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躺摆混
心跳急速加快。
天量的信息猛地涌入了特里尔的脑海,无数亡灵的潜意识,记忆碎片,本能都汇成了一条汹涌澎湃而又纷繁复杂的信息流。负能量冲刷过灵魂的刺痛,永远无法满足的空洞感,嗜血感,实验室地板上的污渍,门扉上生锈的把手,悔恨,愤慨...
常人难以想象的信息如同万米海沟的水压,漆黑死寂的深海中,千百名死者们的怨念与低语从四面八方压向了特里尔的心神,意识中的苦楚与哀伤,不甘与纠葛混杂着切实存在的负能量像是液压机一般碾压着他的意念。
特里尔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就是这种感觉!”
面对足以挤爆夺心魔脑袋的庞大信息流,任何企图忍耐到信息结束的举动都是自杀。面对这种足以将人淹没的信息,必须要主动进行抽象,必须要主动进行筛选,必须要主动进行处理。
这是一场致命的竞速比赛,其凶险程度足以与高明剑客间的死亡对决相提并论,每一次神经电信号的传递,每一次递质的流通,都是一次交剑撤步,慢上一拍的下场就是开膛破肚,断颈斩首。
此刻,穿越者感觉自己大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欢呼雀跃,每一个沟壑都在巨量的信息冲刷下震颤不已,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纷繁复杂的信息流便在他的意识中骤然凝结为了一个又一个节点。
特里尔感知到了所有的实验室亡灵,此时澎湃疯狂的信息流已经被他彻底制服。
“这样我才没有浪费自己的才能,这才是法术的魅力,以约束形式为武器与杂多的信息展开致命的决斗...”他心想。
此时,后脑勺炸裂般的疼痛萦绕着类似施法时的欣快感,信息像是灌溉幼苗的水流一般让他的心智彻底活跃了起来,时间仿佛陷入了琥珀中一般变得迟缓粘稠,落后于思维。
“下一步是冲刷掉死亡之风上浸染的无影人的影响。”
然而,一抹温热的血液突然从鼻腔涌出,流入了他的嘴里;随之而来的是眼角划过的一行字幕。
[警告:遭遇严重的精神冲击,你的健康状况已转变为轻度伤势]
“我的智力属性实在是太低了...我的思维还远未到达极限,但是作为思维载体的大脑却不行。”特里尔用手背抹掉脸上的血迹,“或许我过去失忆,就是因为幼童那更加可怜的属性根本没法支撑这种程度的用脑。”
“坚持住,接下来是第二步,冲刷...”
特里尔再次举起了左手。
第97章老巫妖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呻吟着,粗粒的粉末像是处刑人手中用来剐刑的刀子一般无情地摧残着被烧烂的皮肉。
此刻,白胡子法师什么都看不到,那近在咫尺的阳炎爆已经将他彻底致盲了,可怖的白光过后,只余无尽的黑暗。
黑暗像是滋生疑虑的温床,恐惧感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他的心绪。
“如果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去大沼泽换一个波达尸之眼...”他大声喊道,声音顺着骨骼与血管回荡在黑暗中,这令他多少有了些安全感,“你这该死的缚灵,让你的主人杀了我吧!”
没有人回应他,耳边金属交击碰撞的声音愈发响亮,干尸们行进时零星发出的簌簌声落入了他的耳朵。
他松了口气——干尸还在,而他现在还活着,看来那个缚灵用阳炎爆把它自己炸死了。
“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个坏消息。”他苦中作乐地想到,“好消息是一个极为强大的敌人自杀了,坏消息则是我瞎了”
他艰难地探出手,摸索着寻找掉落在地的马灯,那盏马灯是控制实验室亡灵的关键。如果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传奇法师顺利地夺回了实验室亡灵的控制权,那他可就连一丁点最微弱的希望都没有了。
被烧烂的血肉黏连在一起,每一次手指与肮脏的地面都会将创口撕裂,带着焦糊味的疼痛仿佛地狱中的酷刑,但白胡子法师还是强忍住剧烈的不适,顺利地摸到了马灯。
马灯的提手冰冷而沉重,金属的臭味好像顺着伤口涌入了他的鼻腔与神经。
白胡子法师慢慢挪动手指,想要稍微舒服一点,随即他触碰到了金属提手上黏连着的温热滑腻的血肉。他有些怀疑上面的血正是自己的血。血与烧烂的肉像是垫子,难以忍受的疼痛稍微得到了缓解。
“瞎了也有好处,起码其他感官更灵敏了——比如痛觉。”法师给自己讲了个笑话,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一道萦绕着暗红色的丝线划破了黑暗,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愣了片刻,随即发现那些如水中游鱼一般的线条在几个刹那里便勾勒出了一个他极为熟悉的立体图形——那似乎是任何仪式里都必须具备的安全阀仪式?
白胡子法师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直接看到了死亡之风!
