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躺摆混
血雾弥漫,银色长枪缓缓收回,漆黑如潮水的幽影之中,半透明的幽灵骑士无声地抖落着银色枪尖,红的粉的白的顺着枪尖滴滴答答地流淌了一地,它长枪一抖,顺着幽影撞出的缺口猛地纵马冲锋。
“砰!”金色的雷霆骤然在幽灵骑士身上炸裂,透明的白色幽灵连带着周围的幽影一起在四射的电光中化为了灰烬。
“这是最后一个神术了!”诺伊喊道,她顺手砸翻一头冲到附近的食尸鬼,“它们太多了!”
话音未落,身穿黑色板甲的高阶亡灵再次从阴影中冒了出来,连枷球立刻破空袭去,但受到法术增幅的亡灵猛地侧身便躲过了修女沉重的挥击,阴冷的不洁红光自它的头盔中涌出。
——死亡凝视。
提前上好了防死结界的诺伊与前排士兵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转瞬间四把长枪便刺向了亡灵,但哈兰的巨剑速度更快,亡灵还没来得及隐入阴影,它就被瞬间斩首。
“刚才是抓住它的好机会!不能再放任它继续复活了!”诺伊修女急躁地说道,“如果它再来一个高环的法术,我们就全完了!”
哈兰沉默地挥舞着巨剑,剑势的余力扫倒一片亡灵,在机械的砍杀之中,他的武艺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突然,一条类似蜈蚣一般的多节状黑色虫子猛地从高阶亡灵脊柱的位置弹了出来,蜈蚣一般的脊柱猛地用口器嘬住一个士兵的脑袋,密闭式桶盔瞬间被夹爆,“脊柱”上遍布的细密蠕动着的绒毛触须,像是夺心魔的触手一样狠狠贯入士兵的眼眶,鼻腔,耳朵,士兵歇斯底里的惨叫声还没发出,便瞬间变为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高阶亡灵再次站了起来,它的头颅已经完全复原了,再次复生的亡灵沉默地抬起头,看向了芙蒂雅所在的方向。
它正好与芙蒂雅四目相对。
“快跑吧,它盯上我们了!”赤铜龙怯生生地说道,“它是纯粹的怪物,我们快走!”
芙蒂雅放下长弓,拔出了重型弯刀:“这是制服它的好机会,它没有其他亡灵掩护,你只需要放几个闪光术就好,我一个人足以对付它。”
“你不明白,不破解誓言下的谜题,它就是无敌的,这是落日贤者亲自告诉我的!”巨龙尖叫道。
“你要破解谜题,为什么不去问问特里尔?”
“一个活了总共不到二十几年的人类能有什么智慧!?相信我,快跑吧,被它追杀的一定会成为它的藏品!你也不想成为一个只剩下脑袋和脊柱的怪东西,对吧?”
“闭嘴吧。”精灵冷冰冰地说道,“我选择战斗。”
她抬起头看向了远方,旧广场北侧倾颓的塔楼像是墓碑一样,正午火辣的阳光洒落在塔楼上,落下一片阴影,阴影之中,无边无际的亡灵依旧在不断涌来...
她不由感到了一种苦涩的无力感。
“恐怕是报不了仇了。”芙蒂雅低声说道。
突然,一束耀眼的白光缓缓在塔楼的顶端升起,足以令人短暂致盲的光耀在她的眼底一闪而逝——安置在塔楼顶端用来对付可能存在的施法者的仪式被人启动了!
漫天遍野的白光之中,天空与地面都仿佛被激怒的巨人一般咆哮起来,地震般的强烈震感让芙蒂雅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到了天上,字面意义上的天旋地转感汹涌袭来。
“轰!!!”
“救命!”赤铜龙嚎道,“那是什么?”
“肯定是特里尔!”芙蒂雅用尽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但是在那沉闷的爆炸声中,她的声音却显得格外小,“他启动了我们预设的爆炸仪式法阵!”
