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怒喝冰可乐
真如高艮所说,无根生醉酒了,二人还未接近,就能闻到那股刺鼻的酒味。
六丈左右的距离,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董昌心如止水,杀意完美藏匿,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靠近无根生。
只要再往前走出四丈,就有必杀的把握,周围的看客,明显注意到他们的到来,却没过多设防。
五丈....
三丈....
二丈....
董昌周身肌肉紧绷,进入蓄力状态,藏在衣衫内的淬毒飞镖,划落手心。
他知道没有顾虑的时间了,只要错过,再无刺杀的机会,必须先下手为强,哪怕引来在场所有人的围攻,也在所不惜。
同时,董昌做好准备,打算得手之后,豁出性命,也要掩护许新逃走。
一息。
两息。
董昌感到右手莫名的沉重,心里的本能,化作无形的阻碍,让他难以下手。
一旁的许新,见师兄迟迟不动手,急得几乎要按捺不住了,心脏狂跳。
然而,就在下一瞬,阴冷的呵斥声猛地在身后响起,骤让两人浑身冰凉。
“给我停下!”
“当年杀了我叔叔金钩子黄放的凶手,就是你们了吧?”
许新、董昌脸色微变,节奏被打断后,杀意如潮水褪去,他们转身回望,见到所谓的‘仇人’,竟是一名样貌姣好、穿着异服的苗疆女子。
冤家路窄,既然做了,就不怕敢认。
“是又如何?”
许新表现得无所忌惮,暗中为错失良机而懊悔,应该由他来动手才对.....
“不如何。”
苗疆女子面无表情,继续道:
“你们中了我的蛊,那就留下,试试万蚁噬体的滋味好了。”
“?”
许新、董昌忽地失神,中蛊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运炁行走奇经八脉,体内空空如也,也无异常,对方难不成是在诈他们?
“够了....淑芬,可吓着我的两位客人....”
双方僵持的时候,无根生醒了,他幽幽出声,躺坐在地上,一副快要虚脱的模样。
“过来吧,二位。”
许新、董昌受邀上前,有别于前两次的见面,近在咫尺的无根生,给他们一种陌生的感觉,好像是换了副性格一样。
“坐...坐...”
他絮絮叨叨地拍着身旁左右的泥地,似在担心二人嫌弃,又尽量地擦拭干净。
董昌、许新见状,保持着警惕,缓缓俯身落坐,形成包夹之势。
自这一刻起,他们如释重负,亦视在场的数十人如空气。
无论对方怎么阻止,都来不及了,仅凭一尺的间隔,两位唐门的精锐,没有失手的可能。
“你邀我们来,就是看你这副烂醉如泥的丑态?”
许新还憋着火气,态度不悦,声音渐冷。
“哪能啊.....二位....”
紧接着,发生让他们惊愕的一幕。
只见无根生有气无力地伸手,缓缓搭在董昌的手上,拉着他掐住自己的脖子,无精打采地笑道:
“董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方才我周身发麻,如坐针毡,料想是你在有所意动吧?”
“来!请随意。”
董昌心神一凛,感受着那凉得似死尸的肌肤,他暗生不好的预感,但五指还是锁住了无根生的咽喉,眼神微厉,严肃盘问:
“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没有花招....诚以待人,为人以诚,尤其是董兄你这样的朋友....值得。”
无根生一副任由宰割的姿态,不作任何的抵抗,只是随口调侃:
“送我上路前,姑且让我死个明白?”
第182章 我是冯曜
篝火熊熊燃烧,三人坐在一旁,声若蚊蝇,被噼里啪啦的柴木焚烧声遮蔽。
在场异人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既不知道,也不带理会这边陷入死境的无根生。
“你一个全性头头,杀你需要理由么?”
许新冷笑揶揄:“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往茅坑里钻,放着人不做,非要去做畜生。”
“还记得你以前说的那句话么?”
“你加入全性可不是被迫的吧?这里遍地杀机,你也清楚这一点,现在不过是你的路走到头了而已,怪得了谁?”
