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82章

作者:躺摆混

  黑暗中,酒馆的窗户隐隐泄出暧昧的暖红灯光,掉漆严重的木招牌“啪啦”一声被狂风卷走,撞到冷杉树上碎成了两截。

  特里尔没急着向前走,他侧耳倾听起周遭的声音。

  狂风呼啸,血疫感染者痛苦的哀嚎随风而至。暴雨宛如打击乐,练成片的雨珠滚落声异常刺耳。

  酒馆暖红的暧昧光线里,隐约传来了女人婉转清丽的歌声与略显诙谐的小提琴曲调,歌词露骨,听不断反复的旋律似乎是精灵永聚岛地区特有的淫秽复调曲。

  特里尔集中注意力,复调曲里隐约传来了一些争吵声。

  “你...她....放跑了?”

  “圣赛尔显灵...突然...消失...”

  “辉光...亵渎...”

  ——听声音似乎像是光头审判官,他们似乎在讨论诺伊在教堂地牢里放走的小女孩。

  特里尔不露声色,随后跟着人群踏进了外表破败的小酒馆。

第136章骑士,宁芙,女王

  特里尔进门前,歌手唱的精灵小调正好结束了前奏:女歌手声音空灵:“回想你初探幽暗山谷,轻拢余烬飞旋~”

  小酒馆虽然外表破旧,但是内里却装饰奢华。赭红色的地毯绣着银色的锦缎,紫色的蜡烛遍布其间,不知名的异国花卉萦绕在高耸的大理石石柱上,头顶的四重水晶吊灯映射着暖红色的光线。

  光线下,酒馆大厅内的红木座椅空无一人,只有空灵的歌声混着暴雨嚣烈的声响绕着房间回旋。

  “当——”面色苍白的马车夫从外面推上铁门,屋外的暴雨的喧嚣瞬间消失了。

  酒馆那摇晃的铁门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只要关上它,它便在把暴雨隔绝的同时,一同隔绝了外面的血疫与苦难,现在这里只剩下了高贵典雅的意味。

  空气里满是熏香的芳馥,但是特里尔却从淡雅中问道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味。

  左手边的大理石石柱纯白如牛乳,但是上面却不合时宜地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海报上写着《酩酊之月》,画上的红发女郎画着淡妆,她探出左手,仿佛在邀请画外的情人共舞一曲。

  “多萝西。”间谍总管诺德曼喃喃自语道,“等这一切结束后,我可要找她好好聚一聚。”

  循着声音,特里尔侧头看向间谍总管,正巧看到了一直在唱精灵淫靡小调的女歌手——那是一名没有四肢,只剩躯干的半身人,她近乎浑身赤裸,只在关键部位有所遮挡。女半身人被固定在了某种轮椅似的装置上,几根无形的丝线自上方悬落,连接着女半身人四肢的创口截面上,丝线移动,女半身人也像是赴火的萤火虫一般随之移动。

  特里尔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或许是圣武士当久了,看到女半身人的残躯在丝线的拉扯下起舞,他感到自己的四肢的血管都在隐隐作痛。

  女半身人身后的高台上,是一面瑰丽琉璃般的墙壁,这墙壁是由彩绘的玻璃马赛克所拼成,看起来与教堂里的窗户如出一辙。特里尔微微眯起眼睛,随后发觉玻璃上确实画的也是辉光教的宗教故事。

  “是《圣赛尔与宁芙》。”诺伊轻声说道,“在圣画下这么折磨那个可怜的半身人,真是亵渎...”