温度不断攀升,诡异的热浪如风暴般涌来,芙蒂雅强迫自己适应着炫目的光照,努力看向了倾颓的塔楼——在这可怕的爆炸中,亡灵居然还在不断涌来?
她眯着眼,仔细观察起来——
“是幻术魔法!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亡灵!”芙蒂雅喊道,“你看,那些亡灵还在动!它们的动作是固定的!”
“我瞎了!”赤铜龙歇斯底里地嘶吼道,“我什么都看不见!我瞎了!救救我!”
下一刻,于常人而言极为庞大的塔楼废墟瞬间四分五裂,燃烧着冰冷钴蓝色火焰的碎石,碎木,融化的玻璃像是弩炮一般四射而出,塔楼旁一栋摇摇欲坠的二层建筑骤然化为乌有。
“轰!”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再次遮蔽了太阳,滂沱暴雨转眼而至。
灰暗得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天空背景下,一柄染血的金色旗帜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它高高飘扬,挂旗的长枪尖在乱舞的电光下闪耀着光芒。
光辉的旗帜之下,特里尔正高举着手中的长剑,他的身后是步伐齐整的民兵。民兵们平举长枪,各种鞋子飞快踏过地面上燃烧的钴蓝火焰,他们毫不犹豫地撞向了不断涌来的亡灵——那旗帜仿佛拥有魔力,在他们相撞的瞬间,亡灵顿时便开始扭曲变形,随即在倾盆的暴雨下,那近乎无穷无尽的亡灵瞬间化为了泡沫——那些亡灵确实只是幻术系法术召来的幻影。
战场之上,其实还幸存的亡灵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了。除了不断复活的脊柱怪缚灵外,就只剩下约莫十几只食尸鬼了!
“前进!”圣武士高喊着,他手里正提着一个造型奇特的脊柱怪缚灵,“我们在它们的背后!杀光他们!”
“怎么可能!?”赤铜龙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是特里尔。”芙蒂雅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是奇迹。”
“怎么可能!?”
此刻高阶亡灵失魂落魄地看向身后了,它精心设计的士气打击类幻术仪式已经被彻底摧毁了,而那堆民兵依旧幸存则意味着卡斯特那个蠢货肯定是失败了。
“徘徊在湮灭陡峭的边缘。”它喃喃自语道,“是撑住,还是就此放弃?”
下一刻,它看到了特里尔手中的缚灵怪。
高阶亡灵顿时微微一顿,随即它毫不犹豫地收起攻势,转身就跑。
“它要逃跑!”怀特听到身后传来了柔和的女声,“抓住它!小心它利用阴影跳跃。”
怀特在心中命令自己剩下的藏品挡下追兵,随即发狂地向西侧狂奔——只要能躲过今天的追杀,一切就还有希望!它如履平地似地奔跑在废墟之间,但那冰冷燃烧着的钴蓝色火焰似乎可以灼伤它的灵魂之火。
身后藏品被摧毁的哀嚎愈发响亮,追杀者越来越近了。
“黑暗渐近,萦绕人心。”它自言自语道。
漆黑的雨幕之下,它几乎无法视物,它只能凭着记忆与直觉跌跌撞撞地狂奔着。
下一刻,身前陡然传来了一个冰冷而低沉的男声:“中午好,巧言者。”
它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朦胧的光线下,它隐约看到了一个穿着破旧链甲的身影——是那个圣武士!
