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枯灯夜话
我所创造的二十一位子嗣。
他们将为我此刻的痛苦书写下无法遮掩的一笔,为帝国的复兴与辉煌铸就绝对坚实的地基,他们创造痛苦,他们创造辉煌。
而现在,我还有选择去重新涂抹故事的开头。
虽然现在选择放弃的成本已然足够巨大,创造出二十一位半神的代价超乎想象,但比起日后那悬浮于我头顶之上的恐怖幻象相比,似乎依旧为时未晚。
但那些恐怖的、令我不安的、令我痛苦的、我无法彻底看清的未来真的会发生吗?
我的帝国尚且年幼,这二十一名原体将会是我征战银河的利刃,是人类日后复兴的最大资本,如果没有他们,我又该选择什么武器?
……
我感到烦闷。
我感到痛苦。
我鲜少如此不安与犹豫过了,这似乎也是未来那些变化带给我的影响,这并不是个可以轻易下定决心的选择,在一片犹豫间,我不知不觉来到了我的故土。
曾经奔流于此的河流早已干涸,那些弑杀亲人的黑暗早已过去,只剩风不停地呼啸着,川流在这片荒无一物的大漠之上,只不停地撕扯着我的长发。
我想起昔日一直流淌的河流,那滋润了无数田地的大河,那些河岸上形状迥异的贝壳,那湿润的土壤,连同我的父亲,但他们都早已消失在时间的长河,只有他们的儿子在数万年后会依稀想起他们。
那大河并不知它养育出了我,一位注定载入人类文明的帝皇。
它也并不知是它滋润出的文明滋润了我,养育了我,人类的喜怒哀乐,人类的生生不息,那些抽象的,无法用河畔上湿泥捏出的存在永远的存活了下去,延续在此刻正漫步在它旧址的我身上。
我抬起头,像我尚且年幼时分那样,看向漫天繁星。
那一夜,在整个伟大的人类帝国启航的前一夜,我想了很多。
难以言喻的痛苦施加在我身,并从未停下,我有预感这份痛苦只会日益增长,除非我重新书写开篇。
痛苦令人思考,令人感性。
我尽可能地思索着可能的未来——为何如此痛苦?最大的可能便是人类帝国铸就后,身为人类之主的我会被迫因为亚空间影响升神。
但我绝不可能升神,升神意味着一整个人族的覆灭。
皇宫地下深处,那盘踞在迷宫间的黄金王座,便是我对这一未来的最后回答。
若人类彻底大一统,若这般结局避无可避,我会亲自选择我的结局,绝不可能是升神——即便自原体诞生后,我感到我的灵魂中正在孕育这一可能。
那么这一痛苦也可能来自黄金王座——未来的我选择坐上去,随后这份痛苦便贯穿我的一生。
……黄金王座可以让人有如此剧烈,剧烈到仿佛一整个银河在哭泣的疼痛吗?