他连忙松开卧在马灯提手上的手,眼前的景象就消失不见了。
法师连忙再次握住了提手,奇异的景象果然再次出现。
“不可思议!”他吃惊地张大了嘴。根据常识,任何魔法之风都是只能用抽象的灵感洞察,而不可能用感性直接把握的,但是此时面前出现的诡异景象却将他的常识打了个稀巴烂。
暗红色的死亡之风被形式所约束,被编制成了一个细密的织网,繁复的织网互相缠绕,互相纠葛,又相互扭曲,每一个交错点又有着近乎无穷多的变化与可能,死亡之风变化碰撞所迸射的碎屑如夜幕中的星光一般点点滴落,随即化为了心灵中朦胧的雾气。
“虽然我瞎了,但是如果我能直接看到魔法之风的话,只需要一段时间的积淀,我绝对可以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施法者!”
他努力感应着那些线条,贪婪地从这堪称奇迹的体验中攫取着智慧与力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随着了解的深入,虚幻的死亡之风愈发凝实,它背后所展露的知识也呈几何倍地爆炸增长着;而知道的越多,这奇异景象向他所展露的知识就越多,学识与认识像是纠缠在一起的双螺旋一般,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白胡子法师获得的学识就已经彻底超越了他过去十几年所学的总和。
才学与力量不断增长的快乐甚至压过了战斗带来的紧迫,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研究死灵法术的乐趣之中。
此刻,他意识到面前的景象远比任何约束形式都要复杂得多,但是这复杂的事物背后却遵循着某种共通的规律。
“这不会是有人在是施法吧?!”忽地,一个恐怖的猜想没来由地钻入了他的脑海。
法师连忙观察起那织网的第一起点,然后,他真的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开什么玩笑?”
他心跳近乎短暂地停滞了,忽然间,他有了某种明悟,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被致盲后,突然可以看到死亡之风了——这并不是幻觉,也不是凭空掉下的机遇,而是因为那人影正在对实验室的亡灵施法,而当他握紧作为控制实验室亡灵中介的马灯时,他便由于交感律的作用与那人影产生了某种联系。
毫无疑问,那人影就是一直躲藏在暗处的老巫妖!此刻,对方正在酝酿某种极为恐怖和复杂的法术!
而他突然能用直觉感性把握到死亡之风的原因在于,从他再次握住马灯的那一刻起,他对于死灵法术的感知能力便被动地被强拉到了对方的高度。
在他看到那人影的瞬间,那人影也看到了他。
人影缓缓抬起头,由死亡之风碎屑在心灵中投下的朦胧迷雾在这一刻彻底转瞬烟消云散。
两人正好四目相对!对方漆黑的眸子像是贯穿心灵的利剑一般直直扎入了他的脑仁。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链甲的男人,本应狂暴的死亡之风此刻却像是微风中摇曳的,由渡鸦羽毛织成的黑斗篷一般顺服地环绕在他四周,对方右手握着长剑,沾满泥土的锁甲胸部则别着辉光教的莨苕圣徽。
“圣武士?”白胡子法师不由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幕像是在大脑中猛然炸响的大火球一般,他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沸腾了。白胡子法师实在没办法将圣武士,死亡之风,老巫妖这几个毫无关联的词语联系到一起,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荒诞景象就好像梦境中被漫不经心的大脑粗暴地糅合起来,所产生的噩梦一般。
他甚至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一幕是自己临终前的幻觉。
但是下一刻,他看到了一道纯黑色的死亡之风,那纯黑的死亡之风一端是圣武士,另一端则是一个令人在物理意义上“眼熟”的虚幻身影。
银色的长发,红色的眸子...
是那个缚灵牧师!
“这缚灵能复活!?”白胡子法师悚然一惊。
蓦然间,一个惊悚但合理的猜测泵入了他的脑海——“这老巫妖占据了一个圣武士的肉体!”
“必须立刻打断他的施法!”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然而,他并不打算进行法术反制,因为他甚至连辨认出对方在释放什么法术都做不到。
此刻,他有些后悔刚才的犹豫,刚刚一刹那的犹豫已经让自己错过了最佳的偷袭时机。但是此刻,他还是当机立断地掏出魔法书,下意识施展起了自己最擅长的法术:死亡一指。
既然对方占据了活人的肉体,那么死亡一指就必然可以产生效果。对方没有命匣,只要杀死对方窃据的肉体,那么对方也一定会受重伤。
然而,那圣武士打扮的巫妖只是有条不紊地抬起了手掌,仿佛自己的法术根本不存在一般。
下一刻,心灵感知中的圣武士张开了嘴。
刹那间,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邪恶与黑暗低语沿着心灵的联系猛然迸射,法师只能模模糊糊听懂一两个词汇的尾声,那些可怕的词汇他仅仅在古代禁忌的抄本上看到过,至于正确的读法和组合这是他平生以来第一次听到。
空气里回荡起莫名的低语,来自未知空间的回响带着令人头脑错乱的震颤,那震颤仿佛化为了夺心魔的触手,沿着他的鼻腔,眼眶还有耳道涌入了大脑的沟壑,握住了他的灵魂...他感到一阵恶心乏力,刚刚成型的强大法术像是被铁手套捏住的蜡烛一般瞬间熄灭。
他本以为会产生施法反噬,但是此刻狂暴的死亡之风却异常沉默,它们顺服地被晦涩的词句所约束,如同喷射前冒着黑烟的死寂的火山,又如同海啸前沉静的大海。
虽然他理解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但是白胡子法师知道自己必须要自救!