  《圣赛尔与宁芙》作为一个宗教寓言故事非常简单。大意就是过去还只是凡人骑士的圣赛尔,受女王委托,历经了追杀狂笑恶龙、深入无底深渊、智斗魅魔领主等离谱的艰难险阻后,终于在一个神秘的银色湖泊中,找到了美貌无双,法力无边的宁芙仙子,并最终靠宁芙的帮助救王国于危难之中的故事。

  值得一提的是,故事里的女王原型也是洛瑟薇,而那个宁芙仙子的原型显然是被洛瑟薇击败并封印的梦界半神的死敌。

  特里尔沉默地注视着玻璃彩绘,他知道这面玻璃彩绘实际上应当是个单面观察窗,而维钦托利就在窗户背后。根据超凡感知带来的奇特预感,他知道维钦托利主教就站在彩绘后与自己对视——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方正巧站到了圣赛尔的画像身后,身形完全重合。

  彩色的琉璃彩绘巨型玻璃窗,燃烧的紫色宁神熏香蜡烛,泛黄的歌剧海报,血色四重水晶灯下人棍女半身人声嘶力竭的嘶吼,一切都好像迷乱的光线映射在千百万块碎玻璃上一样,充斥着杂糅混乱,与格格不入的矛盾感。

  特里尔心头暗自提高了警惕,按照对方这种享受与审美模式来看,恐怕维钦托利与游戏原本历史中的形象会有很大,很大的出入。

  在原本的历史上,维钦托利会是一个愿意为陌生的异族,献出自己生命的老好人。但是目前,就算仅以主教对待半身人的行为来看,对方也肯定并非善类。

  “又是恶龙。”沉默良久的奥里乌斯笑了起来,“所有故事里大家都要击败恶龙,那故事里作为原型的巨龙肯定会分身。”

  “这笑话可开不得,年轻人。”诺德曼郑重地告诫道,“那龙说不定还活着呢,据我所知,龙都是很小心眼的,小心它一口吞了你。”

  “那可未必,老爷,诶,您又没见过几条龙~”奥里乌斯挤眉弄眼,他甚至特意强调了“老爷”二字。似乎听不到打雷声,它就脱离了不能自已的恐惧状态,重新进入了喋喋不休的话痨模式。

  “还真没少见,我还见过有大沼泽的法师养白龙呢...”

  虽然诺德曼语调威严,面容严肃,看起来非常符合心狠手辣的间谍头子的刻板印象,但是让特里尔大跌眼镜的是,这位间谍总管居然也是个话痨,甚至诺德曼的话痨程度与赤铜龙不相上下,很快一人一龙就开始了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

  “抱歉各位,久等了。”晴朗温和的嗓音自楼梯传来,“特里尔阁下,很高兴您能恢复健康,辉光保佑您,我真的,真的非常高兴。”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当特里尔侧过头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与在诺伊记忆中看到的人完全不同,来者是一个高高瘦瘦,穿雕花闪亮板甲的青年,他下巴上留着青胡茬,面带清浅温和的笑意,简直像是从雕版画上走出来的标准骑士形象。

  特里尔面色与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不着痕迹地仔细观察了对方的面部细节。

  来人略显浑浊的眼球,以及惨白而隐隐透露疲态的面颊。根据骨骼结构来看,对方确实就是诺伊记忆中,他所看到的高瘦枯槁的,作为主祭的维钦托利——只是对方现在看起来,未免有些年轻得过分了。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自己影响后的结果。

  一念至此,特里尔在心中再次告诫自己:绝对不要将游戏中的固有印象套进来,小心应对,虽然友善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对方的态度还尚未明朗。

  忽地,特里尔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他微微转动眼球,正巧看到维钦托利审视的目光。

  特里尔知道,这是试探的前兆——可问题在于,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特里尔阁下,您看起来丝毫不惊讶?”主教站在楼梯上,轻声说道。

  一瞬间,特里尔知晓了对方的目的。

  PS:写的不满意,但身体不太舒服,就不改了。

第137章谈判

  特里尔知道,维钦托利在试探自己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过去的全部记忆。

  他心神微动,快速观察起对方惨白的皮肤来。血色的光线下,维钦托利主教散发着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好像皮肤与筋肉间存在着某种不可见的空腔一般。

  显然这是魔法影响后的结果。

  “对什么惊讶?魔法吗?”特里尔毫不客气地反问道,他没等主教回话,便立刻抬起左手食指,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伊奥勒姆长生术。”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遮掩地观察起对方的反应来。

