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枯灯夜话
离那个牧师越近,他便越感到刺痛,巨大的、如同针扎般的疼痛像是深海的压强般挤压着他,他感到自己的血肉自白骨上垂落,金光几乎刺伤了他的双目。
但他还是抵达了,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向那个牧师扑过去,他的双目已经被金光致盲,因此看不见他周身亮起的蓝焱,就像是燃烧灵魂那般璀璨。
吭!
他们一同向后跌落,没有彼此攻击,但来自高维的力量早已让他们的生命岌岌可危,阿尔文喘息着在地上匍匐着,鲜血自七窍淌出,先前的力量消散一空。
他对整个世界的感知正在削弱,身下冰冷坚硬的大地变得柔软起来,就像是云朵,刺鼻的硝烟远去了,变得淡而轻薄,他努力睁着眼,却只见那巨大的蓝色光晕正离他越来越近。
如此绚烂……如此……让他感到由衷的寒冷。
阿尔文喘息着,耳中早已听不见爆炸声与战机呼啸过的轰鸣,却听见了牧师如同蚊虫般微末的遗言。
“为何……我们为何要刀剑相向……为何背叛?那条路才是正确的……我主……”
“我主,你又在何处?”
…………………………………………
“他并不存在。”
【沃克斯】说道,自【恐虐】所取得的力量如此尖锐,他感觉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布满尖刺的某种物体在他的灵魂中生长,并不时骤然膨胀,刺痛着他的灵魂。
他对面,【伽罗】冷眼站着,手中重剑抵在地面。
【沃克斯】嗬嗬呼吸着,他继续说道,不顾自己满口都充斥着血腥味。
“伪帝、帝皇、黑王、神皇——不管是哪个称谓,他都不是我们的救世主!他所领导的银河是错误的——伽罗,你不该选择那条路!”
“那么向混沌俯首称臣便是正确的路了?”
死亡守卫昔日第七连连长【伽罗】淡淡说道,他看着【沃克斯】,眼神几乎称得上是怜悯。
他们都已毫无退路,【死亡守卫】内部的大清理也早已开始,而投身恐虐的【沃克斯】既不是【莫塔里安】那边的人,也不愿加入忠诚派。
他形单影只,孤身一人在【死亡守卫】两方僵持的时候杀入【伽罗】所守卫的堡垒。
这句话激怒了【沃克斯】,令这个倔强的巴巴鲁斯人痛苦,进而让他陷入怒火焚身的失控中。
血镰远比【伽罗】想的更早一步扑过来。
重剑与血镰的交锋发出沉闷的铿锵声,那猩红镰刃上如同骨刺般凸出的尖刺卡在重剑的刃上,如同地狱而来的厉鬼般用尖利的爪在剑身上划下爪痕。
【伽罗】看向【沃克斯】,那个他曾经一手带进军团的战士,此刻,【沃克斯】脸上呈现出近乎自毁般的表情,狂热与痛苦一同在他脸上交替。
“我本以为你会跟【莫塔里安】他们不同。”
“我知道!!!”
【沃克斯】咆哮着,血腥伴随着吐沫从他嘴中溅出来,他的双目满是血红,凸出地几乎从眼眶中爆出来。
“但是没有选择——没有路——哪个都不是正确的——哪个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又是那个他。
【伽罗】冷静地想到,手腕发力破开同【沃克斯】的僵持,他冷笑一声,不知道这些巴巴鲁斯人究竟为何都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
“你们那个死去的哈迪斯也没有告诉你们答案,不是吗?”
【伽罗】冷淡地说出了真相,
“执迷不悟,甘愿为了一个死去的幻象背叛帝皇,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个所谓的哈迪斯是不是个混沌的信徒。”
这句话真正点燃了【沃克斯】,【伽罗】惊愕地看见【沃克斯】的身形几乎是瞬息庞大了一圈,他们脚边,地面上无数尸首的口鼻处流淌出鲜血,一同朝着【沃克斯】汇聚。
“你,不,许,诋,毁,他。”
下一刻!疾风骤雨般的进攻如同暴雨,猛烈地朝【伽罗】袭来,血镰的虚影快到进攻仿佛自四面八方冲来!镰上尖刺越发长而尖利,如同索命的恶鬼般饥肠辘辘。
【伽罗】咬牙,强行架剑接下攻势,脚下地板甚至都被踏出印痕,将自己卖给恐虐的【沃克斯】远比他之前更强!
这样下去,只会是自己在这场战斗中落入下风——【伽罗】意识到自己必须激怒【沃克斯】,让他因为暴怒而露出破绽。
“但实际上我所看见的便是这样!”
【伽罗】提高音量,
“所有你们这些口口声声‘哈迪斯’教会了你们智慧的巴巴鲁斯人!莫塔里安是这样,卡拉斯是这样,赫瑞拉也是这样!你们全都选择了投身混沌——难道这便是他教给你们的信条吗?!”
“不!!!!”