然而,他终究慢了一步。
“刺啦!”
第98章木刺
——三分钟前。
“啪嚓!”
山岑木长柄斧猛地劈在干尸的颅骨上,风化已久的头颅顿时像是被摔碎的水晶碗一般爆开。
大地精约勒刚想上步追击,一道阴影却突然自右侧的暗处冒出,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却看到了一只造型与干尸完全不同的亡灵。
那亡灵似乎是某种尸妖,它形体高大,面色憔悴而苍白。如果不是它眼眶中燃烧着冰冷的幽蓝火焰,大地精约勒差点认为这突然冒出来的怪物,不是脱水干瘪的尸妖,而是变异的吸血鬼衍体。
尸妖站得笔直,看起来仿佛是一座面无表情的沉默冰雕,它步履从容地向约勒走来,那不紧不慢的身姿甚至令大地精联想到了奥尔科王国的人类贵族们,在交际舞会上跳的那种奇怪的舞蹈。
更诡异的是,这尸妖的盔甲似乎会随着移动而变色,尸妖的每一个舞步,那由奇特材质构成的链甲都会像是舞伴一样发生变化。那链甲一会儿白得如同初冬的落雪,一会儿又黑得如同幽影,落在上面的阴影与光线都像是落入湖泊中的月光一般,在粼粼的波浪中化为了虚无。
这尸妖看起来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这是什么鬼玩意?”大地精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压抑住内心涌起的恐惧,极为勇敢地举斧迎了上去。
为了安全起见,他并没有冲入对方武器的攻击范围,大地精决定最大限度利用自己的攻击范围优势。他单手握住长柄斧的末端,像是甩流星锤一般斜劈出一斧。
“五个身位的差距,他不可能发起反击。”大地精约勒心想,“先试试看这东西的水平。”
尸妖悄无声息地放平了剑刃。那剑刃并非由金属铸就,半透明的剑刃仿佛被恒定了朦胧术一般,如果不是萦绕在剑柄处诡异幽绿色灵光,这水晶薄片般的剑刃几乎无从发现。
下一瞬,尸妖极为优雅地停下了脚步,带着恶风的锋利斧刃几乎是擦边切过了它的脸庞,距离不差分毫!刚一让过劈砍,它便如同舞蹈家一般无声地向前滑行,随后陡然加速!
幽绿的长剑破空袭来!
大地精约勒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根本没料到这尸妖居然会隐藏速度,它猛吸一口气,立刻调转斧柄磕向剑刃——这是长柄武器的通用技巧,只要磕开攻击,便可以利用对方的力道飞速调转斧刃,然后一击削掉对方的脑袋。
山岑木轻巧地磕在剑刃上,大地精约勒心中一喜,他刚想借力,然而火光迸射的瞬间,一种又高又细的尖锐声响便骤然响起,那声音近乎位于所有类人生物听觉的极限边缘,如同腐烂动物垂死的哀嚎,又如同尖锐指甲划过黑板。
冷意随声而至,下一刻,本应富有韧劲的山岑木瞬间迸裂成无数碎片,碎木像是暴雨般四散甩落,木刺狠狠扎入大地精约勒的手掌,脖颈,眼球。
大地精一声不吭,他猛地扔掉长柄斧,但是那幽绿的剑刃劈碎了长柄斧后并未停滞。漫天碎屑中,冷冽如寒冰的锋刃顺势划过大地精约勒胸膛腰椎,冒着白雾的寒霜像是霉菌一般爬过锁甲的铁环,鲜血还未流出便被彻底冻结,带着血腥味的冰渣随着寒霜蔓延。
约勒依旧一声不吭,他抓住尸妖收剑的空隙,一把抓出靴子后的匕首,手才刚摸到刀柄,那幽绿色的剑刃又至——这次是撩击,幽绿色的反光在大地精的视野里猛然放大!
完了!他绝望地想到。
然而下一刻,一头驴猛地从侧面撞在了尸妖身上,尸妖躲闪不及被瞬间击倒。
“嗯啊嗯啊!”由审判官变成的驴一脚踩爆尸妖的脑袋,随后他非常焦急地吼了起来。
大地精刚刚死里逃生,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随即愕然发现驴子背后的阴影中,无数的诡异尸妖正缓步走来。
仅是惊鸿一瞥,他就至少看到了二十只,而虹彩石照射不到的黑暗中,几倍于此的怪异尸妖则像是深海中溺毙的亡灵一般无声无息地前进着。他看到几只尸妖甚至像是蜘蛛一般平稳地走在墙面上,有一只还以反重力的方式倒挂在天花板上。
“实验室里的邪门玩意。”大地精约勒叹了口气。
此刻,大地精约勒忽然平静了下来,本应像是荒野中野火般肆意蔓延的恐惧与怯懦在这一个瞬间,却都像被冷风吹散了,他莫名感到了一种古怪的坦然——他知道在今日死在此地,便是自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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