  ——穿越者只知道对方这么年轻,肯定是自己魔法的作用。但是他具体给对方施展了哪个法术他却并不清楚。从纯粹法术的角度讲,窃命术,时间之吻,克隆术,活僵尸替死术,伊奥勒姆长生术都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

  不过,特里尔知道自己在法术方面一向自信,所以他过去给对方选的延寿法术,大概率就是最困难,效果也最好的伊奥勒姆长生术。

  光线明灭摇曳,在某个瞬间,特里尔敏锐地察觉到,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主教忽然像是被长枪刺中了心脏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主教的瞳孔猛地缩小,抓着楼梯扶手的手指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泛白,甚至,凭着超凡感知,特里尔还知道对方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有了不自然的停顿。

  虽然转瞬间,对方便恢复了常态,但是凭借极细微的洞察,特里尔还是知道自己猜中了。

  维钦托利这么年轻的原因,就是自己给对方施展了伊奥勒姆长生术。

  顾名思义,伊奥勒姆长生术就是用来延长寿命的,而伊奥勒姆就是法术发明者的名字。关于这个法术的学识,来自于一个极为遥远的地方,长久以来,这隐秘的学识只在极少数法术大师间小范围地流传,它可以通过解离一定范围内的一切生命,来恢复另一个生命的青春,并且提高其寿命上限。

  作为祭品的被解离生命没有任何资质要求,而且解离得越多提高的寿命就越多,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找到一大窝蚂蚁,然后用伊奥勒姆长生术解离掉它们,那么受术人就可以在不违反任何道德伦理,并且没有任何风险的情况下,获得漫长的寿命。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湛蓝权杖》游戏中的说法,伊奥勒姆长生术所提供的寿命是一种持续时间为永久的魔法状态,这也就意味着这个状态是可以被驱散魔法直接驱散掉的——一旦被驱散,那么其所提供的寿命将会直接烟消云散。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维钦托利现在的态度未免就有些太奇怪了。无论舞台上人棍半身人舞女的血腥表演,还是对方站在圣赛尔画像后单方向观察站着不出来,这些行为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一念至此,特里尔微微眯起眼睛,他决定通过不太出格的不礼貌的行为激怒对方,以获得更多的信息。

  两人间的对话速度极快,近乎转瞬即逝,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一轮交流便已经结束,而维钦托利便也重新调整好了状态,主动走下了楼梯。

  巨龙奥里乌斯在听到“伊奥勒姆长生术”这个词的瞬间,便停止了与间谍总管诺德曼之间的拌嘴,它猛地打了个哆嗦,然后小心翼翼地藏到了胡尔特身后。

  “晚上好老师,愿辉光保佑您。”诺伊反应了片刻,随后主动迎上前,对主教行了一个神职人员间的礼节。

  看到诺伊,维钦托利愣了片刻,他没有向诺伊回礼,而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特里尔,虽然主教的眼球浑浊异常,但是在特里尔看来,主教的眼神却幽邃得好像深渊。

  诺德曼此刻才意识到主教已经下来了,他随手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呃,主教,我们不等等若琳娜夫人吗,公爵咨询会和行会那边的支持对我们而言也很重要,现在科恩伯爵不在,如果想要对付...”

  维钦托利主教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他用一种讲故事的口吻轻声打断道:“孩子,我要先和特里尔谈一谈。”

  说到这里,他略微顿了顿,然后沉声说道:“私人谈话,所以请各位稍...”

  “不必有什么避讳,他们都值得信任。”特里尔直接打断道。

  出乎特里尔预料的是,在法术作用下容貌过于年轻的主教似乎并未恼怒,对方依旧面不改色,他不卑不亢地问道:“您确定?”

  “自然。”特里尔笔直地盯着维钦托利,片刻后,他扫了一眼舞台上依旧在卖力歌唱的半身人舞女。

  维钦托利沉默片刻,随后他抬起眼睑,再次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别担心,她是聋子——很美,不是吗?”