【沃克斯】咆哮着,攻击越发迅猛,几乎不给【伽罗】反击的空隙——【沃克斯】现在太灵活了,简直不像是一个巴巴鲁斯人。
恐虐恶魔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怒火。
在怒火的间隙,在那些火舌与火舌纠缠与舔舐的空隙中,【沃克斯】找到了昔日的碎片,至少他们曾经被当做人那么活过,而不是被伪帝视作奴隶,他们被告诉应该解放全人类,而不是接受奴役。
他想起那些深夜里的谈话,【莫塔里安】面色不善,告诉他们伪帝的扭曲与恶行。
黑王、献祭、牺牲……不安的词汇令他们感到恐慌,令他们绝望。
但留给他们的选择却并不多,除了混沌,没有存在可以抗衡他,抗衡那个借助着他扭曲帝国日趋庞大的暴君。
这个银河中并不存在善行与高尚,高尚者死去,恶行满盈者存活。
【沃克斯】感到痛苦。
他们背叛了哈迪斯,也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但他真的没有路可以走了。
这里不存在选择,不存在对与错的问题,他们只能选择错误或者是另一个错误。
他感到绝望,选择了最后的反抗——杀死所有背叛者,杀死所有恶行者,他与所有人为敌,只要杀光每一个罪孽深重者,嗬嗬嗬!或许就会留出善意生存的土壤。
【沃克斯】嗬嗬喘息着,他感到自己的身躯简直不是自己的了,他仿佛灵魂出体,漂浮在那个猛烈攻击的【沃克斯】上方。
他看见狂怒的他自己,看见【伽罗】冷静疯癫般地找到了他进攻的破绽,重剑出风,一剑便贯穿胸膛,碾碎肋骨板,切断内脏。
“怯懦的自私者,”
【伽罗】冷淡地说道,再伸剑,毫无犹豫地斩下【沃克斯】的头颅。
“我们许诺神皇牺牲与奉献,将自己全心全意交付于他——沃克斯,当年我如此教导你,你却最终背叛了。”
【伽罗】摇摇头,收剑准备离去,却不见在他转过身后,那无头的尸首却摇摇晃晃地再度站起来,手中紧紧攥着镰刀。
漂浮在一旁,【沃克斯】咯咯笑起来,眼底满是癫狂。
这便是他为何投身恐虐。
下一刻,【伽罗】惊愕地转过身,但他已经来不及了,带着快意的仇恨,那柄如血一般深沉的镰刀扎透了他满怀。
【伽罗】咳出鲜血,口中发出咯咯的喘息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自胸膛破出的锋利镰刀,那些骨刺如同活了一般,深深扎入他的血肉,贪婪地吸食着血液。
他身后,无首尸体缓慢地摇晃着,【伽罗】感到血肉中,镰刀想要拔出,以给他最后一击。
他战败了。
没有任何犹豫,【伽罗】果断抽出腰间匕首,那之上划过一道泛黑的金光,下一刻,这匕首直冲着他的脖颈而去。
嗤!
鲜血喷涌,自喉头飞溅。
砰!
支撑着【伽罗】站立的镰刀被拔出,【伽罗】笔直砸下去。
最后那刻,【伽罗】直勾勾地盯着【沃克斯】的无头尸首,他脖颈上的伤痕处闪耀着金光,
“我们会再见,沃克斯。”
【伽罗】的嘴一张一闭,
“为祂献身,为帝皇而战,你们会输的。”
输?
无头尸首慢吞吞地俯身,捡起自己的脑袋,重新将它按放上去。
“我们早就输了,”
目光呆滞的头颅缓慢地说道,他的手还在调整自己头颅的角度。
“我才真正理解了这一切,”
战壕外,漫天炮火与哀嚎遍布整个战区,共同流淌着原体【莫塔里安】鲜血的【死亡守卫】刀戈相向。
“在他死后,我们就已经全输了……最后一个良知者,最后一个愿意带领我们的领导者……人类从未珍惜过高尚之人。”
头颅终于转到了合适角度,血管自脖颈下如同细蛇般窜出,密密麻麻缝合上断开的脖颈。
像是感知自己恢复程度那般,【沃克斯】闭上眼,双目中蜿蜒出猩红泛黑的鲜血。
“我很怀念他。”
……………………………………
【现在】
“以冥王之名。”
【沃克斯】喃喃自语道,仿佛这句话给与了他无穷的力量与智慧,但实际上这只会令他头晕目眩,感到力量衰退。
但这却反而令这位叛逆的前恐虐信徒心安。
他站在满山谷的尸首间,无数星界军、护教军的尸首在他脚下无声,纠缠着同太空死灵的尸骸一同化作大地。
出人意料的是,随着战线动态推进,最快前进的战线却并不是属于某个原体,属于某个军团的。
而是一支纯粹由帝国星界军、机械教、双国教组成的军队。
这或许也是某种运气?某种巧合?【沃克斯】不知道,但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原体与军团并不一定是最好的,或许吧。
他们该相信人类的智慧与勇气。
这是一个由亿万人组成的文明,在这片战场上,能够站着指挥,站着冲锋的人是从亿万人中层层选拔出来的,是最具天赋、最勤奋、最吃苦耐劳的个体。
在某些方面,他们甚至可以完成堪称“奇迹”般的操作,在完全不需要神明赐福的前提下——总有怪才、天才、奇才在人类历史上出现。
他们甚至不是单一的,一个人倒下,另一个人便会很快冲上来填补空缺,仿佛无穷无尽。
这正是“他”所守护的,这感觉真不赖,【沃克斯】下意识微笑起来,他还不想要前进,他需要停留几秒,以缓解自己因为祈祷冥王而带来的灵魂眩晕感。
这可比原体这种亘古不变的老东西好太多,【沃克斯】恶趣味地想到,但他也深知能够让最适合的人站在战场上需要搭建起一个多么庞大的系统。
在他的世界里,【基利曼】搭建起了一个类似的存在,但只对特定星域、特定血统、特定基因的人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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