“死亡,吾之旧友。我可以从死亡中归来。”亡灵怀着最后的侥幸心理,尝试恫吓对方。
“距离你下一次更换锚点,还至少有一天的时间。”圣武士说道,“现在,你不妨看看我手上是什么——如果你看得见的话。”
第60章惊吓
狂风卷积着雨水狠狠拍打在亡灵的面甲上,漆黑的而混沌的雨幕之中,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模糊不定,但是,它还是看清了圣武士手中的东西——一个年轻女人的头颅,头颅下拖着一条细长的脊柱。
怀特知道,那个头颅名字的主人似乎叫做玛莎。
它的心脏就藏在玛莎的空荡荡的脑壳里,只要圣武士摧毁收藏品的头颅,刺穿里面还在跳动的心脏,那么它就死定了!而更糟糕的是,对面的圣武士肯定也已经掌握了这条重要的信息,不然他也不会专门提着藏品过来找自己。
但是,自己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只要在圣武士反应过来之前把他干掉,夺回自己的心脏,那么一切就还有希望。
沉默片刻,亡灵仰起头,用吟游诗人特有的谦卑腔调称赞道:“了不起,看来您已经完全破解了誓言中的谜题,那头龙花了几百年时间都没破解,而您只用了短短的一天——我能否有幸在崩解为尘土前聆听下您的智慧呢?”
冰冷的黑色雨水顺着空隙流入眼眶里,亡灵感觉视线更加模糊了,它一边说,一遍慢慢地靠近着圣武士。
然而圣武士接下来的回答让它大吃一惊。
“我没听说过什么誓言中的谜题。”圣武士缓缓后退,但是他并没有离得更远,相反他始终与亡灵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我想,你说的应该是童话故事《巧言者怀特》里的四句誓言,因为你和你的造物的弱点与能力似乎与上面是一一对应的。”
“什么?”怀特不可置信地问道。
圣武士将剑尖对准了收藏品的眼眶,“退后!”
亡灵的身形陡然一顿,随即它在圣武士冷冰冰的注视下慢慢向后挪动,板甲靴踩在泥泞的土壤上,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很简单的亡灵法术原理而已,你的脊柱缚灵设计得非常有意思,我在昨天得到了一头。我思考了一下,它的存在原理应该与你现在的状态是十分类似的。因此,我在干掉了你们的施法者之后,抓了一头游荡的脊柱缚灵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实验。”在确定亡灵后退到了安全距离后,圣武士慢条斯理地说道。
”通过法术知识直接得知我的弱点的?“亡灵声音颤抖地说道,“开什么玩笑!?”
特里尔并没有理会亡灵的话语,他依旧慢吞吞地继续说道:
“具体而言,首先,你们和那些由血疫感染而来的劣质亡灵一样,在黑暗中无法视物。这对应童话里的太阳赋予了他鹰一般的视力。”
“其次,你们都有某种类似于巫妖命匣一样的东西,结合心脏不能承载如此伟力来看,你的要害就是心脏,而它现在就在我手上。”
“第三句话,大概指代的是你与那些脊柱缚灵之间共享着知识,你每多收集一个脊柱缚灵,你的知识就会得到新的增加;而最后一句话就是指的是你能不断复活。”
“不得不承认,你和那些脊柱缚灵的存在方式非常有创意:在将死未死之时,将重要的器官做成牵引不朽本质的锚点,之后再辅以强烈的情绪作为引线,由此来模拟巫妖命匣的作用机制,来达成不断复活的效果。”
“我说的对吗,怀特?”
特里尔每说一句,亡灵的身形就佝偻一分,而它的身形每佝偻一份,特里尔的语速就放缓一分,随着特里尔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亡灵突然绷直了身体。
它猛地抬起头,说道:“我明白了,你就是河狸镇的另一名聆听者!这种对于亡灵法术的了解只可能来自于主人的亲自灌输。而且,这也可以解释你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强大,也可以解释你为什么可以看穿我的所有行动!”
“特里尔,我们之间虽然存在竞争关系,但是你要知道,你把这里的事情彻底破坏掉,主人一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不止我会受到无尽的折磨,你肯定也跑不掉!”
沉默弥漫在雨雾之中,怀特满怀期待地抬起头,然而却愕然发觉对面的圣武士依旧面无表情。
“胡言乱语。”特里尔缓缓说道,“我在等援军,你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长剑猛地贯入了玛莎的眼眶,剑格则像是抓住猎物的蜘蛛一般死死抵进了玛莎的破损的面孔里,下一瞬,特里尔猛地转动剑柄。
“砰!”心脏炸裂的闷响中,猩红的血液从脊柱缚灵的眼眶中汩汩涌出。
“不!!”怀特绝望地嘶吼道,凄厉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恰在此刻,一道闪电猛地划过天空,刺目的电光之中,它如同野兽一般冲向了特里尔。
它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复活了!只要再死一次,它永恒的生命就要终结了!