虽然时间久远,可无根生的记忆并不模糊。
他前不久才写信给二人,自然想起两次见面的细节,多年前的回旋镖,在此刻正中眉心,饶是无根生一时也不知如何辩驳,难不成要否定过去的自己么?荒唐。
揣测着许新的话语,无根生心底大致有数,还不能确定。
他嘴角挂着一抹苦笑,僵硬地扭头,不再与许新交谈,反而是看向性格更稳重、又讲道义的董昌。
“聊聊?给我解解惑?”
“事出有因的话,我听完,你送我走,算是渡我一程也罢。”
说到这里,无根生略有恍惚,透过近前的火光,他那双空洞的眼眸,望着在场绰绰人影,心底的追忆,却是短暂回到一年前。
如果他也死在地窟的话,或许就不会像如今这么痛苦了,心有执念,却无法实现。
光是想到那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绝望的无力感,就充斥着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面对那种存在,真的能夺回女儿的尸体么?
他不知道......
埋藏在这具疲惫身躯里面的伤悲,如决堤的洪水,悄然感触许新、董昌二人,见他孤苦哀痛,后者眉宇轻皱,下定狠心,权衡一二,与他讲了个大概。
“作曾全性的门长,你管不住门人作恶,那就休怪灾祸临身了。”
“许多被你门人残杀、劫掠的受害者,由于各种原因找不到你的门人手刃,遂迁怒于你,在私下约好,由一人出面,在我们这儿下了单子,要你的脑袋。”
董昌的炁,沿着手腕行走,直达指骨之前,只要稍稍发力,就能贯穿咽喉,让无根生丧命。
“这样么.....”
得知缘由的无根生,身体微微哆嗦着,失声而笑,感叹道:
“好,那他们要杀的是全性掌门,还是无根生?”
“你这不是废话么!你无根生就是全性的掌门,全性的掌门就是你无根生,还能有别人不成?”
许新的耐心快要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行事急躁,可听不得那些故弄玄虚的诡辩。
当即手持一枚银针,欲要刺向无根生的眉心,却被眼疾手快的董昌拦阻,示意稍后。
“雇主要我们斩首全性的掌门,还有什么遗言么?”
董昌想自己完成任务,并不让许新帮手,只是平静地劝告一句:
“若有来生,走个正途罢,也许我们还能交个朋友。”
“但走到今天,实在是没有机会了,我也不可能因与你的私交,而违背唐门的规矩。”
“真话?”
无根生笑容渐渐收敛,瘦得像干柴的右手缓缓抬起,端着酒碗,就往干裂的嘴角灌酒。
“真。”
“说遗言吧。”
董昌在心底倒计时间,不忘和许新提前打招呼:“待会你先走,这里我应付。”
“好......”
许新清楚两人无法突围,只能通过牺牲,实现最大的生还,故而没有违抗。
做刺客这一行当,在关键时候,必须舍弃感情,容不得半点优柔寡断,这一点,早在绵山一战,许新就有了深刻的体会。
知易行难,想到情同手足的师哥,可能会因断后而丧命。
在某个瞬间,他还是会感到失落,但很快就抑制住了这种蔓延的冲动。
只要成功刺杀无根生,完成任务,师兄的牺牲,就是有意义的,他以生命践行了唐门刺客的准则,无愧于人,无愧于己。
然而,在他们达成共识后,无根生嘴唇翕动,打断道:“没这个必要。我和他们招呼一声不就好了?”
“这里的朋友,皆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就算杀了我,他们也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
这样的说辞,是令许新、董昌始料未及的,他们本就观察到天师府的小道士在这里,在场的不可能全都是妖人,但他们无法确定刺杀无根生之后,是否会发生失控的现象,因此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未待他们说些什么,无根生接着补充:
“对了,二位,我前不久才退出了全性,现在可不是什么魔头。”
“我是一介散修......当然,你们要杀我的话,请随意,这颗脑袋纵然送给两位朋友也无妨。”
“放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许新蹙眉斥责道:“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你一天是全性,一辈子都是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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