我尚且不清楚。
又或许,我被杀死了,就像是我的父亲一样,由我的至亲所杀,我死亡时分的那声痛苦尖啸穿越重重时空,抵达我此时的灵魂。
这倒的确有可能——毕竟我对银河收复感到自信,即便没有原体,或许我仍会收复大半银河,因此我的疼痛不一定是因为收复而带来的。
而是由于原体们,毕竟这份疼痛伴随着他们的出现而降临。
但是……还是因为我收复银河所导致的呢?我不能如此鲁莽的下结论,若我现在宣布销毁原体,那么大远征的时间将会被延后——这是无法容忍的,我必须对一整个帝国负责。
当然,我的朋友尔达大抵也会因此埋怨我。
站在风中,我静静思忖了整夜,直到尔达联系到我,叫我立刻回到原体实验室。
截止那一刻,我想我心中仍旧是倾向于销毁原体,毕竟我无法对那份不安的预兆漠视不理,我无法容忍一个帝国可能灭亡的未来出现,亚空间中存在的一切都有其必要。
即便会面对大远征的推迟与友人的不解,我也要这么做。
随后我大步走进那间我所熟悉的实验室——
昔日充满营养液的培养皿此刻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被吮吸殆尽的废液在皿底被人遗弃,我将我的目光从那些零落的废液上移开,看向此刻正满面笑容,急步朝我走来的尔达。
“快看看,尼欧斯,这小家伙的眼真像你。”
她一把把她怀里的婴儿塞给我,带着绝无法拒绝的坚决——女人往往在这方面有着极其强大的天赋,尤其是当她们正怀抱着一个新生儿时,若我拒绝,大抵尔达会直接将我撕成碎片——即便她此刻打不过我,她也会直接冲过来跟我决斗。
随后,某个柔软的,温热的,些许湿巴巴的小手攥住了我右手的无名指。
我低头,看见了那双正在朝我好奇看来,微笑的双目。
……
“怎么样?说句话啊尼欧斯。”
【尔达】皱着眉看着【帝皇】仅仅是瞥了他的孩子一眼,随后便面无表情——甚至称得上厌恶地将这个天使一般的小孩子重新赛回了尔达手里。
这个被他父亲抛弃的小家伙的眼尾顿时红了,他如此不解地盯着他父亲离去的背影,尔达感觉这个小原体快哭出来了。
“怎么?!你不给他起一个名字,尼欧斯?!”
“先按他们的编号称呼他们。”
我大步走出实验室,我感到我的灵魂疼痛到沸腾起来——但我最终没有选择坚持我最初的想法。
我想我可能爱我的孩子。
我爱帝国。
我爱人类。
即便现在我的灵魂疼痛异常——我想我的命运与未来大抵会是何种轨迹了,我会为了我爱的所牺牲,这便是我所有疼痛,所有不安的来源。
我会尽全力避免那个最糟糕的未来,那个人类所陨落的未来,但只要我不选择升神,我现在,此时此刻所有的痛楚便证明着我未来的成功——人族终将一统。
彼时。
我尚且不知道,我所热爱的,我所深爱的,我所为之而牺牲一切的,
在遥远的未来,都不会选择我。
但没有关系,因为在我的计划中,第一个放弃了我的是我自己。
我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第846章 【288】你都这么骂了,不用岂不是很亏
黑焱正熊熊烧灼,正如当年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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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命运线】
【泰拉】
呼吸,呼吸,呼吸越发困难,原体感到自己仿佛重新来到了巴巴鲁斯之上。
浓郁的硝烟与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火药味刺鼻,深深刺入他的肺部,举目远眺,原本蓝白的天穹被撕开,无数尖利的硝烟与光矛从天而降。
近处,愤怒的咆哮同惨叫一同刺耳。
他却只是挥镰。
旁人眼中巨大到笨重的巨镰此刻在他手中虎虎生风,镰刀挥下,溅起音爆与血肉,回荡着亚空间狂笑的三般焰火在原本惨白的镰刃上跃动,森森然间无数无辜的鬼魂尖啸着拘束于那长明不灭的三般诡火间。
不顾其他,他只一心前往那个巨大的王座处——百年前,在原体四散的那个风暴夜,【莫塔里安】曾一瞥皇宫地下那巨大的建筑。
他面前出现了深灰色与明黄色、漆黑所组成的堡垒,拔枪射击,火炮般大小的耀蓝色爆裂火球如天火般降临,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被炸开,露出其下裸露的组织。