  “很可怕,血肉模糊...”奥里乌斯小声嘀咕道。

  穿越者默不作声,他安静地等待着这位主教的下文。

  虽然被特里尔连续挑衅,但是维钦托利主教却依旧笑呵呵的:“辉光在上,是我多此一举了,我还以为特里尔喜欢这种东西呢。”

  “老师,这是污蔑。”诺伊站到了特里尔身前,她微微眯起眼睛,“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喜欢血腥的人棍,也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喜欢赤裸的半身人,辉光在上,她看起来就像是小女孩。”

  维钦托利哑然失笑,他第一次笑出了声:“您完全理解错了。我指的是人类知性的伟大。”

  “请看,这位半身人女士由于意外而失去了四肢,但是在人类知性创造的技术面前,她可以依靠机械装置,重新动起来了——虽然可能看起来有点血腥,但是那些不过只是肉块罢了,与重新站起来,动起来相比,这点牺牲微不足道。”

  “这观点倒是很想大沼泽区域某些死灵法师的观点。”特里尔似笑非笑。

  维钦托利的笑意更浓了:“正确的观点又不因为信仰而改变,对的就是对的。”

  “辉光啊,但老师,这可是在圣赛尔的圣画下!这实在是太亵渎了!”诺伊疾声抗议,此刻她看起来危言正色,眉毛几乎倒竖。

  “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维钦托利主教笑眯眯地说道,“这行为或许不符合世俗认识,但是与恶意运送被污染的粮食相比,这恐怕根本算不得什么。”

  接着,维钦托利又叹了口气,讲起了谜语:“经过漫长的自我欺骗,虚假就会成为信仰,而只有极少数看透迷雾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启示,对吗,主祭?”

  诺伊瞬间哑火了,她隐秘而快速地扫了一圈,发现大部分人都是一头雾水,于是她便安静地注视起维钦托利老师来。

  此刻,维钦托利不慌不忙地拿起桌子上的酒杯,颇为优雅地酌了一口,随后他直接无视了诺伊的凝视,继续看向了特里尔。

  维钦托利很不好对付,激怒他很困难,需要换个思路了。特里尔心想。

  此刻,他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新思路。

  所有一切行为都显示:维钦托利在迫切地追求着对话的主导权。而一般来说,只有在想要进行谈判,而谈判资源处于下风时,才需要这样追求对话的主导权,然后通过对话主导权来先手设置谈判框架,以此达成谈判。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对方在初次试探失败,反而被自己先声夺人之后,一定会选择再次柔和地示威,而其选择大概率是展示通过扭曲现实,来显示自己是传奇。

  想到此处,特里尔便一改刚才的强硬态度,也颇为温和地说道:“时间宝贵,我们应该谈一谈正事了。”

  果不其然,维钦托利主教缓缓抬起了手掌。

  下一刻,圣洁的白光凭空浮现,随后一个个光铸的座椅凭空浮现,空气略微扭曲,随后光铸的座椅化为了实体,然后椅子如有人推动般,安静而整齐地排列在众人身后——这一切本来都很好,只是椅子少了一把,正好少了诺伊身后那把。

  接着,主教又轻轻放下手,一道绚烂的纯白光幕便遮挡住了残疾的舞女,只有淫靡的小调还能隐隐传出。

  此时,奥里乌斯浑身寒毛直竖,它开始发抖了,冷汗飞快从后背,脸颊,额角渗出,随后又飞快下滑,凝聚成线。

  “维钦托利主教,您到底在干什么?”间谍总管诺德曼实在忍不住了,他质问道,“你们都在讲谜语吗?”

  特里尔倒是不客气,他拉出椅子,直接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椅子散发着木材的芬芳,靠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光的温度。

  毫无疑问,维钦托利就是想要谈判,那既然想谈判,不如直奔正题,提要求,然后让对方提条件。

  不等维钦托利开口,特里尔便主动说道:“维钦托利,让我们停止打哑谜吧,你对于现在肆虐的血疫究竟知道多少?”

  维钦托利微微眯起眼睛,他轻轻摩挲下巴上的青涩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