感觉站在自己对面的并不是什么圣武士,而是地狱里来的魔鬼。
他知道对方这套说辞有问题,可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哈兰,您一向是最虔诚的。”诺伊此刻也站到了特里尔身旁,她义正言辞地说道,“您一定知道,牺牲是圣洁的,而傲慢是不对的,我们不应该剥夺他们牺牲的权力。”
牺牲也是一种权力?哈兰不由目瞪口呆。
他此刻感到了一丝动摇。
如果说圣武士是因为刚受到启示,而没有完全理解善良的意义,才说出那样离奇的话语;那么一向被公认为良善化身的修女也这样说,是不是说明这真的是某种正确的事情呢?
哈兰此刻感受到了一种深刻的矛盾与对立,他朴素而正确的直觉与一直以来的信仰形成了强烈的分离倾向。
“辉光啊,我该怎么办...”骑士觉得自己要疯了。
“历史上便有许多这样的案例,苴麻者牺牲后成为了天使;而近来的霍斯特男爵...”诺伊继续说道,她轻柔的话语里充满了坚定。
此时,芙蒂雅默不作声地退回了角落里,她现在知道特里尔为什么要把会议室选在僻静的二楼了。
她侧过头,悄悄看向了身旁的巨龙,奥利乌斯此刻笑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她又转头看向守备队长——过去一向宣称要保持冷酷的老兵此时不自觉地瑟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如同受到了惊吓的小鸟一般。老兵不自觉地靠近了哈兰,根本不敢去看特里尔。
“辉光啊,原谅我吧!”良久后,骑士说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为沙哑,仿佛刚刚吞了一口刀片一般,“就这么办吧,但请允许我也加入那些可怜人之中,我可以保护他们。”
“不,后续的计划非常需要您,您不能去。”特里尔说道,“没有勇气灵光,他们就是纯粹的送死,有了勇气灵光,他们才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所以我去带领他们。”
哈兰第三次陷入了错愕之中:“可...”
“没有可是。”圣武士打断道,“我们接下来讨论法术的安排问题...”
作为一名曾经接近封神的巫妖,特里尔对于法术有着独到的理解,因此他只用很短的时间便简单明了地讲清了默语会可能准备的法术,以及应该准备什么法术进行反制。
其中,他特别要求诺伊准备大量的能量抵抗,而高环神术则只准备伟岸雄姿。特里尔表面上给的理由是面对亡灵海必须保持密集队形,而一旦保持密集队形,便会被默语会的施法者用塑能系的法术轰炸,因此必须准备大量的能量抵抗与能量吸收,而伟岸雄姿则是为了配合掌握顺劈能力的人快速清理亡灵准备的。
但实际上,特里尔的真实想法是通过这种方法消耗诺伊的神术位。
修女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非常顺从地微笑,点头。
“各位,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我们就可以休息了。”特里尔说道,“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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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前进!
一轮绯月高高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染着红色荧光的空灵月辉,如流水般静静地泻在窗头。
房间内一片漆黑,月光与星光是唯一的光源。
芙蒂雅躺在床上,想要入睡,可是此刻无数的念头却像是沸水一般在脑海中翻涌着,她碾转反侧,可是无论是侧卧还是平躺,她都无法克服心中如烈火般燃烧的焦躁。
她知道自己在为明天的事情而担忧。虽然特里尔无数次证明了自己的正确,可是无论如何,几十人去对抗近千名亡灵也实在是过于天方夜谭了。
年轻的精灵一向厌恶宗教,可是此时,她却忍不住拿起了床头的黑色缎带,坐起身默默祈祷起来:“请保佑我吧,落日贤者...”