堡垒内部的钢铁勇士还没来得及拔剑反抗,一股风便已然划过他们身旁,镰风迅捷到无法被肉眼捕捉,下一刻,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人试着努力理解发生了什么——但紧接着这些脑袋已然被镰头敲碎的尸首怦然倒地,如同盛夏天边爆开的焰火。
【莫塔里安】嗅到那股代表着罪恶的腥臭,这股远比巴巴鲁斯毒雾更加恶臭,更加令他所皱眉的气味来自他灵魂的深处,每当他违心屠戮越多,这般气息便越幽然,阴魂不散。
就像是三神特地嘲弄他所留下的印记。
无所谓……无所谓……
【莫塔里安】感到亚空间与物理世界的关联正在变得扭曲,变得模糊,在他脚下的阴影中,无数大笑着的恶魔钻出,沼绿的、赤红的、耀紫的、其他抽象的颜色,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拉着一个,就像是跃入盛大的晚宴那般高兴与激动,那些丑陋的家伙甚至懒得同【莫塔里安】打个招呼,便直接跃入泰拉此刻的屠杀盛宴中。
亚空间正在欢呼。
【莫塔里安】感受到这一点,至高天朝他投下了更多力量,有些是【莫塔里安】所熟悉的来自混沌的力量,有些则更加扑朔迷离,原体认为其中的一部分来自他自己的本质,而另一些……他并不清楚。
不过他的本质……虽然借助挚友的灵魂所绕过了恶魔的条约,但投身于禁术的【莫塔里安】为了寻求更多对抗【伪帝】的力量,早已让自己的本质变得空荡腐朽。
无所谓,这会铸就他复仇的阶梯。
【莫塔里安】再度抬手,看着那些颜色浑浊的火焰熊熊燃烧,那火苗映照在他双瞳间,让原本可以望穿巴巴鲁斯浓雾的双目变得浑浊。
他会变得强大——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砍下那个人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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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韧号】
【现在】
[真是遗憾,莫塔里安……]
首逆者悄声沙哑着,此刻他几近癫狂,似乎就离当年对抗【帝皇】的状态一步之遥。
他已然不能被称作原体,不能被称作【莫塔里安】,那个正熊熊燃烧的怪物——他并不是原本就在燃烧着的,更像是某种易燃的庞然大物被点燃,随后,万年间,那火焰从未熄灭,反而在灵魂的愤怒与压抑下越烧越烈,直到彻底扭曲着成为了组成首逆者的一部分。
[论及疯狂,你远不如我。]
此刻,那黑焱滚滚,茫茫然似乎吞没了整个天地,又或者干脆组成了天与地,整个亚空间就像是坠入十八般地狱间,尖啸的鬼啼如千万发箭矢般射向其间跌落的灵魂。
而在地狱最深处,黑焱最猖狂之处,巨蛾正沉默着,翅下溢出的白雾转瞬被黑焱燎干。
【你在烧灼自己的灵魂,】
莫塔里安说道,他语气间染上淡淡嘲弄的笑意,
【你没有退路,只能如此狼狈,另一个我自己,真是可笑。】
这便是堕入混沌的代价,莫塔里安心中想到,这也便是为何他绝不会堕入混沌的原因。
[呵呵……莫塔里安,但你便要消逝了——在你消逝后,我会替你完成你那些小愿望。]
两位莫塔里安都没有对对方深聊的意思——他们能够在不间断的进攻间嘲讽对面便已经是交流的极限了。
黑焱继续咆哮着,尖啸着,越烧越烈,直冲云天,仿佛某种凄厉的神明即将自这滔天怒火间攀爬而出,诅咒全部生灵。
莫塔里安沉默着,意识到首逆者正在释放自己的本质,站在半神的台阶上,首逆者正朝更上一个台阶无限延伸——
莫塔里安当然看出这不会持久,这股暴虐的力量以焚烧自身为代价,同时,毕竟首逆者的力量源泉依旧来自另一个银河,而这里依旧是莫塔里安的主场。
莫塔里安盯着那正在灼烧自己灵魂的黑炎,他感到疼痛——某种陌生而熟悉的疼痛,原体并非坐以待毙,在他的双眸间,原本被雾气蒙住的双眸开始闪光,明亮的黄金色出现在他瞳间,这并非来自帝皇的力量,而是来自莫塔里安昔日曾短暂升上的神位。
亚空间内,已然空荡下来的王厅内,其间一把交椅上,虚影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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