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94章

作者:躺摆混

  “才没有!”芙蒂雅立刻矢口否认,“我什么都没有说,绝对,绝对没有!”

  伊蒂斯注意到精灵苍白的脸此时又红了起来,甚至她的尖尖的耳尖都通红一片。

  “急切的否认反而会让人怀疑。”诺伊一边说,一边走过了伊蒂斯,“大家早就知道您心口不一了,谢谢您,芙蒂雅。”

  她的步伐非常轻盈,甚至没有脚印。

  伊蒂斯再次怔住了——诺伊不仅没有脚印,而且那迷迭香与柑橘的混合清香中还隐约可以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负能量的气味。

  一个离谱而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了伊蒂斯的脑海中:或许面前的这位高阶牧师不是活人。

  她慢慢侧过头,盯向了诺伊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的面庞。诺伊银色的发梢间别着一朵金色的鸢尾花,而那鸢尾花的边缘有黑色的烧焦的痕迹。

  此刻,伊蒂斯感到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毫无疑问,诺伊就是缚灵,而更令她感到担忧的是,自己作为圣武士本应可以自然感受到周围的亡灵,但是现在这本能却并未生效。

  而且,为什么诺伊可以保持神智呢?究竟是谁把一位信仰虔诚的高阶牧师变成了亡灵呢?

  福如心至般,伊蒂斯微抬眼睑,正好与诺伊红宝石般的眸子四目相对。

  诺伊的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殿下,让我猜猜,您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缚灵?”

  她难道能阅读我的思想?

  虽然心头一惊,但是公主表面上却只是微微颔首,同时手指重新搭在了剑柄上。

  “别紧张,我不能阅读您的思想。”诺伊的声音很轻,仿佛月下的迷雾一般,“只是您的行动暴露了您的思绪而已——我确实是缚灵。”

  伊蒂斯下意识松开了搭在剑柄上的手指。

  下一刻,诺伊的左手凭空变出了一面女士手扇,她掩面轻笑起来,笑声空灵悦耳:“这是进化,我能从火焰中救下您,而自己还全身而退,全有赖于此——对了,其实我刚才不知道您不是不是在猜测我是缚灵,不过,我现在倒是很肯定您刚刚确实在这样想,殿下,您真的很可爱。”

  缚灵似乎并不忌讳自身的亡灵身份,相反她非常坦诚,这反而让一向自诩为道德模范的伊蒂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而此刻,伊蒂斯才意识到对方的装束变了,刚刚对方抵挡爆炸时穿的是链甲衫,而现在则变成了牧师长裙。

  “砰。”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重物落地时的沉闷声音,与之相伴的是金属相互撞击的声音。

  伊蒂斯转过头,随后接着火光在墙上看到了一道影子。

  一个沉稳温和的男声随之响起,那声音中仿佛有着令人平静的奇特魔力:“芙蒂雅!你没事就好....”

  无疑,说话的人就是那位拯救了河狸镇的英雄特里尔了。

  下一刻,令伊蒂斯大吃一惊的事再次发生了。

  一向嘴硬的芙蒂雅此时竟不再遮掩自身的惊喜,她没有用任何迂回性的词语修饰内心的想法,而是非常直接地回应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作为芙蒂雅的挚友,伊蒂斯非常熟悉芙蒂雅的性格,她总是嘴硬心软,总是用刻薄和有攻击性的话语隐藏自己善意,而她那样做的原因则是因为想要用带刺的话语来隐藏自己的软弱,就好像受伤的小女孩总是会用哭泣来竭力遮掩自己的伤疤一般。

  而此时,芙蒂雅的眼角已是一片雾蒙蒙的,她长长的睫毛上已挂上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水。她伸手抓住滚烫的岩石,似乎想要站起来,但是她深受重伤,因此很自然地失败了。

  伊蒂斯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怅然若失感:芙蒂雅认识特里尔才多长时间?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芙蒂雅和特里尔之间就比和自己还要亲密了呢?

  “别动,我马上过来。”随着声音回荡,墙上的影子也愈发放大,只是那影子看起来有些森然扭曲。

  虽然心头隐隐不安,但是伊蒂斯公主还是颇为期待地看向了拐角处。

  她是真的非常好奇,这位拯救河狸镇的英雄,让芙蒂雅有如此奇怪表现的人,同时可以直接反制掉魅魔法师的人究竟会是怎样的人。

  好奇和期待像是火焰一般烧得她心头有些发痒。

  PS:补昨天,待会还有今天的。

第157章共同爱好

  期待之中,她不由胡思乱想起来。

  特里尔长得会是什么样子呢?他会像《寒冬奇缘》中的北地巫师那样留着长长的白胡须吗?还是会像《酩酊之月》中衣冠楚楚的绅士盗贼布兰登那样戴单片眼镜?还是说,他会和《染血黑帆》里那个残暴但机敏的海盗船一样满脸交错的伤疤?

