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75章

　　诺曼德冲密探摇了摇手，勒在少年脖颈上的钢丝瞬间消失，而步兵队外真正负责戒备的暗哨则向来人慢慢包抄了过去。

　　“扑通！”少年仰头跌下了马，他不顾疼痛，贪婪地呼吸起空气。

　　间谍总管抬腿脱开马镫，跳下了马，他弯下腰，向少年伸出了援助之手。

　　少年畏缩极了，他惊恐地想要远离诺曼德手。

　　诺曼德叹了口气，他又勾了勾手，少年害怕地靠了过来，随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诺曼德的手。

　　间谍总管微微发力，把少年拉了起来，力道非常温柔。

　　“我们不要去管那个逃犯了，好吗？”诺曼德耳语道。

　　少年像是绷直的木偶般点了点头。

　　间谍总管接着轻语道：“把这一切都告诉奥里斯，原封不动，好吗？”

　　少年似乎本想点头，但是在理解了诺曼德话语的意思后，却又吓得不敢点头了。

　　“点头。”诺德曼说。

　　少年僵硬地点了点头，随着间谍总管重新骑到马上，少年也像是受到支配的行尸一般，浑浑噩噩地被间谍总管的密探送回了马背上。

　　此刻，少年已经被彻底吓破胆了，过了半晌，他才意识到中年骑士并没有看自己，而是在看远处逐渐接近的人群——而且，中年骑士似乎看得入了神。

　　他也下意识也看向了逐渐靠近的人群。

　　一共有六个人。

　　破旧的黑斗篷在晚风中摇曳，领头的战士身形佝偻，手中的刺剑染满了猩红血色，在佝偻的战士身后，则紧紧跟着浑身伤痕的人。

　　是胡尔特！那个逃犯！

　　少年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了些许，他睁大眼睛，继续向后看去。

　　逃犯身后是一名手握圣徽的银发女性牧师，牧师面露忧虑；而牧师身旁则是一名着板甲的青年圣武士，圣武士此时似乎正在与逃犯交流。

　　少年的目光继续后移，接着他眼前一亮。

　　——队伍最后是一名游侠打扮的精灵。

　　芙蒂雅女士！王国调查队的斥候！他有救了！

　　一瞬间，少年似乎将一切事情想通了。

　　眼前的小队之所以可以穿过亡灵的层层封锁，一定是因为强大的芙蒂雅女士。而芙蒂雅女士在完成侦查任务后，在返程过程中，正巧抓住了逃犯胡尔特——那个该死的中年骑士之所以看呆了，也是因为他认识芙蒂雅女士，所以现在正在瑟瑟发抖！

　　一念至此，少年的勇气如太阳般重新回到了他的内心之中，他侧头瞥视诺德曼，果然发现对方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少年本想冷言嘲笑，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某种羸弱的建议。

　　诺德曼并没有回答，此刻，老谋深算的间谍总管正死死盯着队伍正中的特里尔，他的呼吸逐渐急促。

　　“辉光在上。”诺德曼喃喃自语道，“我简直是在做梦，他回来了。”

　　自从十几年前，特里尔突然发疯袭击老公爵，并且因此被剥夺继承权，并流放到哈兰伯爵领的乡间进行强制疗养之后，诺德曼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亲自见到过这位曾经无私帮助过自己的慷慨赞助人了。

　　“逃犯自己回来了，这可赖不得别人。”无知的少年畏缩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威廉姆斯，快过来！”诺德曼猛地向身后挥手，“快点！别磨蹭，再快点！”

　　“现在着急已经晚了，芙蒂雅女士已经回来了。”少年喋喋不休道。

　　一名只穿胸甲，手里握弩的士兵无声无息地从影子里走了出来，少年不由心头一跳——他根本想象不到步兵队里居然潜藏着擅长阴影穿梭的游荡者。

　　“怎么了？”普通士兵打扮的游荡者问道，少年意识到那阴恻恻的声音正是刚刚威胁他的声音！

　　中年骑士从专门分门别类的马袋中，取出了两封提前准备好的印着火漆的信：“一封给主教，另一封给科恩伯爵，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士兵瞥了一眼少年，又回头看了眼中年骑士，其中的灭口意味根本不加遮掩，少年不由打了个冷颤。

　　此刻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中年骑士，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才能欠缺又心慈手软的废物——对方似乎只是不喜欢不必要的残忍而已。

　　“别...”少年喃喃道，他刚刚获得晋升，他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不想死！

　　“怜悯他人，也是怜悯自己。”诺曼德摇了摇头。

　　士兵打扮的游荡者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后再次消失在了阴影中。

　　PS：对不起，久等了QWQ，发了个红包以表歉意。

第124章奥里斯

　　“砰。”

　　靴子碾过半透明的血疫蛆虫，血水混着扬尘飞溅。

　　“也就是说，奥里斯非要杀了你？”芙蒂雅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胡尔特，掌心的指甲由于用力而有些发白，“你们人类难道就这么喜欢内斗吗？。”

　　诺伊看了一眼芙蒂雅，又看了一眼极为狼狈的胡尔特，随后温和地翻译道：“胡尔特，请不要紧张，精灵不太会得体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她只是想让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被通缉了，毕竟奥里斯是一位圣武士，他理论上应当很可靠。”