她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同时看向了窗外的绯月。
同一轮绯月之下,虔诚的哈兰也失眠了。可是他并没有向辉光祈祷,而是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盔甲与武器。
空洞的左眼眶不断涌来幻痛,仿佛眼球还在一般,他忍不住转动左眼,可是断裂的神经束传回的只有疼痛。
“我发誓善待弱者,勇敢地对抗强暴。”骑士对着自己的盔甲说道。
盔甲沉默着,但是它仿佛在反驳自己:“然后,你把弱者推上了第一线,你就是强暴本身。”
“我发誓抗击错误,为手无寸铁的人而战。”擦拭盔甲的手更加用力了。
“事实,正好相反。”盔甲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嘲笑。
“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朋友...”骑士颓然地扔下刷子,棕木撞在地上叮咚作响。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向严格执行的骑士誓词是自相矛盾的。
“我究竟相信的是什么?”他不安地看向了窗外。
奥利乌斯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觉了,它渴求睡眠,但是一旦入睡,往日的梦魇便会如潮水般将它抓住,狠狠地将它拖向死亡与恐惧的深渊。
绯月照射出的影子也带着一种令龙不安的血色。
“不要在挣扎了,死亡是你唯一的归宿。”带着腐朽意味的女声在脑海中盘旋着,“你是罪犯,你要,接受惩罚,接受自己的命运。”
“别这样,别这样!”奥利乌斯捂住脑袋上的伤疤,奋力抵抗着巫妖每天都会例行重复的低语。
窗外不时传来的亡灵叹息,那声音好像粘着脑浆的条形蛔虫一般,蠕动着爬过自己的中枢神经;空气里死人的恶臭也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涌入了它的食道,仿佛有披着腐烂毛皮的长尾老鼠钻进了胃里,然后慢慢在里面慢慢膨胀,穿孔,腐烂;耳鸣愈发响亮,天翻地覆的眩晕感在压倒一切的尖锐嘶鸣中狂欢。
想象力开始劫持它的视觉,它开始出现幻觉了。
闪烁的月光转瞬便化为了盘旋带着脊椎的头颅;腐烂的脓包像是蘑菇一般随着烟雾爬满了房间,多孔的蓬松菌类慢慢覆盖住他的手掌。阴影中,仿佛亘古伫立着一个身穿黑色兜帽长袍,身形威严而干瘪的身影。
“你跑不掉的,放弃即是心安。”洛瑟薇的幻影用一种审判官似的语调说道。
“我偏要活,我发誓,我绝不放弃!”巨龙愤怒地低吼一声,它猛地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真是狼狈。”幻影发出了阴恻恻的冷笑,“我的时间是永恒的,而你的不是。”
“闭嘴!”奥利乌斯用左爪猛地敲击自己的伤疤,巫妖的低语与幻象便像是镜子一般碎裂了。
它此刻已是大汗淋漓——这种可怕的拉锯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而巫妖对自己的影响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月亮真美,可我又能再看多长时间呢?”巨龙虚弱地倚在窗边,喃喃自语道,“但愿圣武士没有骗我。”
特里尔坐在床上,安静地冥想着。
此刻,骰子已经掷出,而骰子停转前的时光则一向是最难忍受的。无法掌控的不确定感会摧垮许多意志羸弱之人的精神,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穿越者一向厌恶软弱与无能,因此,他并不感到坐立不安,更不感到恐惧或者后悔,他只是依照早已想好的计划,按部就班地高效休息着。
“游戏与现实是不一样的,你让他们去送死,就是谋杀。”纷杂的思绪如云朵般划过脑海,但随即被悠长的呼吸溶解。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反复思量就毫无意义。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后悔应该在之后,或者在说服哈兰之前。”他心想。
几分钟过后,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困意,随即倒头便睡。
然而就在此刻——“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脚步的主人似乎刻意踮起了脚尖,可是这种似有似无的声响一向是最可疑的。
圣武士刚刚成型的睡意瞬间被撕了个粉碎,他猛地坐了起来,随即轻轻从枕头下抽出长剑与圣徽。刻意用左手持剑,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的右手边,随后他慢慢看向手中的圣徽。
圣徽没有发光。
“咚咚咚。”几个呼吸过后,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随即修女柔和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我是诺伊,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听到修女的声音,特里尔心中第一个反应是——“诺伊今天的神术位已经用干净了,威胁性十分有限,不妨看看她想干什么。”
一念至此,他躲在房门右侧,用剑尖轻轻抵开了门。
清爽的气味传来,诺伊白皙的脸庞幽灵似地出现在了门口,月光之下,她粉嫩的嘴唇显得格外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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