  “伊蒂斯,你是圣武士,是王国的继承人,多想想父亲和老师的教诲,多用理智,少去妄想。”伊蒂斯在内心告诫自己,“特里尔身份特殊,他是你突破笼罩在南方公爵领上阴谋网的关键,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给他留下太差的印象。”

  “呃,我是应该板着脸表现得成熟威严一些,还是应该落落大方一些?或者,大家都是圣武士,我应该直接向他行一个辉光教的礼节吗?”

  反复思索间,伊蒂斯感觉脑仁有些疼,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哒。”一双满是灰尘和鲜血的靴子踩在了墓穴黑灰色的地面上,伊蒂斯顺着向上看去,随后脊背一凉,碧绿的瞳孔不住收缩。

  ——特里尔和她想象中的光辉形象完全不同!

  特里尔浑身浴血,干涸的血液层层凝结在护甲上,将铠甲都染成了令人不安的酱红色。

  他一边走,一边用冷冽的眸子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四周,目光中散发着一种莫名的非人惊悚感,甚至他身后还拖着一个长长的,由无数尖啸灵魂扭结而成的虚幻斗篷,每走一步,那斗篷上密密麻麻的骷髅头都会发出令人灵魂发寒的尖叫。

  在特里尔出现的瞬间,本就低迷的气压仿佛又像是遇到了台风一般,片刻间又低沉了不少,他身后阴沉的黑夜暴风雨景象在他的映衬下显得宛如是负能量位面一样,而他则是踏入主物质位面收割凡人灵魂的邪魔。

  伊蒂斯感到浑身毛发竖立,她认出了特里尔身上的法术,那是极为亵渎而高深的法术“高等衰亡之域”。

  平心而论,伊蒂斯觉得特里尔看起来比炎魔还要恐怖,那森然莫测而又漠视一切的冰冷目光让伊蒂斯很不自在,如果不是对方佩戴着圣徽,她甚至会怀疑对方是个披着受害者皮囊的远古巫妖。

  一瞬间,伊蒂斯的脑海里像是打碎了染色瓶一般,砰地一声炸开了锅。

  “河狸镇的英雄为什么会这样...”她胡思乱想着,“他看起来也太像是反派了...”

  “他不像是《寒冬奇缘》里那睿智可靠的法师,倒像是里面那头沉默寡言,又热衷亵渎神灵的极地巫妖;不像是《酩酊之月》里彬彬有礼的绅士盗贼,倒像是那名毒杀老国王篡位,又囚禁了公主的邪恶公爵;不像是《血染黑帆》里的英雄船长,倒像是那个喜欢剥皮食人的魔鬼...”

  公主眨了眨眼,随后瞥到了那美好得宛若宁芙仙子一般的缚灵。

  伊蒂斯一向以聪慧著称,在半个呼吸内,无数线索如闪电一般在她的脑海中串联完毕——诺伊被人用死灵法术奴役成了缚灵;特里尔的法术水平足以反制强大的魅魔法师,而且他似乎并不惮于使用亵渎类的法术;诺伊和特里尔一直在一起...

  伊蒂斯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瞬间意识到将诺伊变成缚灵的人就是特里尔。

  此刻她心中雀跃的期待,以及对于英雄的好感全部化为了虚无,她内心中直接警铃大作。

  ——萝尔嬷嬷曾经说过,长期使用死灵法术的人,不可避免地会在施法中受到负能量和死亡之风的侵蚀,因此他们走向邪恶是必然的。

  反对邪恶者不一定是善良的人,因为邪恶本身也会反对邪恶,伪装成善良的邪恶是最危险,最可怕的,而如果邪恶本身甚至可以伪装成圣武士,那这可怕的程度简直闻所未闻!

  忽地,伊蒂斯意识到特里尔的站位非常特殊——对方站在了她和插在地上的长枪之间。

  这是纯粹的巧合吗?还是说他想发难?

  公主心头的警惕更加浓厚了,她不由抓紧了手中圣剑的剑柄,温暖的触感让她心头升起了些许荧光般的勇气。

  下一刻,她惊讶地发现,特里尔在见到芙蒂雅后,直接长松了一口气,一瞬间,笼罩在整个墓室内的压抑感消散了不少。特里尔快步走到芙蒂雅面前,慢慢蹲了下来,随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左手。

  他的指尖闪烁着圣洁的光芒,那熟悉而肃穆的闪光令伊蒂斯感到了些许荒诞。

  她眨了眨眼,看向了芙蒂雅。

  芙蒂雅伤的很重,她的鹿皮靴和猎装长筒裤都在战斗中被撕碎了。此时她白皙的裸足踩在了灰黑色的墓穴石头上,圆润的小腿以及纤细且长的脚踝都鲜血淋漓。伤口触目惊心,深可见骨,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足弓滴滴答答地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形成了一片血泊。

  血泊上方冒着白色的热气,芙蒂雅光滑柔嫩的足背白皙得好像在发光,没有一点青筋,浸在血中的饱满脚趾尖透着圆润健康的粉色。

  “诶,我到底在看什么...”伊蒂斯摇了摇头,驱散了心头的奇怪想法。

  此时,她甚至有些担心特里尔趁机杀死芙蒂雅,从而把可怜的精灵变成受他奴役的亡灵。

  然而——

  特里尔在靠近芙蒂雅时,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他收回手,直接驱散掉了身后的“高等衰亡之域”,随后颇为有条理地用圣疗治愈起了芙蒂雅腿部的伤势。