　　“我不知道！”胡尔特的脸上布满了刑讯后的疮痍，“离开河狸镇后，我按照您的要求第一时间联系上了长公主，并且汇报了所有一切，原原本本！然后，奥里斯就忽然宣称我是叛徒和恶魔崇拜者，要砍了我的头！”

　　“你是不是遗漏了什么细节？比如，你在之前见过了那个道貌岸然的主教？”芙蒂雅怀疑地皱起了眉头。

　　“她问您是不是提前见过维钦托利主教。”诺伊原原本本翻译道。

　　“不会是维钦托利主教陷害我的，他是个令人尊敬的好人。”胡尔特极为肯定地摇了摇头，“事实上，辉光在上，我能逃脱死亡要多亏了他！芙蒂雅女士，请不要诋毁这位令人尊重的好人了。”

　　“他，好人？”芙蒂雅眨了眨眼，她攥紧的左拳更加泛白，“他亵渎了我妹妹的尸....”

　　“咳咳。”特里尔咳嗽打断了芙蒂雅的愤怒，“还是让我来问吧——胡尔特，请你简短叙述下在见到长公主伊蒂斯后，你所遇到的事情，先从当天晚上说起。”

　　芙蒂雅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叹了口气，由于过于愤怒，她的尖耳朵都不自然地抖了抖，精灵狠狠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随后安静地不再发表意见。

　　胡尔特紧张兮兮地看了眼前方：“特里尔阁下，前面有步兵队，他们可能是来抓我的！”

　　“不止有作为固定哨岗的步兵队，实际上，我们现在右前方的树林里还有20多个呈扇形分布的暗哨。”特里尔解释道，“别担心，他们构不成威胁。”

　　特里尔的声音平静而没有起伏，但是音节中透露出的沉稳让胡尔特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觐见完伊蒂斯殿下后，我去睡了个觉，我很害怕，所以失眠了。”胡尔特努力回忆着，“然后第二天早上，我和厨房的厨娘一起吃了顿早饭，并且计划去拜访锅盔军士——他一直待在下城区，以防万一。”

　　“明智的选择，然后呢？”特里尔鼓励道。

　　“中午时分，奥里斯带着调查团的步兵回来了，他们看起来人人带伤。奥里斯回来后便公开召集了调查团的人员开会，我没有资格参加，所以就待在城堡的客房里打发时间——临近下午的时候，几名卫兵忽然就逮捕了我！”

　　“我被狠狠揍了一顿，随后押送到了奥里斯面前。”胡尔特开始发抖了，特里尔注意到这位年轻士兵的瞳孔都因为痛苦而有些涣散，“他...他先是向我问好，然后命令卫兵放开我，接着他突然好像被电击了一般，他开始剧烈颤抖，然后他的动作变得非常僵硬，之后他就开始与空气中不存在的人对话，再说了一大堆我根本无法理解的话后，他就突然宣判我为叛徒——对了，他宣称自己受到了辉光的启示...”

　　听到这里，特里尔注意到胡尔特突然不说话了——胡尔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自己。

　　当初在河狸镇时，特里尔为了掩盖自己突然多出了许多知识，也曾经对外宣称自己受到了辉光启示...

　　穿越者不由心中腹诽：如果奥里斯没撒谎的话，辉光的启示画风可实在是太奇怪了。真正受到了启示的奥里斯看起来不像是传奇圣武士，倒像是原始部落里跳大神的萨满，或者是被恶灵附体的倒霉蛋...

　　“芙蒂雅，奥里斯过去有这种奇怪的症状吗？”特里尔不由侧头问道。

　　芙蒂雅眨了眨眼，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怎么可能有？难道您们人类圣武士都会受到神启吗？”

　　“他不像是神启，倒像是癫痫。”特里尔讲了个冷笑话，但是除了芙蒂雅之外根本没人笑。

　　“嗯...”芙蒂雅用左手托住白皙的下巴，沉吟片刻，“不过话说回来，我在奥尔科王国的王城时，好像听说过奥里斯相关的传闻。”

　　“据说奥里斯过去只是一名籍籍无名的雇佣骑士，文雅点的说法叫做树篱骑士。二十一年前，我出生的那一年，奥尔科王国的香杉堡边境伯爵和深山中的兽人发生了冲突，而奥里斯则作为雇佣骑士加入了香杉堡伯爵的军队。”

　　“您怎么对这些冷门历史这么了解？”诺伊歪头问道。

　　“我是精灵大使馆的武官。”芙蒂雅随口解释道，“收集这些消息本来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话归正题，由于策略过于激进，香杉堡伯爵的军队很快便被兽人永无止境的伏击和骚扰打击到了崩溃的边缘。据后来的幸存者叙述，奥里斯在军队溃败前便由于惧怕死亡而逃进了森林里，而当他再次出来时，他的身上多出了一件闪亮的翠绿色板甲，麋鹿一般的犄角从他的头盔上长出，他的肌肤也染上了松柏一般的粗粝纹理。”