更糟糕的是,它用尽了这条命最后一次阴影穿梭的能力,它现在只能依靠自己三脚猫水平的冷兵器技艺,去和对面那个圣武士拼命了!
下一刻,它猛然蹬地,在法术的加持下,它如同弩炮一般刺向了圣武士,泥泞的土地在它的践踏下陡然凹陷碎裂。
漫天泥土之中,一道雷霆般的幽绿色刺剑猛地刺穿尘土,向特里尔的位置狠狠贯去,然而只听“砰”的一声脆响,刺剑便在巧妙的力道下偏向了左侧,蓦然间,圣武士的长剑顺势一割,怀特的铁手套顿时爆出一串火花。
“嘎嘣!”怀特知道自己的右手手骨已经骨折了——自己这一次的攻击实在是太着急了,而且对面的圣武士剑术水平也高得不像话。
更令它心头一沉的是,圣武士并没有乘胜追击,对方非常谨慎地保持了距离,而远处的街道上,另外两名人类幸存者已经越来越近了。
它不顾伤势,只得继续展开强攻,然而圣武士根本不给它任何机会,特里尔始终游弋在它极限攻击距离的边缘,若即若离的距离让亡灵愈发急躁。
在法术和神术的加持下,两者的破坏力都十分惊人。
随着激烈的交锋,亡灵与圣武士也都在迅速移动。以双方各为圆心,刺剑与长剑各为半径,恐怖的破坏在每一次交锋中产生着,废墟的外墙被切榻,崎岖的石路被踏碎,街道上残留的装饰雕像被打裂。
侧移,滑步,闪躲,特里尔始终都游离在亡灵攻击的极限范围之外,而依靠长剑的长度优势,他却牢牢将亡灵锁死在了自己攻击半径的边界上。叮叮当当的金属交击声如同致命的节拍,亡灵只要慢上一步,它的下场就是开膛断首。
而即使它勉强挡住了特里尔所有的攻势,它身上的小伤也在不断累计着,时间推移,它愈发急躁,而越是急躁,它就越容易犯错,急躁与犯错像是互相推进的致命螺旋,形成了一个可怕而危险的旋涡。
怀特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看透了,从剑术,再到性格,甚至是自己的反应,全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败亡已经近在眼前了。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借着一次偏斜成功,亡灵倏然抽身脱离了特里尔的攻击范围,它知道自己必须使用最后的法术了。
对面的圣武士并不回答,看着对方沉默的态势与冷漠的表情,怀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没有感情的亡者不是自己,而是对方。
亡灵低垂剑尖,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愚者式防御姿态,它满目疮痍的左手则悄悄伸到了身后,捏住了一枚储法石。
储法石里储存了“魅影蛛网”,只要能延缓圣武士片刻,亡灵便可以利用自己剑术流派的绝招“魅影刃”,至少重创对方,然后它再释放盔甲中留存的最后两个“藏品”拖住这个怪物一般的圣武士,自己则可以趁机逃走。
思绪急转间,怀特猛地捏碎了储法石,温热腥臭的紫色蛛网顿时凭空产生,猛地盖下;近乎在同时,它手中的绿色刺剑如幽灵般飘向了圣武士的面门。然而,真正的杀招隐藏在刺剑之下——明面上的刺剑仅仅只是幻影而已。
魅影刃是阴影之手剑派的绝招之一,它可以在攻击时创造出武器的幻影,由此来让对手猝不及防。
“刺啦!”火光迸射间,特里尔的脸庞一闪而逝。
在那种可以看到能量点与线的视界中,他看穿了亡灵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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