  先是止血,再是恢复断折的骨头,再是被撕裂的筋膜,最后才是皮外伤。

  “圣疗还能这么用?”看着特里尔像是用手术刀和手术钳一般,小心仔细而又精准有序地处理着每个伤口,伊蒂斯不由呆住了。

  在她的印象中,还从没有人这样用圣疗,一般圣武士施展圣疗只要随便抓住伤者的某个部位就好,而像是特里尔这样耐心谨慎地处理每个伤口的方法,伊蒂斯则是第一次见到。

  特里尔的神情看起来极为专注,豆大的汗珠在他的鼻尖凝结,但是他却宛若未闻,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到了治疗之中。

  随着圣洁的光芒不断闪烁,芙蒂雅那看起来极为骇人的伤口全部都恢复了。

  而且,似乎随着芙蒂雅被治愈,特里尔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感与恐怖感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伊蒂斯仔细端详着特里尔落满灰尘的疲惫面庞,此时对方看起来仿佛只是一位经历了漫长血战后,疲倦而坚毅的战士而已,刚刚那宛若魔鬼一般摄人心魄的冷酷气质已经彻底不见了,仿佛那仅仅只是自己的幻觉。

  “难道是因为芙蒂雅的原因,我对特里尔有所偏见?”巨大的反差之下,伊蒂斯不由怀疑起了自己,她在内心批评起了自己,“伊蒂斯,你是圣武士,决不能因为个人偏见而对他人先入为主!”

  芙蒂雅微微侧头,面色绯红,她湛蓝的眸子里看起来雾蒙蒙的,似乎由于羞怯而根本不愿和特里尔对视。精灵几次深呼吸,随后又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快速呼气,她似乎欲言又止。”

  伊蒂斯出神地望着芙蒂雅白里透红的面孔,然而下一刻,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刻意的轻咳。

  “咳咳。”

  伊蒂斯下意识转过头,随后目光正好迎上了特里尔冷淡的审视,她不由吓了一跳,心中像是偷东西时被人从背后抓住了一般泛起了一丝凉意。

  特里尔的黑眸子幽邃得仿佛深井,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在里面,他语气冰冷地说道:“伊蒂斯殿下,您...”

  由于受到了惊吓,以及心中隐隐的敌意,在极度的心虚之下,伊蒂斯忽地灵光一闪,下一刻,她鬼使神差般下意识念出了一句《魅魔与主教》中的对白:“外表至诚和行为虔敬,只是你恶魔本性外诱人的糖衣。”

  ——无论是在战斗还是与人交谈时,伊蒂斯心头都经常会有灵光一闪的感觉,而大部分那心头的灵光都非常精妙,与人交谈时那源源不断的灵感会化为连珠妙语,而与邪恶战斗时,那灵感则会变为精妙而致命的杀招。

  刚刚通过地形崩塌限制炎魔的战术,以及过去她促进王国与闪亮峰的矮人和解时的主张,都是因为她心头不断有灵感闪过。

  曾经,她询问过得到神启的奥里斯老师,自己心头那些汹涌得宛如外在强加的灵感究竟是怎么回事,而老师则告诉她那是辉光的启示,老师本人在受到启示后也常有这种感觉。

  但是,这一次这个灵感看起来糟透了...

  随着她说出这句古怪的对白台词,墓穴内霎那间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死寂。

  坏了,我到底在干什么?我难道在讥讽特里尔在伪装虔诚吗?这可太失礼了!

  伊蒂斯顿时感觉脸皮有些发烫,她颇为羞愧地低下眸子,不再敢与特里尔对视。

  然而片刻后,她又悄悄抬起视线,小心地瞥了特里尔一眼。

  果然,特里尔神色怪异,他那平静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波动。

  而下一刻,特里尔试探性地回应道:“娼妇脸上的厚实铅粉,不及你虚伪言辞的万分之一?”

  “....”

  伊蒂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诶,特里尔居然也看过《魅魔与主教》?可是那不是一本由于情色宫能描写过多,而被教会以“伤风败俗”为由,明令禁止的小说吗?

  是巧合吗?

  于是,伊蒂斯颇为严肃地抬起头,继续说道:“你们要踏上晚霞绯红的骏马,飞驰向太阳安息的沙漠,从冰冻的山脊上唤来阴沉的暮月。”

  “展开群星的帷幕,成全暧昧的黑夜?”特里尔的表情更古怪了,他的嘴角似乎都有些抽搐。

  真的对上暗号了!特里尔真的看过!

  一瞬间,伊蒂斯感觉自己的心头像是洒满了鲜花一般,她顿时感到了一阵雀跃。

  特里尔身上那层神秘的恐怖感彻底不见了,看着特里尔专注的黑眼睛,伊蒂斯心头刚刚升起的怀疑和警惕都变成了某种无法言说的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