　　——奥里斯是古贤之誓的圣武士。特里尔心想。

　　按照《湛蓝权杖》游戏中的设定，古贤之誓是圣武士的一种誓言，立下此种誓言的圣武士强调善良多于强调守序，他们一般来说都会竭力捍卫世界上的生命和光明。

　　发下了古贤之誓的圣武士在抵达了20级时，便可以暂时成为远古自然力量的化身，这种能力被称为“远古斗士”。当主动使用“远古斗士”的能力时，古贤之誓的圣武士的身体特征将会产生临时性的自然化改变，并且将获得极为夸张的生命恢复效果以及神术能力强化。

　　“重新归来的奥里斯仿佛如有神助，他公开宣称自己被辉光所启示，他在香杉堡伯爵阵亡后，凭借英勇收拢了小部分残余部队，并且在人类军队大败后的第四天，重新对兽人发起了反击，并且最终成功斩首了六名兽人的军事主官，挫败了兽人的反攻劫掠计划。”

　　“根据香杉堡幸存者的描述，每次大型战斗前，奥里斯都会自言自语，并且会像是被闪电链命中一般不停抽搐——虽然我在王国调查队的时候，从没有见过他精神失常...”

　　说到这里，芙蒂雅看向了特里尔：“特里尔，根据您的经验，受到神启真的会这样吗？”

第125章异变

　　“特里尔，根据您的经验，受到神启真的会这样吗？”

　　穿越者只是笑了笑，并不作答——他也不知道神启是什么感觉，他宣称自己受到神启仅仅是权宜之计。

　　而根据芙蒂雅叙述的传闻，奥里斯作为传奇圣武士，有一定概率确实是受到了辉光神系某个神明的指引，如果从阴暗一些的角度考虑，特里尔甚至怀疑这位声名显赫的传奇圣武士或许根本没有自主性，奥里斯有可能仅仅是某些存在的提线木偶。

　　在原本的历史上，奥里斯在亡灵危机中扮演的角色算不上光采。

　　根据某些考据党研究，虽然在亡灵瘟疫爆发之前至少一个月，奥尔科王国就已经有所察觉，并且组建了调查队，但是作为调查队实际领导者的奥里斯，却直接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先手。

　　在奥里斯的指挥下，调查队在危机爆发前行动迟缓，危机爆发中方向混乱，而当瘟疫事情已经进展到无可挽回之后，奥里斯作为一名圣武士又果断地拒绝承担任何职责，直接选择了离开，只留下一地混乱。

　　“出事前不管，出事时瞎搞，出事后乱跑，这就是受到神启的传奇圣武士奥里斯。”特里尔心想。

　　在奥尔科王国彻底沦为死地后，奥里斯便又作为远征军的一员加入了对巫妖的远征，在接下来游戏中近百年的历史变迁中，这位临阵脱逃的圣武士也一直身处高位，屹立不倒。甚至当苍青律法破碎，诸神不得不在主物质位面行走，生灵涂炭的神降版本，已经进入垂暮之年的奥里斯依旧苟活于世。

　　在一次论坛评选玩家最厌恶的人物时，奥里斯便荣获第三的宝座，特里尔也给他投了一票——按游戏的时间计算，近百年来有无数玩家尝试干掉这个惹人厌的老头，但是凭借鲶鱼一般灵活滑腻的逃跑技巧，他总是能幸免于难。

　　“特里尔阁下！他们来了！”胡尔特颤抖的声音打断了特里尔的回忆。

　　抬头，特里尔看向了迎面过来的骑士。

　　中年人，面色疲惫，眼袋浮肿，但是他蒙了灰般暗哑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洞察感，宛如一把无光的匕首。

　　中年骑士身后跟着另一个少年人，再后面则是一些不再遮掩踪迹的持弩暗哨，和约莫五六名全副武装的重装骑马军士和侍从。

　　特里尔并没有抽出武器，他只是抬头与中年骑士对视着。

　　“停！”在骑到距离绞刑尸十步远时，中年骑士轻轻拉动缰绳，具装战马猛地杨蹄急停，在战马的嘶鸣声中，中年骑士主动跳下了马。

　　特里尔注意到，对方先是瞥了一眼最前方的绞刑尸，然后又望了一眼队伍最后的芙蒂雅，最后才转头面向自己——中年骑士全程都没有和自己对视。

　　“特里尔阁下。”中年骑士恭敬地低垂下头，用长矛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愿您的精神在梦界闪耀如初，正如我们的长剑的锋芒依旧锋利。”

　　任何不依赖于仪式与储法石的施法，都需要以精神为中介撬动梦界，因此“精神在梦界闪耀”一般是用来称呼施法者间相互问候的，而这个隐晦的暗语一般只在很小的高阶施法者范围内流通。

　　特里尔不动声色。

　　由于中年骑士全身穿着阻碍施法的重甲，所以他不太可能是法师，因此按道理来说，他也不可能凭自学知道这个极为隐晦的暗语。

　　所以一定是有人告诉了他这个暗语。如果结合对方认识自己这一点来考虑，那么一个合理的推论是——这个中年骑士是自己童年时的故人，而且知道自己是法师这一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